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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温软作饵,步步沉溺皆为局   圣旨在 ...

  •   圣旨在次日清晨准时送入贺府。

      明黄锦缎圣旨铺展在厅堂正中,墨字端庄,玉玺鲜红,字字敲定了贺璇与四皇子江怀则的婚约,无可更改,不容置喙。贺氏满门又惊又喜,谁也未曾料到,自家世代清寒、无半分朝堂实权,府中一女入宫伴读三年,竟能得战神皇子倾心,获帝王亲赐婚书,一跃成为堂堂四皇子正妃。

      贺父贺母跪在堂前,接旨谢恩,诚惶诚恐,满心皆是天降殊荣的狂喜。在他们眼中,四皇子战功盖世、圣眷滔天,是最顶尖的良人,女儿能嫁入皇家、婚配皇子,是贺氏百年修来的福气,足以光耀门楣、庇佑家族世代安稳。

      府中上下仆从侍女,亦是人人恭贺,艳羡不已。

      唯有当事人贺璇,端坐闺房窗下,神色平淡,无喜无悲。

      窗外晨光和煦,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地碎金,落在她素白的指尖,温柔静好。她手执一卷闲书,眉目恬淡,看似静心阅览,心底却早已将近日所有局势,层层梳理,排布得清清楚楚。

      一纸婚书,锁住的是世人眼中的良缘,锁不住的是两人心底各自盘踞的权谋与算计。

      江怀则重生,带着前世兵败身死的恨意与执念,带着对她深藏两世的倾慕。他抢先赐婚,截断她所有后路,妄图将她困于身侧,为己所用,护己储路。

      而她,顺水推舟,以身入局,借他身份、借他兵权、借他滔天声势,铺垫自己蛰伏多年的帝王之路。

      这场婚约,于旁人是良缘天定,于他们二人,只是一场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的博弈。

      三日后,皇子府仪仗登门。

      依照大靖礼制,赐婚既定,未婚皇子需先行登门探望、礼遇未婚妻,以示珍重。京中权贵皆拭目以待,人人都想看看,那位杀伐果断、冷血铁血的少年战神,会如何对待这位凭空得宠、家世平平的贺氏女。

      彼时正值午后,秋阳温柔,庭院菊香清雅。

      贺府庭院干净雅致,青石铺路,花木井然,无勋贵府邸的奢靡张扬,自有书香门第的清雅风骨。贺璇一身浅素月白襦裙,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支素玉簪绾起,安静立在庭院花树下,身姿纤细温婉,眉眼温顺恬淡。

      听闻仆从通报,她依礼静静垂首等候,举止得体,进退有度,挑不出半分贵女骄矜,亦无半分攀附皇权的谄媚卑微。

      不多时,一道挺拔墨色身影,踏入贺府院门。

      江怀则褪去朝服战甲,身着一袭暗纹云锦常袍,墨色衣料衬得他肌肤清冷,眉眼深邃凌厉。历经沙场淬炼的气场沉稳厚重,纵使立在清雅庭院之中,也难掩一身睥睨众生的矜贵与锋芒。

      随行侍从尽数止步院外,唯有他一人缓步走入庭院,只身赴约。

      自重生归来,他心中唯一惦念,便是眼前这人。

      前世数年对立,朝堂厮杀,棋局拉扯,他无数次远远望着她辅佐江书珩,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冷静得好似无心无情的冰雪之人。他艳羡她的智谋,折服她的心智,沉溺她的风骨,哪怕注定为敌,也始终无法移开目光。

      直至毒酒穿肠、性命终结,他方才幡然醒悟,自己这一生最大的遗憾,从不是错失帝位,而是从未得她一眼真心。

      所幸苍天垂怜,重头再来一次。

      这一世,他不要君臣对立,不要棋局相争,只要她安稳立于他身侧,岁岁年年,朝夕相伴。

      江怀则目光落在花树下那道纤细身影上,眼底所有的凛冽锋芒尽数收敛,化为无人察觉的温柔缱绻。步履放缓,轻轻走近,声音低沉温和,无半分皇子威严:“阿璇。”

      依旧是亲昵的二字称呼,温柔缱绻,直落耳畔。

      贺璇依礼微微屈膝,温顺行礼,声线轻柔恬淡:“见过四殿下。”

      礼数周全,分寸有度,依旧是不远不近的生疏模样。

      江怀则并未在意这份疏离,他深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生性谨慎凉薄,心思深沉,绝不会因一纸婚书便轻易敞开心扉。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融化她的防备,一点点填满她的世界。

      “无需多礼。”他上前一步,抬手虚扶,动作绅士温柔,“今日无事,便来看看你。近日婚约之事仓促,可曾惊扰你?”

      他问话细致,关怀入微,全然不似外界那个杀伐决绝、冷面无情的战神皇子。

      贺璇垂眸浅笑,眉眼温顺柔和:“殿下言重,圣恩浩荡,臣女唯有感恩,不曾惊扰。”

      字字恭顺,句句得体,完美演绎着一个安分温顺、谨遵天命的闺阁女子。

      江怀则望着她恬淡温柔的眉眼,心底愈发柔软。前世的她,永远锋芒暗藏、城府深藏,立于权力棋局顶端,冷静俯瞰众生。这般温柔乖巧、不染半分权谋烟火的模样,是他前世从未见过的光景。

      他贪恋此刻的安稳,更贪念往后余生,日日皆能如此。

      “往后你我既定婚约,不必时时拘谨恭谨。”江怀则缓步走到她身侧,目光温柔落在她侧脸,“私下相处,你便唤我怀则便可。”

      贺璇睫羽微颤,似有几分羞涩迟疑,抬眸时眼底漾着浅浅懵懂,恰到好处的少女情态:“臣女……不敢逾矩。”

      她越是拘谨温顺,江怀则越是心生迁就。

      他知她自幼谨言慎行、恪守礼教,性子内敛自持,便不再强求,只轻声缓语:“无妨,慢慢来,何时愿意,何时再唤便好。”

      秋日暖阳落在两人身上,一高一低,一冷一柔,画面静谧安然,落在院中仆从眼中,俨然一副温柔缱绻的未婚佳偶模样,人人心底暗叹,四殿下待贺姑娘,是真的格外不同。

      无人知晓,这温情脉脉的表象之下,是两人各自深藏的城府与算计。

      江怀则沉醉于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满心皆是余生相守的期许。

      贺璇冷眼旁观着他的迁就与温柔,心底冷静复盘,步步笃定。

      她太懂男人心性,太懂重生者的执念。江怀则两世皆心系于她,前世求而不得、憾然离世,今生得偿所愿,便极易沉溺温柔、卸下心防。

      既然他偏爱温顺乖巧、柔弱纯粹,那她便将这份伪装做到极致。

      温顺是假,乖巧是演,懵懂是装,唯有步步为营、攻心为上,是真。

      她要让他彻底放下所有戒备,让他坚信自己觅得世间唯一真心,让他心甘情愿为她倾尽所有权力、兵权、势力,成为她登顶路上最稳固的基石。

      片刻静默后,江怀则目光扫过院中盛放秋菊,轻声开口,寻着温柔闲话:“听闻你素来爱静,喜读诗书,不爱喧嚣纷扰?”

      “殿下谬赞,臣女只是生性恬淡,不喜热闹罢了。”贺璇轻声应答,语气温和。

      “如此甚好。”江怀则微微颔首,眼底温柔更甚,“往后入我皇子府,我府中无纷乱俗事,无后院纷争,我必护你一世安稳,岁岁无忧。”

      他提前许诺她无后院纠葛,许诺她一生安稳,是重生归来最真挚的承诺。前世他争权夺势、深陷纷争,从未顾及儿女情长,今生他只想护她周全,予她独一无二的偏爱。

      贺璇心底轻笑,面上却露出几分动容的神色,眼底泛起浅浅细碎的柔光,似是真的被他言语打动:“殿下厚爱,臣女铭记于心。”

      恰到好处的动容,分寸完美的感激,不刻意、不虚伪,自然得让人无从察觉破绽。

      江怀则看着她眼底细碎柔光,心头一颤,两世荒芜孤寂的心,在此刻彻底被填满。

      他忽然明白,前世为何会对她执念入骨、难以释怀。

      这般聪慧通透、温柔有度、清醒坚韧的女子,本就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值得他倾尽所有深情。

      “既铭记于心,往后便好好待我,好不好?”

      江怀则声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与渴求,像是跨越两世遗憾,终于等来的期盼。

      贺璇抬眸,眼眸澄澈温柔,眉眼弯弯,漾着浅浅笑意,温顺点头:“自然。”

      一字落定,温柔软糯,落进江怀则心底,掀起漫天滚烫波澜。

      他此生所求,不过这一字应答。

      午后时光悠长,江怀则并未谈及半句朝堂权谋、储君纷争,只陪着她立于庭院之中,闲话风月、闲谈诗书。他极尽温柔,事事迁就,字字妥帖,将所有的耐心与温柔,尽数给了眼前少女。

      临别之时,夕阳西下,漫天余晖染红半边天际。

      江怀则止步贺府门前,垂眸看着身侧温顺伫立的少女,沉声认真道:“近日朝堂繁杂,我事务缠身,或许不能日日前来。但我会时时遣人送来你喜爱的物件,若你在府中受半点委屈、有半分难处,即刻遣人告知我,我必为你摆平。”

      他将她护在羽翼之下,护得周全细致,杜绝所有风雨委屈。

      贺璇温顺颔首,眉眼柔和:“多谢殿下关怀,臣女一切安好。”

      江怀则深深看了她良久,将她温柔眉眼刻入心底,方才转身离去。

      车马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

      贺府大门缓缓合上,隔绝外界所有视线。

      方才温顺柔和、浅笑嫣然的少女,眉眼瞬间褪去所有温度,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冰冷淡漠的清醒。

      庭院秋风萧瑟,吹落几片枯黄菊瓣,簌簌落地,寂静无声。

      贺璇立在原地,眸光沉沉,心底思绪飞速流转。

      江怀则的温柔是真,迁就不假,执念刻骨亦是事实。

      可深情无用,偏爱虚妄,在她的帝王霸业面前,所有温柔缱绻,都只是可以利用的筹码。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抢先赐婚、掌控先机,将她锁入局中。

      却不知,从他动情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已经输了大半。

      重活一世,他依旧改不了慕强的本性,改不了对她的执念,改不了为爱沉沦的软肋。

      而她,两世归来,心性早已淬炼得刀枪不入、无情无垢。

      她没有软肋,唯有执念——那至高无上的皇权,那独一无二的帝位。

      前世她辅佐江书珩,步步谨慎、倾尽智谋,最终却落得兔死狗烹、兵败自刎的下场。今生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江怀则比江书珩更强、更真、更重情义,也更容易被拿捏、被牵动、被击溃。

      用他铺路,远比辅佐旁人稳妥百倍。

      贺璇缓缓抬步,走入廊下,背影纤细孤冷,身姿挺拔坚定。

      她清楚知晓,接下来的数年,便是她演戏的最佳时刻。

      她要做世人眼中最温婉贤淑、深情专一的皇子妃,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满心皆是他一人。

      她要适度吃醋、适度依赖、适度深情,让他沉溺温柔、彻底沦陷,让他坚信她满心满眼唯有他,让他对她毫无半分防备。

      她要陪他运筹帷幄、平定朝堂、扫平政敌,助他一步步踏上帝位,帮他稳住万里江山。

      待他登临顶峰、坐拥天下、深情无保留之时,便是她收网之日。

      他前世赐她绝境,今生予她深情。

      那她便以他深情为刃,以他信任为局,最终借他帝业,成她盛世。

      夜色渐沉,暮色四合,夜幕笼罩整座京城。

      皇城深处,四皇子府邸灯火通明。

      江怀则立于书房窗下,手中捏着一枚从贺府庭院随手拾起的菊瓣,指尖轻轻摩挲,眼底是难得一见的温柔笑意。

      侍从立在门外,低声禀报朝堂诸事,细数今日朝臣对赐婚一事的非议与揣测,字字皆是利弊权衡、储路影响。

      半晌汇报完毕,静待吩咐。

      江怀则却全然未将朝堂纷争、流言非议放在心上,淡淡开口,声线沉稳笃定:“流言任之,无需理会。”

      他重生归来,看透储君棋局所有走向,手握未来数十年局势,区区朝堂流言、朝臣揣测,于他而言,不过尘埃琐事。

      他此生最大的棋局,从来不是帝位,而是贺璇一人。

      只要能留住她、护住她、得到她的真心,纵使舍弃些许朝堂先机、些许权贵助力,亦无怨无悔。

      侍从迟疑片刻,低声问道:“殿下,贺氏无势,于储位之争毫无助益,您此番……是否太过冒险?”

      在外人眼中,这桩婚事百害无一利,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江怀则抬眸,望向贺府所在的方向,眼底眸光深沉偏执,带着两世无人知晓的深情与笃定。

      “你们不懂。”

      他轻声低语,声音低沉悠远。

      天下权柄、万里河山,世人皆趋之若鹜,视若珍宝。

      可于他而言,江山易得,挚爱难寻。

      前世他赢尽棋局、赢尽纷争,唯独输了她,输得一无所有,输得身死道消,抱憾终生。

      今生,他宁可负天下权谋,不负一人情深。

      他以为,自己步步筹谋、小心翼翼,终能捂热她心,换得双向相守、白首不离。

      却不知,窗外星河璀璨,夜色深沉,那被他放在心尖呵护的少女,早已布下漫天棋局,静待他一步步深陷,直至万劫不复。

      双向重生,两两相逢。

      一人以情深作赌,倾尽余生,盼一场圆满相守。

      一人以温柔为饵,布下迷局,谋一场万里帝业。

      看似良缘初成,温情脉脉。

      实则,万丈深渊,自此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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