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妖泽 无尘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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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垂着眼，没有接话。
兰翎儿也懒得再追着问，低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三花。
小家伙蜷在一旁，呼吸匀匀的，睡得倒是格外安稳。
她轻轻把三花搁在地上，站起身。
一旁的无尘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刚才渡过忘川支流，河水阴寒蚀骨，到底还是伤到了内里。
他余光落在兰翎儿身上，心底满是不解——明明一同踏过忘川，他尚且受了损耗，偏偏是她，身上居然半点伤痕、一丝不适都没有，实在太过蹊跷。
片刻之后，气息总算平顺几分，无尘缓缓睁开眼，轻声道：
“天地人妖三界，兰翎儿，你到底属于哪一界。”
心底思绪翻涌。
忘川这条支流，当年本就是兰翎亲自引过来的。
倘若眼前这人，真就是当年那位妖王兰翎，能安然渡过忘川，甚至还能护着自己一同过河，倒也说得通。
可许多事情又说不通。
旺财说过，但凡妖族踏入妖界，真身多半会有所显露。
可兰翎儿自打进了妖界，依旧是那副人间少女模样，半点异样都没有，仿佛什么都未曾改变。
还有那些被小妖吞噬掉的灵识，最后究竟被送往了何处？
同命蛊死死压制着十万年的妖力。
如今的妖界早已物是人非，不知道变成了何等模样。
若是真撞上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秘幕后人……无尘眉心微蹙，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但愿兰翎儿千万不能出事。
兰翎儿见他坐在那儿出神，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心里毛毛的，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大妖怪，盯着我干什么？”
无尘淡淡回应：“我叫无尘，不是大妖怪。”
兰翎儿哼了一声，下巴微微一扬：
“哼，谁信啊。随手就能把三花变成小猫，还能轻轻松松把我带进妖界，谁知道你底细是什么，安的什么好心。”
“三花并不是我变的，那本就是他原本的形态。”无尘语气平静。
兰翎儿眼睛瞪圆：“怎么可能！”
无尘没有继续争辩，站起身，拉着她的胳膊：
“跨过忘川支流，我带你——下馆子。”
这话一出，兰翎儿眼睛一下子亮了，肚子还很应景地轻轻叫了一声。
“喔，这主意倒是不错……那个，你身子好些了？”
无尘看着她，眼底带了一丝笑意：“你，在担心我？”
兰翎儿脸颊微微一热，立马别过脸，嘴硬道：
“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万一直接倒下，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鬼地方，我可回不去人间。”
话音未落，无尘拉起她的胳膊，迈步就往外走。
兰翎儿吓了一跳，慌忙挣扎两下：
“喂！大妖怪！走就走，你这算什么，绑架啊？”
无尘脚步不停：“走吧，我带你好好看一看妖界。第一站，妖泽。”
兰翎儿连忙把胳膊抽回来，下意识拢了拢肩头的衣衫，往后退了半步，满眼都是防备：
“妖泽？听着就荒荒凉凉的。”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画面，小声嘀咕：
“妖怪不都该住在深山老林里吗？是不是个个身披兽皮，张口就生啖血肉？难不成还有三头六臂，腾云驾雾，牛马野兽是不是都在天上飞来飞去？”
无尘侧头看她一眼：“你去了，自然就知道。”
“还跟我卖关子。”兰翎儿撇撇嘴。
两人一路翻过几处起伏的山坡。
站在高处往下望去，兰翎儿不由得愣住了。
目光所及，绵延数百里，屋舍鳞次栉比，街道纵横交错。
“这……这就是妖泽？”
她眨了眨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小声喃喃：
妖怪不该窝在深山啃生肉吗？怎么看着，跟人间城池没两样。
“走吧。”无尘淡淡开口，领着她往下走去。
兰翎儿心里还在碎碎念：难不成妖怪也住房子，照样啃生肉？今天算是彻底颠覆我从小到大的认知了。
无尘没有搭腔，只是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真正踏入妖泽城内那一刻，兰翎儿彻底看呆了。
黑瓦白墙，小桥流水，河道弯弯绕绕穿梭在街巷之间，活脱脱就是人间江南苏杭的模样。空气中还飘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街边居然还有卖包子的，香气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兰翎儿站在街口，一脸恍惚，小声嘟囔：“怎么有种回家了的错觉……”
街市之上热闹非凡。
河道里船夫摇着橹，咿咿呀呀，小船载着行人货物缓缓穿梭。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
货郎挑着担子边走边吆喝，街边还有耍杂耍、变戏法的，锣鼓叮当，花样百出。到处都是新鲜玩意儿，看得她两只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兰翎儿转头看向无尘，一脸怀疑：
“无尘，你是不是骗我呢？这里真的是妖泽？该不会你偷偷把我带回江南水乡了吧。”
无尘望着眼前这座繁华城池，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
“从前这里，确实和你想象的一样。众生身披兽皮，茹毛饮血。后来，有一个人，随我一同去过人间的江南。她一眼便相中了那里的模样。”
“回到妖界之后，她便着手把妖泽改造成这般江南水乡。教会妖族耕种建房，烹制吃食，开设街市，互通商贸，令万物繁衍生息。为了抵御恶灵与外界侵扰，她亲手引来了忘川支流护佑此地，才有了如今这片世外桃源。”
兰翎儿听得心里暗暗惊叹，不由得感慨：这人可真是能干，有正事。
她抬眼看向无尘，看着他神色温柔，忍不住问：
“你心里，一定很仰慕，也很怀念那个人吧。”
无尘轻轻点头：“是。”
兰翎儿仰头望着他，迟疑着问道：
“那个人，就是你口中的妖王？”
“正是。”
“哦……那她现在还在这里吗？”
无尘轻轻摇头，眸色沉了几分：“我不知道。这也是我此番来到妖界，想要查明的事。”
他收回心绪，认真跟兰翎儿交代：
“眼下第一步，我们要找到那些被吞噬的灵识，查清它们究竟去往何处。若是能找到线索，或许，就能打探到你父亲的下落。”
兰翎儿神色一紧：“那你可有什么头绪？”
“芒猢虽未曾明说，但我自他残存记忆之中，看到他来过妖泽，去过一处妖族聚集之地。具体地点尚且不明，不过此地有一处地下鬼市，也就是地下交易集市。我打算前去那里打探消息。”
无尘顿了顿，郑重叮嘱：
“你留在这里，切记千万不要对外说自己是人类，也万万不要拿出人间银元使用。”
兰翎儿听得一愣：“不让说自己是人，还不让花银元？那我用什么？”
“若是有人追问你的真身，你便说自己是刚化形不久的小山精。身旁又有三花相伴，一般不会惹人怀疑。”
说着，无尘递过来一只小小的布袋子。
“这里面是我灵力凝结而成的灵石。一颗，便可助妖族增益百年修为，远比人间银元好用。”
兰翎儿连忙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眼睛一亮：“这么厉害！那就算是我先跟你借的。”
无尘伸手，在三花头顶轻轻抚过。原本还昏昏沉沉的小家伙，睫毛颤了颤，慢慢醒转过来。
“还有一事。不要随便乱吃莽草一类来路不明的东西。三花这般小精怪，这次能够安然睡上几日已经算是万幸。寻常精怪一旦饮下莽草水，多半很难再醒过来。”
兰翎儿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明白，这是上次偷偷下毒的事，被他记着，特意敲打自己。
“知道啦，这钱算我借你的。”她连忙点头，“你快去忙你的吧。”
“遇事记得高声唤我。”无尘依旧放心不下，可鬼市凶险，实在不方便带着兰翎儿一同涉险。再三犹豫之后，终究还是独自离去。
无尘刚一走远，三花身形一晃，立刻化作少年模样。
“三花，你没事了？”兰翎儿连忙上前。
“少帅，我没事。”
两人四下望了望街上往来的妖族，大家各行其事，来来往往，压根没人多瞧他们一眼。在妖泽之中，化形如同家常便饭，没有人会特意深究旁人的本源来历。
三花左右张望一圈：“无尘公子呢？”
“去找那些失踪灵识的线索了。”
“那咱们就在这儿乖乖等着？”
兰翎儿嘴角微微一挑，摇了摇头：“才不。我一路跟着他，好不容易才进到妖界。我爹一部分灵识被送到此处，我自然也要亲自去找。最好能赶在他前面查出眉目。”
“要是事事都要靠他，回头又要被他拿捏住。”
三花一脸为难：“可是少帅，咱们该怎么找啊？”
“能吞噬活人灵识，还能往返人间妖界来去自如，绝非普通小妖。”兰翎儿眼珠一转，看向三花，“你鼻子不是格外灵吗？你就专门去捕捉跟我爹气息相近的味道，碰碰运气。”
三花点点头：“行，那我试试看。”
兰翎儿一摆手：“走！”
三花一脸茫然：“去哪儿？咱们不是要找大帅吗？”
兰翎儿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先吃包子！总得吃饱肚子，才有力气干活。大隐隐于市，无尘去地下鬼市打探，我就在市井之间搜寻，说不定运气好，直接就能撞上线索。”
三花：“有点子道理！”连忙跟上。
刚转过街角，迎面冲过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年轻小妖，跑得风风火火。兰翎儿反应飞快，侧身躲闪，可胳膊还是跟对方擦了一下。
“哎！走路看着点，毛毛躁躁的！”
那小伙子匆匆低头赔了两声不是，头也不回，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二人走进包子铺，老板娘热情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意：
“姑娘看着像是饿狠了吧？咱们这儿包子花样齐全，有肉馅，也有酸菜馅的。”
兰翎儿环顾一圈，不由得感慨：“嚯，花样倒是真齐全。我都有点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妖泽，分明跟人间没两样。”
她张口就要了五个肉馅、五个酸菜馅的包子。
一边大口咬着松软鲜香的包子，兰翎儿一边跟老板娘搭话：“老板娘，你们家包子味道真不错。”
老板娘笑得乐呵呵：“好吃就多吃点，价钱也不贵。”
兰翎儿随口一问：“这肉馅，都是什么肉？”
“都是百年山猪肉！吃上一口，还能帮着增涨灵力呢！”
兰翎儿咀嚼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三花：“怪不得吃完浑身都觉得有劲。老板，再来十个！”
老板娘愣住了：“姑娘，十个你们吃得完？”
“吃得完！”
“行嘞，我这就给您拿去。”
兰翎儿低声跟三花说道：“没事，无尘刚给了咱们不少灵石，放开吃。”
三花一边啃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等吃饱了，咱们再往城里深处逛逛，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儿。”
兰翎儿点点头：“这回手上有盘缠了，可得省着点花。”
说着，她伸手往腰间一摸。
腰间空空如也，布袋子竟然不见了。
兰翎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白。
“坏了！钱袋子呢！刚刚那个撞过来的小伙子……”
她又急又气，眉头紧紧皱起：“没想到妖泽之内，居然也有扒手，真是邪门！”
三花嘴里还塞着包子，目瞪口呆看着她，咽了半天才出声，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少帅……不会吧，咱们该不会，要留在这儿打工抵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妖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