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过河 空气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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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沉默了一瞬，河边，阴风夹着怨灵低吼呜呜作响。
无尘抬眼看着她，声音淡淡的：“你说你爹爱搜罗一些古籍字画？”
兰翎儿踢了踢脚边的碎石，漫不经心地道：
“是啊，不过他最想得到的，好像叫什么《妖宗百科》。我猜他不光是想研究妖族，怕是想挖一挖妖族老祖宗的秘密。”
无尘眉峰一蹙，“《妖宗百科》？原来他一直在探寻妖王的本源。”
兰翎儿撇撇嘴，满脸不解：“真搞不懂，妖族老祖宗有什么好研究的。放着好好的大帅府不去守，偏偏揪着这些旧事不放。”
无尘静静望着她：“你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兰翎儿随口正要答话，忽然眼珠一转，立马警惕起来，往后缩了缩：
“哎，你问这个干什么？又在探我的底？”
无尘垂了垂眼眸：“这算你的秘密吗。”
“算不上，可你问了我这么多，”兰翎儿把下巴一扬，伸出手，“我也要拿一个你的秘密来交换。”
无尘轻笑一声：“好。”
“那你先说。”兰翎儿往前凑了凑，等着他的秘密。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当年你为什么会被关在天乩山？还有，你到底是不是那个生吃活人的大魑魅？”
无尘也耍起了无赖，唇角微微勾起：“你这可是两个秘密，我只能回答一个。”
兰翎儿气鼓鼓瞪着他：“你！”
“我不是大魑魅。”无尘望着她，“我——是人。”
兰翎儿满脸写着不信，歪着头追问：“人能施展法术吗？”
无尘顿了顿：“不能。”
“那人还能把东西变来变去？”
无尘一时语塞：“这……”
兰翎儿质问：“看看，连你自己都说不出道理，你说你是人，这话你自己信吗？”
“等找到我爹，非得让他收了你这个大妖怪不可！”
无尘又绕回之前的话题：“所以，你爹平日里究竟是做什么的？”
兰翎儿拖长了调子：“嗯——圈地盘呗，放到你们这边来讲，就是占山为王咯。”
“除了这个，他还会做些什么？”无尘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兰翎儿看着他眼巴巴的模样，忽然噗嗤一笑：“还有就是，特别惯着我。”
无尘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可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只要她愿意开口说话，不躲着自己，听她说些什么都好。
“他从来不会拿那些死板的礼法约束我。”兰翎儿的声音软了几分，“他总说，亏欠了我娘，便要把这份亏欠全都补偿在我身上。说建起兰大帅府，就是想给我一方天地，让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无尘心中暗自思忖：
倘若兰大帅的目的，是要囚禁兰翎儿，理应不会这般纵容呵护。
他抬眼问道：“那你可知，他为何偏偏把府邸安在天乩山脚下？”
阴风呼呼吹过，卷起地上点点灰雾。
兰翎儿胸脯一挺，一副我全都知道的模样：“我当然知道！”
无尘身子微微前倾，急忙道：“你知道？那快说说。”
“那当然是伺机收拾了你这个大魑魅！”
无尘心头猛地一顿，难道兰大帅当真早就知晓自己的存在？
谁知兰翎儿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肩膀都跟着一抖：“骗你的，你居然还当真了，这么好骗啊。”
无尘的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别开了脸。
一阵冷风刮过来，兰翎儿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揉了揉肚子：
“哎呀，我饿了。你就不打算在这烤点野鸡、兔子什么的填填肚子？”
无尘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指向四周。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灰蒙蒙的荒滩，连野草都稀稀拉拉：
“这里是忘川河边，你睁大眼睛瞧瞧，哪里来的野鸡兔子。”
兰翎儿往四下张望，河面翻涌着黑漆漆的水波，隐约有无数黑影在底下沉浮。
她忍不住问道：“寻常人要是来到这条河边，会不会被这里的妖气、怨灵一口吞个干净？”
“不会。”
兰翎儿眨眨眼：“不会？”
“寻常人根本走不到这里。”无尘淡淡说道，“还没跨过妖界大门，就已经被吞噬殆尽。”
兰翎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哦，这么说，我不是寻常人喽？”
“没错。”
“那——我到底是什么？”
无尘看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彼岸：“等进了妖界，一切便都清楚了。”
兰翎儿一拍脑门，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之前跟我说，进了妖界之后我要学会驭妖。到底该怎么驭妖？你能不能先教我两手法术防身？”
无尘看着她：“你不怕我把你吃了？”
兰翎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神怯生生瞟了他一眼。
无尘轻声道：“放心，暂时不会吃你。不过法术倒不必急着学，待到了妖界，你自然而然就知道该怎么做。”
“那我现在能干啥？万一半路冲出来一堆妖邪把我围住了怎么办？”
无尘目光落在她腰间：“你手上那把战龙尺，有它护着，便足够了。”
兰翎儿眼睛一亮：“居然这么厉害？”
“离白昼之地已经不远。”无尘望着翻滚不息的忘川河水，“我带你过河，先去那边。”
兰翎儿满脸警惕：“带我过河？要怎么过去？”
无尘没有多言，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打横抱起，抓过她两只手，搭在了自己腰侧。
兰翎儿浑身一僵，当即炸毛：“你！”
“抓紧我。”
“你是不是想占我便宜，转头就把我给吃了！”
无尘有些无奈：“我不饿。”他把她的手按紧贴在自己腰上，低声解释，“忘川河水不光会腐蚀皮肉，还能侵染人心神，我怕你撑不住。”
河畔阴风越发凛冽，河面黑雾翻涌，隐隐传来阵阵呜咽哀嚎。
兰翎儿半信半疑，可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老老实实，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
“忘川河水扰人心魂的力量极强。”无尘低声叮嘱，“待会儿若是脑海里冒出许多难过、恐怖的往事，你一定要时时刻刻告诫自己，那些全都是幻象，万万不可当真。
一旦陷进去，要么困在梦里永远醒不过来，要么，便会直接坠入河中。”
兰翎儿低头望向河面，密密麻麻的生魂在黑水之中浮浮沉沉，一个个张着嘴嗷嗷哀嚎，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咽了口唾沫：“行吧，这回信你一次。”
无尘轻轻摇了摇头，把她抱稳：“抱紧了。”
“啊——你可千万不许扔下我啊，大魑魅！”
身形腾空而起，飞上忘川上空。
脚下黑水滔滔，阴风裹着一股腥腐之气扑面而来，兰翎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袋晕乎乎的。
“这条河怎么这么宽！刚刚站在岸上看，明明没这么宽啊！”
兰翎儿一路咋咋呼呼，忍不住嚷嚷。
无尘眉头微蹙，低声提醒：“还有很远的路程，摒除杂念，不要胡思乱想。”
“我哪能说不想就不想啊！”兰翎儿皱着鼻子，“还有这河水也太臭了，比家里那口臭酸菜缸还要难闻！”
她又晃了晃身子：“喂，大魑魅，你眉头皱那么紧干什么？是不是你也闻着味儿难受？你要是想吐可千万别吐我身上，我最受不了这些恶心东西！”
噗——
无尘真的吐了。
一口猩红的鲜血，猝不及防地喷出，点点血珠洒落河面。
“呀！血！大魑魅，你怎么吐血了！”
鲜血刚一沾到漆黑的河面，河底下无数生魂当即疯了一般，争先恐后涌上来，疯狂撕咬吞噬那点点血色，场面格外骇人。
兰翎儿还没从震惊当中缓过来，又是一口鲜血自无尘嘴角淌下，他身子剧烈起伏，神色痛苦万分。
“大魑魅，你到底怎么了？难道是这河水伤到你了？”兰翎儿慌了神，伸出手，轻轻揉着他的心口。
无尘艰难地从齿缝挤出几个字：“忘川河水果然能腐蚀心神……当心——”
“喂！你还撑得住吗？快屏气凝神啊！就是你刚刚教我的，别胡思乱想！”
可无尘双目紧紧闭合，嘴角血迹不断，心神已然坠入幻境。
万千虚幻画面在他脑海当中翻涌，一万年前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回响：
【玄澈，我散尽十万年修为，只求能够与你相守一世。玄澈，难道你全都忘了吗？玄澈，我们曾经许下的誓言，你当真都忘了？玄澈……】
无尘满心愧疚，低声喃喃：“兰翎……兰翎……我没忘，我没有忘……”
兰翎儿听着，连忙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喂！你在叫谁呢！我在这儿啊，我是兰翎儿！”
无尘身形越来越不稳，抱着她的手臂力道都开始发软，两个人眼看着就要向着漆黑的忘川河面坠下去。
兰翎儿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喂！你快站稳啊！”
完了完了，看样子他是陷进幻觉里面醒不过来了。
他心里到底装了什么羁绊，怎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发作！
要是两个人一块儿掉下去，怕是都要喂了河里那些阴间王八！
慌乱之间，一段儿时的回忆猛地冒了出来。
小时候自己跑到后山玩耍，撞上一头要吃人的山妖，那会儿手边没有黑狗血，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狠狠咬破自己的指尖，用血抹在符咒上面，才把山妖给吓退。
眼前这人也是个大妖怪，说不定血也管用！
事不宜迟，兰翎儿心一横，狠狠咬破自己的食指，一滴鲜红滚烫的血珠冒了出来，她抬手，直接点在了无尘的眉心。
一滴鲜血落下。
无尘身上躁动的气息，竟然慢慢平复下来，不再呕血，缓缓睁开了双眼。
此刻二人离河面已经近在咫尺。
无尘强撑着残存的力气，单手提气，身形贴着河面平行掠出片刻，随即猛地向上腾空。
又飞了许久，终于踏在了忘川的彼岸。
落地之后，无尘依旧有些心神恍惚，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兰翎儿连忙从他怀里跳下来，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他：
“还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怕我被忘川水浸染心神，瞧瞧你自己，先中招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些没有？”
无尘默默运了运气，胸口那股憋闷之感渐渐消散，轻轻点了点头：“嗯，好多了。”
说完，他有些诧异看向身旁少女：“倒是你，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兰翎儿把胸脯一挺，一脸得意洋洋：
“那当然，是我内心足够强大！天底下什么妖魔鬼怪，见了我兰翎儿，不得乖乖绕路走！”
无尘望着她，心底默默思索：如今的你，越来越接近我心中那个答案了。
兰翎儿歪着头，满脸好奇：“刚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嘴里还一直喊我的名字。”
无尘目光微微闪躲，找了个说辞：“忘川河面氤氲的水汽，会放大人心底最为恐惧、最为牵挂的东西，想来，是我不慎中招了。”
兰翎儿追问道：“那你心里最怕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过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