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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挂雪 下一瞬,从 ...

  •   松墨阳将剑收回鞘中,哒的脆响将他从恍惚中抽离。

      晚膳时他佯装醉的朦胧,续上一杯清酒问:“父亲很少同我说以前的事情,所以我鲜少听父亲提起高伯父。伯父和父亲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哎哟,那可说来话长。”高明德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咂咂嘴摸了摸胡子:“那是一个冬雪夜啊,北方的大风大雪。我乘着马车南下,路上遇到了一群劫匪。”

      “晚上还有劫匪?”

      “山里的劫匪,看到孤单形影的马车就上了,叫我给他们钱,我哪有啊!”高明德见松墨阳为他斟酒,笑呵呵地拿起杯子:“本来我以为我将命丧黄泉,那个时候,你父亲骑着一匹宝马飞驰而来,一阵刀光剑影在我眼前闪动,你的父亲就是这么救我于劫匪刀下的!”

      高明德喝得脸颊通红,说得手舞足蹈。他从位置上站起来,搂住松墨阳喝酒,一边晃着胳膊指点四周。

      “所以你们就这么认识了?”松墨阳强颜欢笑着回应高明德,不动声色地挣脱此人的怀抱,让他抱着椅背摇摇晃晃。

      “那可不,你父亲和我一起下了江南,之后……”高明德猛地一拍桌子,“欲知后事如何,且、且听下回分解!”

      松墨阳叹了口气。这事听不出什么真假,只觉得这高老头评书听得多了,估计有夸大事实的嫌疑。

      而且,醉鬼的话,当不得真的。

      斗转星移,太阳从云中升起。高家庄的仆役扫去路上的积雪,沙沙的声音将整座宅院唤醒。松墨阳躺在榻上,手边是一沓家书。

      他收拾好东西,出门便遇到了送早点来的何意。

      “公子,早膳在这里。”何意提了提手里的提盒,“放在外面容易凉,请去屋内用膳。”
      松墨阳看着那只精巧的提盒,沉默半晌放何意进屋。

      提盒里包着厚厚的毛布,小米粥和包子从提盒里端出来,腾腾地冒着热气。松墨阳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

      何意不解地看着松墨阳:“公子,这饭是不合胃口吗?”

      松墨阳摇了摇头:“我常在外,很少吃早饭。”

      何意点了点头,将残羹剩饭放回提盒,踏出房门时又退一步,看着松墨阳道:“老爷说,公子要是想可以在除了庄内逛逛。”

      “然后呢?”松墨阳看着何意的眼睛。

      何意眨眨眼,看着有些忐忑:“但是,夫人在内宅养病,还请不要去内宅。”

      “我知道了。”松墨阳笑了笑:“你先去吧。我昨夜喝了点酒,还有些昏,怕是还要再睡一会儿。”

      何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离开时还关上了房门。

      松墨阳仔细想了想,想不出高明德编出这荒唐言要谋得什么。

      他在屋子里坐了会儿,在炭火噼啪声中睡去,又在炭火噼啪声中醒来。推开房门,静静地在高家庄里游荡。

      雪代替了绿叶,点装出一树树梨花。松墨阳坐在石凳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高家庄不大,坐落在山坡上,附近有个村庄。

      只可惜,除了四处悬挂的红灯笼,整个高家庄几乎看不到一点过年的气氛。

      松墨阳回到那个小院,又检查了遍包袱。用过午饭,用过晚膳,四处点上了红灯笼。松墨阳在院子里,听到一群匆匆的脚步声,还有金属叮当碰撞的声音。

      他冷哼一声,翻身上了房顶。看到高明德带着人来了。那人拿着鞭子,高明德还一直笑着对那人说着什么。两人身后的仆役神色默然,端着的托盘里全是刑具。

      此地不宜久留。

      松墨阳沉着一张脸,带上自己的行李,乘着夜色离去了。

      今夜无雪。

      松墨阳看着北斗七星,沿着东方一路前行。他换了身行头,将剑包的严实,日夜兼程风餐露宿,顶天在路过街市的时候买些烙饼,从不在街市久留。

      云堆在一块,雪落在地上、树上、檐上,整的皑皑天地皆白。往年雪没这么早落,也从没这么大过。

      四天五夜长途跋涉,他站在杭州城门口,浑身霜雪。

      墨色布衣上挂着白雪,莹亮亮湿漉漉的。松墨阳压了压帽檐,循着熟悉的道路回到了家门口。

      松宅大门依旧紧闭,令他奇怪的是,往日里在门口门旁闲聊的老人不在。

      他敲了敲门,等待着守门的小仆来。下一瞬,从四周冲过来的是衙门的捕快。

      “你们干什么?!”松墨阳挣脱了捕快的束缚,一脸震惊的看向捕快头子。

      捕快的手按在刀鞘上,朗声道:“大人有令,所有接近松宅之人,都要接收官府问询。还请公子配合。”

      松墨阳看了看周围的捕快,问:“这是我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捕快头子一怔,仔仔细细的打量松墨阳,笑道:“我等并无恶意,只是例行问话,公子莫要抗拒。”

      松墨阳一脸疑惑地被带到了官府,堂上危襟正坐的不是县令,而是身着圆领袍,带着黑金面具的男子。

      男子将手里的书卷放到桌案上,凝视着松墨阳。

      “姓名?”

      “松晖,字墨阳。”

      “你是松家人?”

      “对。”

      “如何证明?”

      松墨阳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块贴身玉佩。玉佩莹润,是上好的帝王绿。正面写着“不识人间,不明福祸”,背面写着“未尝世事,未知因果”。

      父亲说,这块玉佩象征着他们这家,一但遇到质疑,拿出来自会有人识得。

      捕快接过玉佩,呈上去给男子,男子看后点了点头,又让捕快还了回来。

      松墨阳不卑不亢的看着堂上之人,问:“我家怎么了?”

      男子盯着松墨阳,半晌没说话:“你不知道?”

      “什么?”

      松墨阳感觉这男子奇怪极了,他皱着眉头,问:“我该知道什么?是我家东西被偷了?还是有人驾鹤西去了?”

      “请节哀。”男子严肃的说:“十三日前,你家中人俱殁。多数人身上,有被施刑的痕迹——经过验尸、认尸,那些受刑的人都是你松家本家人,包括你父母的亲信。”

      “什么?”

      松墨阳觉得心中轰隆隆的满是雷声,说不上的心痛心慌。

      “你说什么?真的?”

      “所以如果你知道什么,请不要隐瞒。”堂上的男子叹了口气。

      “这是你家的剑。”捕快递过来一把古朴的宝剑,剑鞘上刻“醉青”二字。松墨阳接过这把剑,握住剑鞘,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刻纹。

      这是他父亲的贴身佩剑。

      名叫,醉青山。

      “这是官府追查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男子走下高堂,站在松墨阳身前,柔声问道:“你要去见见他们吗?”

      松墨阳抱着宝剑,缓缓点头。

      山路崎岖,皑皑一片冬雪。

      松家32口人,都一一静卧在山上。白雪成了厚土之外的又一层屏障,将生死隔出一道厚厚的墙。

      风声寂寥,像极了人在哭嚎。

      松墨阳拂去墓碑上的雪,将自己的佩剑放在父母坟前,久久跪拜。

      “爹、娘,今年的江南,下了好大的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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