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也要拯救世界吗》荔葭

30、第 30 章 惹谁都不要

　　晏春山听罢，道：“这么说来，你们抓来的姑娘都还在船上？”
　　陈明悟：“四角须全，方好成事。如今伤了一个，自然要补一个上去。”

　　“既如此，那我随你一道上船。”
　　陈明悟将他一打量，半信半疑道：“晏公子，虽说你武功高强，可船上毕竟人手众多，莫非你准备赤手空拳杀上去不成？”
　　“这不劳你操心，我会易容，只要换了他的衣裳，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上去。”

　　陈明悟嗤笑：“这是你的事，我凭什么这般配合你？”
　　晏春山拈出一粒药丸：“这是问心崖独门秘药，普天下只有我一人有它的解药。你今日若配合我，我也留你一条生路。反之，三日之后，你必肝肠寸断，吐血而亡。”

　　“你当真以为，这样就能辖制我？如果我贪生怕死，当初何必替人挡那一刀。”
　　晏春山冷哼一声，“你当然是，不然怎会在这里与我说废话。”

　　陈明悟也哼了哼，将药丸吞入腹中，随即道：“出卖商帮这种事，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我也有我的条件。”
　　“你以为，你有资格同我谈条件？”
　　“当然有，倘若我拼着一死也不配合你，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一个人上船，却不叫他们起疑心。”
　　晏春山只得答应：“好，你说，你想要什么？”

　　陈明悟眼睛一亮，微微抬起下巴：“他们每回祭神，都会倒下去许多金银珠宝，那些，我全要。”

　　“可以。”

　　“你救那些女的，我没意见。可陈缘柔那边，你不能让她知道真相。只说……只说我是今日才知道此事，本欲偷偷报官，结果先撞见你，这才与你一起来救人。”

　　“有必要吗？坏事都做尽了，还要脸？”
　　“你不应我，我也不可能应你。”
　　晏春山撇嘴道：“可以。”

　　说罢，晏春山取出一小瓶药水，往瘦猴身上一洒。伴随着噼噼啪啪的轻响，瘦猴的尸身转眼化成一滩污浊黑水。陈明悟也算见惯了大风大浪，此时仍不免心头发紧。

　　晏春山却恍若无事，领着他回到宅子，换上了瘦猴的衣裳。

　　瘦猴虽叫瘦猴，其实并非瘦弱不堪，只因处在壮汉堆里，才得了这个浑号。因此，晏春山穿上他的衣裳，倒也十分合身。
　　他取出面皮，细细调了五官轮廓，不出一盏茶的工夫，“瘦猴”便又活生生立在了陈明悟跟前。

　　两人在屋里等了一会儿，直到郑叔约定的登船时辰将近，才回到众人聚集之处。

　　果然，除了还没回来的郑叔那队，其他人俱是空手而返。过不多时，郑叔远远行来，肩上扛着麻袋。

　　有人迎上前去：“好啊郑叔，就这么带出城了？”
　　与郑叔一队的道：“可不是，真吓死个人，平时总会遮掩一二，今儿倒好，扛着就出城了。”
　　“那也得看是谁出手，如果你去，或是我去，看门的有这么给面子？”

　　晏春山暗道，究竟是官府的人疏懒懈怠，还是早已勾结起来，默许了张氏商帮的恶行？

　　郑叔将麻袋扛到贺歌跟前，这才解开袋子。待里头的人露出脸来，周围数人均倒吸一口凉气。可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敢拆穿。
　　贺歌淡淡瞥了一眼，吩咐道：“模样还可以，就是有点老了，勉强可以。”

　　等离了贺歌，几人聚起来，压低嗓音议论。
　　“那不是银翘吗？她怎么也被弄过来了？”
　　“听说她得了脏病，被赶出来了，只能偷偷在小巷里拉客，遇到不讲究的，也肯和她胡来一回。”
　　“可……她这样千人骑万人跨的贱货，也使得？”

　　有一个机灵点的，不屑道：“切，你们真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也不动脑想想，郑叔冒这么大风险，是为了什么？”
　　“哦，你聪明，你倒说给我听听。”

　　他不理他的嘲弄，道：“郑叔眼瞅就干不动了，退是早晚的事。往后那边发怒，连累了商帮生意，与他有什么相干？倒不如趁此机会，再卖一回脸。”
　　几人听他说得有理，纷纷沉默了。

　　晏春山只能模仿相貌，并不能模仿声音，故而只默默听着。
　　偏偏瘦猴在帮中一向是受欺负的，有人见他不搭腔，故意笑着来逗：“瘦猴，你今儿倒装起哑巴来了，心里头琢磨什么呢？”
　　晏春山摇了摇头，陈明悟走上前来，沉着脸道：“你们还杵在这儿做什么？事情办完了？”

　　都知道这人有多狠，大家也不愿得罪他，瞬间作鸟兽散。

　　陈明悟领着晏春山来到妙章房间，又将原先守门的两个人打发走。
　　晏春山进去后，见她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妙章听见声响，抬头问：“到时候了？”
　　不知怎的，晏春山忽然起了捉弄她的意思，便只倚着门，似笑非笑地看她。

　　妙章也静静回望。两人对视片刻，她像是从他眼里辨出了什么，带着几分惊喜道：“是你？”
　　晏春山将手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妙章笑弯了眼睛。虽然不知道晏春山为何凭空出现，但他一来她心里立即有底多了，朝系统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没有你帮忙，我们照样可以。”

　　系统也笑了声。

　　【恭喜宿主解锁副本二。今晚拯救出所有被抓的女子，让凶手受到惩罚，即可获得正义值25点。】

　　至戌时，帮主张浙登船，这艘停泊已久的大船，终于破开黑沉沉的江水，向江心深处驶去。

　　张浙手拿一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贺歌见状，开始禀报今夜之事。

　　张浙叹息道：“把那四个姑娘带上来，给我瞧瞧，也算成全她们，若是心中有怨，死后只管来向我索命。”
　　贺歌马上“呸”了一声：“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她们能被选中去侍奉神君，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欢喜还来不及，哪会有什么怨气。不过既然您想见，我这就把她们带上来。”

　　他一声令下，四个女孩被押了上来。
　　张浙皱了皱眉：“嘴里怎么都塞着东西？”
　　贺歌：“这里头有几个性子烈，怕她们胡言乱语，冲撞了您。”
　　“可惜了，都还是花一样的年纪。”他漫不经心地扫视过去，待落到妙章脸上时，突然像被什么攫住了，竟然再也挪不动目光。

　　眼中那淡淡的怜悯，一点一点褪去，化为骇异与震动，“你……怎么会是你？！”

　　“帮主？帮主？”贺歌忙将茶盏捧过去。
　　张浙由着他喂了两口，勉强镇定下来，低低道：“无事，大约是我看差了，把她们带下去，关在一处。”

　　妙章闻言，立时朝晏春山望去。晏春山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心下顿时雪亮，再不迟疑，引出一缕幽幽灵火，烧断绑在她们身上的绳子。

　　突逢异变，众人赶紧扑上来拿人。可晏春山反应更快，大声叫道：“见青天！”

　　妙章心心念念、神往已久的一幕，终于真真切切落在了眼前。黑色弯刀神兵天降，将扑到她面前的两人当场斩杀。

　　“啊！！！”
　　船舱里被各种声调的尖叫挤满了。

　　妙章看着泼洒一地的鲜血，非但不惧，胸口反倒像有一团火被这血气点燃了，整个人都隐隐发热起来，登时纵身加入战局。

　　贺歌急命两人守护张浙，自己飞身迎上：“晏少侠，来就来了，我又不是不欢迎你，又何必藏头露尾？”
　　晏春山根本不愿与他对话，手下不留丝毫余地，每招每式都冲着要他命去。
　　妙章不停施展法术相助，其中最凶猛的当属引雷诀，那伙人先时还气势汹汹，很快便一个接一个倒地不起。

　　就在这一片混战之中，郑叔猛地觉出哪里不对，四下一看，冷声问：“陈明悟呢？那小子躲哪里去了？”

　　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一柄长剑从后直直贯穿了他的胸膛。郑叔身子猛地一僵，缓缓低头，清楚看见自己胸前被刺出个血淋淋的大洞，鲜血如瀑布般垂直落下。

　　身后，陈明悟握着剑，脸上浮起阴森的笑。
　　“这是你欠我的。”

　　晏春山、妙章、陈明悟三人，把其余三个女子护在身后，与剩下的人缠斗厮杀。

　　贺歌谁也不理，满心满眼都是晏春山。可惜，正如比武招亲那一日，纵使他将满身本事都使到了极致，也终究填不平真实实力横亘出来的天堑。打到后来，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恍惚又响起那句话：

　　“胜负已分。”

　　不！绝不！贺歌在心中狂喊，他绝不能输！！
　　他仰头厉吼一声，浑身妖气大作，当众现出原形。船上所有人，包括张浙在内，都被这变化吓得不轻。

　　他哪里还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样子，摇身变成一个硕大的绿球，表层布满毛茸茸的长毛。

　　正是被她亲手杀死的水怪！

　　此刻，妙章心底疑团轰然明朗。
　　原来那次死在火中的，不过是他分出的一缕妖力的化身，就像没有点睛的纸扎人，空有一个壳子，却无多少神智。所以才会做出张口索要美貌少女的蠢事，才会被她三下五除二那么简单地杀掉。

　　张浙嘴唇哆嗦着：“你是……贺歌？不，不对……你是个什么玩意？！”
　　“帮主，等我杀了这几个碍眼的人，自会向您说清原委、负荆请罪。”

　　因不用再维持人形，他的气势比先前强横许多，晏春山与之交手数合，压力陡增。妙章与陈明悟料理了其余帮众，一左一右朝他攻去。

　　可居然，无济于事。

　　他修炼近千年妖力浑厚，与百药山那条毒蛇不相上下。像这等修为的大妖，放眼天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晏春山越打越惊，问：“你究竟是谁？”贺歌充耳不闻，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让他们死。

　　妙章站在旁边，各类法术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砸去，虽伤不了他根本，但就像有只蚊子在你身边飞来飞去，是个人都会烦的。贺歌也不例外，转而分出一点妖力，挟着森森绿光朝她打去。

　　这一击，分明是冲取她性命而来。

　　晏春山想都没想，立刻要扑上去替她挡住。可到底还是迟了一步，眼看那团森绿妖光近在咫尺，她在这一击下必定会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谁也没料到，妙章周身忽出现一道璀璨金环，与贺歌的妖力撞在一处，简直是以石击卵，树压蚍蜉，贺歌根本承受不住，身体倒飞出去，将船壁撞得四分五裂。

　　诸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连忙奔出去看。贺歌跌在外头甲板上，在众目睽睽下沦为灰白齑粉，被江风卷散在天地间。

　　晏春山与陈明悟震动难言，同时转头去看妙章。她站在原地，眨着一双眼，神情茫然又无辜。

　　“哈哈，惊喜吗？意外吗？”

　　系统适时道：

　　【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