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之剧邀您入局》Aoracle

16、【黄昏剧院】(15) 短暂的结束

　　时间在一刹那停滞。耳畔的所有怒骂、嬉笑一瞬间烟消云散。

　　在祁安话里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恍若变戏法般，人山人海的观众席就这么在两人眼前变成了如午夜剧院的一片空旷。
　　没有任何预兆的，原本填满剧场的黑衣人瞬间如轻烟般消散在了座位上。
　　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未曾留下；就像是之前荧惑在他面前做出的那样。

　　只不过，这次由个例变成了集体性活动。

　　……现在的情况，并没有被列在他们的计划内。
　　因此，祁安看着眼前寂静无声的剧院，都怔了几秒。
　　身旁传来“唰”的一声响动。用力掀开侧边的帘幕，许月迅速的从后台钻了出来。聚光灯的效果未曾消失，光打在她白皙的脸上，那神色间的震惊无法掩饰。

　　不只是观众，就连后台的那些调音师、道具师、预备化妆师，都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试问本来还在担心祁安的“魔术表演”能不能成功，但一回头发现自己的剧本“同事”全都销声匿迹了，谁不会有些心里发毛呢？
　　虽然这是现代化西式场景，但这个现象已经近似于中式恐怖了；也难怪她会立刻来到前面查看情况。
　　尽管在这样一个副本状剧本杀中，这样的状态屡见不鲜。

　　“……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已经是她在这次剧本中，不知道第多少次发问了。每一次做出选择，每一次出现意外，剧情都会想着不可预见的方向发展，甚至都到最后了，还给她们来了一个大的。

　　除了消失的人，剧院也变了样子：原本无比豪华光洁的舞台开始疯狂的褪色，木板碳化，霉斑复现，那种令人不适的潮湿气息再度扑面而来。

　　这个地方，正在逐渐退变回一开始他们记忆中的样子。
　　虽然在那时，他们不知道还能再回来；而有些人，也再也看不到了。

　　祁安的表情已经重新回归平静，他抬眼看向视线中大片空着的观众席，眼睛眯了半晌，眉头突然微微蹙起。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许月的肩膀，没走楼梯便直接纵身跳下舞台，快步走向台下离得最近的一排座位。许月被拍的一愣，但随后也赶忙跟上，再次站到祁安身旁时，他的手里已经多出了一份报纸。

　　应该是黑白油墨打印的，但颜色已经淡了些许，无比柔软的纸张边缘泛起了陈旧的棕黄色，看起来倒像是与之前安迪的日记、那些化妆间里的纸条是同一个年代的产物。

　　可这样的报纸可不止一份。
　　许月站定后，祁安便抬起头来挑了挑眉，眼神示意她去看旁边的座位。

　　那个座位上面，也静静的躺着一份几乎一模一样的报纸。不止于此，第二排，第三排……
　　目光能及的范围内，都有码的整整齐齐的报纸。本来这就是剧院中最大的展演厅座位多而拥挤；此刻从下方往上看，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都能吓死密集恐惧症了。

　　心里猛的一沉，许月俯身也抓起一份，锐利的眼神扫过一行行黑色的文字。但看着看着，她的表情也像祁安预想的那样，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一份里面有两张不同出版社的报纸，日期分别是在剧本设定中，安迪表演那两天的晨报。
　　两版截然不同的头条，内容却出奇的一致。

　　#近日新星杂技演员玛蒙·塞维纳在空中飞人演出中当场死亡，相关公司发文称只是演员个人失误
　　#红遍外网的魔术师安迪·戴维斯被发现死在黄昏剧院，剧院方发表声明称与此事无关

　　一模一样的死亡告示，一模一样的免责声明。
　　……一模一样的公开爆料。

　　好像是嘲笑一般，安迪版面的这一栏目上方，还在最醒目的地方附有他被发现时的照片。被摄像机记录下来的，正是刚才祁安站在魔术柜前，将被做成人形偶的尸体展露在众人眼前的那一幕。
　　本来这种报纸的照片就没有颜色，看起来格外惊悚诡异。下方的说明小字也清楚地写着其来源——

　　“魔术师助理发现尸体藏匿，借助扮演公开揭露相关事实。”

　　……一时半会，许月甚至分不清应该是觉得细思极恐，还是夸这个剧本与时俱进。
　　连玩家刚刚才做过的事，都能被瞬间复写在常驻的道具上；就像是有人在时刻监视着玩家所有的动向，将看到的一切上报副本中央。

　　“或许，这才是副本本身的样子。”
　　环视四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时间，祁安笑了笑。
　　“或者说，这是这个剧本真正的当事人，最想让我们看到的。”

　　文字的证据保存良久，内容齐全，最能说明看不清的真相。
　　从一开始的个人日记、舞台日记，便条、书信、时间排班表，到现在的报纸……

　　每一个线索，都指向了唯一确定的答案。

　　贪婪自私的人选择杀死阻挡自己前途的一切，甚至不惜顶替冒名成全自己，直到重合的表演无人问津；但他绝对没想到，手刃的人还能灵魂回归，成为扰乱他心绪、导致他失败的根源。

　　他亲手搬走了前行的障碍，也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前路。
　　即便如此，他内心仍怀有对于背叛的恐惧与追求完美的贪念，他忘却了自己的来时路，流连于曾今扮演过的安迪的舞台，化作了游走于剧院内的永恒厉鬼，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但会在遇见疑似外来者时变异的怪物。

　　可谁都没想到，两个人的怨念相撞，会导致剧本时间线紊乱，不断重启。

　　这是永远无法结束的表演，这是永远无法完成的谢幕。
　　这个剧院由于厉鬼怨念的存在，成了一个永恒的循环，定格在了2月5日到2月6日凌晨的这一时间段，循环往复，这场荒唐的戏剧永无止境。

　　但似乎……留存在这里的一切事物，并没有随着重启而恢复，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玩家进入中，因时间而风化。
　　所以，这个副本到底开了多长时间？

　　在这么长的时间中……
　　都没有一个人，在安迪的“记忆”中逃脱过吗？

　　照现在看来，他打出了Happy Ending的结局；观众消失，这场闹剧没了嘲弄，亡者的怨恨应该得以平息。
　　最后一幕，可能还有其他解法——
　　假扮安迪，但却是没有自爆身份的演完演出；或者是没能完成安迪的遗愿，让演出无人，甚至是玛蒙依旧登台亮相。

　　如果真的这样做，那么，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这是剧本的套路，也是死路。

　　转过魔术柜，一扇不起眼的门映入他的眼帘。纯粹的桃木色，与背景板几乎一样。
　　但在所有事物都变得陈旧的情况下，它依旧光洁如新，就显得有些扎眼了。祁安没有忘记，之前004假扮的安迪就是在进了这扇门之后，便很快调整好状态的。
　　所以按理说，这扇门应该是可以打开的。

　　伸出手，祁安试着去推了推。

　　……不出意外，纹丝不动。

　　怎么，剧本都结束了，还不能让我看一眼了？
　　祁安嘴角微抽。
　　而就在此刻，那寂静了很久的不长眼系统终于返场。

　　【监测到玩家完成最终主线任务，即将进行副本结算……】

　　与此同时，久违的黑暗再度袭来。
　　只不过，这一次，剧本算是真正的终止了。

　　祁安熟练的闭上眼，任由自己的意识陷入混沌。

　　………………
　　【实景剧本[黄昏剧院]演绎完成】
　　【新人祁安达成初试目标，正在结算剧本奖励…】
　　【本次剧本总体目标：于日落的黎明，完成演出的谢幕(✅) (单人任务完成度: 100%)】
　　【恭喜您成为本剧本新人社员通关第一人，达成成就：[黄昏剧院首席魔术师]
　　恭喜获得：
　　幕戏假面* 1 (永久性道具，用于假扮他人样貌)
　　包揽万物的魔术箱* 1 (永久性道具，藏匿型道具)
　　失落的记者证* 4 (单次通行证，集齐可开启指定剧本)
　　扑克牌面*3（单次道具，可用于集纳他人技能，每张只能收纳一个技能，用过一次后失效）
　　San值恢复剂* 1（不可在系统商店购买，用于在未作特殊规定的剧本内恢复精神值）
　　白鸽扑克社区特效(永久)，
　　正式社员凭证* 1】
　　【积分奖励：150000已到账，正在退出，请稍后】

　　*

　　不知过了多久，祁安才悠悠转醒。
　　空气中已经没有了那股潮湿的霉味了，无比清新。

　　这得是……结束了？
　　我回到现实了吗？

　　原本他以一种很舒服的姿态趴在一张桌子上，现在五感恢复，他抬起头，慢慢眯着睁开眼。
　　灯光不算强烈，还能适应；一张雪白的长桌，米白的墙壁，长宽严重失衡的的房型，还有桌面上胡乱摆放的一大堆剧本，凌乱的散落在不同的座位旁边。

　　祁安：…………
　　回到现实个屁。

　　自己进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东西，很难说他不是习惯了；毕竟睁开眼看见一些出乎意料的地点和东西，他的第一想法居然是——

　　哦，这次总算没有带点血或脏了。

　　撑着手臂支棱起来，祁安摆头看向另一侧。
　　果然，在桌子对面，身侧不远的地方，一双含着疲惫和些许笑意的眸子正看着他。

　　“看来，我们脱离了那个鬼地方了；至少目前是的。恭喜新生啊……
　　祁安。”

　　听了这话，祁安哑然失笑：“谁不是呢，许姐。”
　　坐在对面位置上的，正是与祁安共同结束了【黄昏剧院】剧本的许月。她微微歪了歪头，唇边也漾起一个弧度：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应该已经死在这个副本里了。
　　……果然啊，相比于剧本，我还是更愿意称它为副本；至少剧本里，不会真的出现死人。”

　　虽然没什么感情，但就这样看着上一秒还活生生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在自己眼前……
　　一开始她想吐，但是又不能真的吐出来；但越到后来，她却感觉，自己对于死亡和鲜血的感官已经麻木，见怪不怪。

　　这就是这个剧本社给社员上的第一课吗？

　　斜靠在椅背上，等那种晕眩的困乏感基本淡去，祁安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便无奈的站起身来。
　　“估计，这次是真的要我们自己走了。”

　　离开了新手剧本，是不是意味着，开办这样一场游戏的主办方已经正式吸纳了他们呢？
　　手心白光顿闪，一本薄薄的黑色小册子凭空出现。看着这本所谓的“正式社员凭证”，祁安顿了顿，还是将它收回了随身空间里，迈步向着那扇门走去。

　　黑色，梦魇与噩运，神秘与不幸的双重化身。
　　用这样的颜色做凭证这种东西，还是头一回知道。

　　*

　　真是活久见。
　　在不知多少双眼睛的注视下，祁安站在出口位置，很缓慢的眨了两下眼睛，一脸的懵。
　　这是……什么情况？

　　他本来以为，按照这个社的名字和副本进行的方式，会是那种一个隔间一个隔间拍开的模样；至少，应该会有一条长长的走廊。
　　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自己一打开门出来，就直接进入了这样一个……额……

　　金碧辉煌的大厅。
　　还有无数人分散的站在各方，估计原本都在干自己的事；但此刻，目光全都牢牢锁在初来乍到的自己和零星几个一同走出的玩家身上，看的他有点发毛。甚至他还注意到，有的人手里还拿着……

　　那是KT板吗？
　　都到这里了，还能有宣传的事？
　　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周围原本有些寂静的环境，瞬间如有炸弹投入了人群，瞬间变的无比的喧嚣。

　　“欢迎新社员！要不要看看我们白血公社？保证入股不亏！”
　　“别听他们的，来我们白托邦公会！我们公会在剧本社中可以跻身百强，潜力无穷！”
　　…………

　　不少人蜂拥而上，将几人围在中间，举着自己所谓公会的海报，发出热情的邀请和推销。
　　虽然工作原因，这种场景在现实中没少见，可刚刚经历了长时间的心理生理双重博弈，再来面对这些莫名其妙的人类，祁安还是被震的有些头脑发晕，脾气也有些烦躁起来。

　　吵死了。
　　他垂头，不知从哪里熟练的掏出了一个黑色口罩和帽子戴上后，就准备找个人群缝隙钻出去。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出来，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扯，将他用蛮力拽出了包围圈。

　　惊魂脱险。
　　但祁安依旧瞳孔猛缩，下意识的掏出了自己的武器背在身后。有些惊讶的少年声在耳畔突然响起：
　　“怎么？对恩人，你就这个态度？”

　　一个顶着满脑子方便面发型的黑发青年半蹲在自己身前，眼中满是戏谑。
　　“我觉得，你也不想被那些疯狂的推销员缠上吧？
　　不用谢我哈。”

　　半眯着浅棕色的眼眸，口罩下的嘴角却微微弯起。熟捻的收起手术刀，祁安干脆的摘下自己的面部防具，露出后面一张精致的脸庞。

　　“也是新人？”他没有顺着眼前人的话接下去，而是笑着反问。
　　听到这话，那人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眼力不错啊……是，我是新玩家。不过看起来……”

　　说着，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你们那边的状况也有点惨烈啊。”

　　很显然，两人并不是同一个本内的玩家，但刚才，他已经悄悄混在老玩家人群中，听到了一些信息。
　　一共开了6个副本，其中两个车队全军覆没。
　　四个中难度本，听能看到的人聊天说，都基本上活下来了三四个。

　　至于另外两个……
　　活下来最多的只有两个。

　　许月暂时没有跟上来，祁安形影单只，格格不入。
　　他不傻，能分辨出来，估计这个人，也是和自己一样被分配到高难度本的倒霉蛋。

　　“我叫苏羽，认识一下？”他站起身，热情的伸出手，“就当在这种地方交个朋友。”
　　祁安抬起头，与他对视几秒，看到了其中自己的倒影。

　　没有算计，看起来经过一整个副本的洗礼，他原先的性格仍旧张扬。
　　他见过这种人；但还是在很久之前。

　　轻笑一声，祁安也伸出了手，回握他递出的善意。
　　“……祁安。
　　往后，请多指教。”

　　“对了，话说回来，你准备什么时候激活你的技能？”见自己得到了回应，苏羽笑道。
　　祁安的笑意僵在脸上。

　　“……什么？”

　　见祁安的表情如此怪异，苏羽看起来也懵了。
　　“你……没收到系统通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