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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悲伤不及收残局,直下魁城铸断剑 当旭日撕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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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旭日撕开黑夜的一角,罪恶被掩埋在昨天,痛苦随着希望一同而来。
为了避免魔花被有心人利用,柳青决定先斩后奏,将这几具魔化的尸体连同莫忘花一起火化,彻底抹杀危险的隐患。
浓烟滚滚,火越燃越旺,柳青凝看那红蛇蜿蜒飞窜,燎得他心口有些疼。
自家囡囡从柴房挖出那些书信,足以将君王钉死在暗养魔物的耻辱柱上,倘若是别人勾结邪物,柳青是二话不说就上前以律法行事,人前问罪,秋后处置。
但偏偏那人是暮朝的君王。
柳青的眉头就没再舒过,只能暗自派人回京都,带去一封劝诫信,渴求杨曙迷途知返,别再走火入魔,弃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
火最终烧成灰,连带着背后藏存的情感一同随着时间消散,人人不语,人人没什么不同。
掩下最后一捧黄土,柳韫接过秋实寻来的几块桃花木板,立了三块无字碑。
深深鞠了几躬后,转身之间,几颗豆大晶莹掉落在地上,只是这次再也没有人拿桃花糕哄她了。
马蹄声依旧悠悠,寒霜冷风下,两日后,武安侯柳青的队伍到了魁城。
恢宏的古韵城墙纵使历经百年岁月冲刷,也依旧不减当年容色。
青砖垒起丈余高台,橘红木材万千,建起一座雄阔的城楼,基座以巨大条石错缝堆砌,拱型城门深邃暗沉,两扇包铁巨门铆钉密布,沉厚肃穆。
正中央悬刻着两个描青大字:魁城。
城门一开,夹道欢迎。
柳青骑着马,行在最前头。
这天,没有年末的寒冷,久违是个艳阳日。
曦光一打,千余米的红麻布亮进柳青眸中,这是拿出最高的欢迎诚意来了。
果然,宽广的辽域养不出狭窄的肚量。
柳青抬掌示意停下,而后利落翻身下马,引路的城主一见武安侯这架势,还以为是京都贵人觉着这简陋的红布,亏待了他们。
按照暮朝新官上任的最低欢迎仪式,至少也得鲜花铺路,红绸为引。
哪怕是个芝麻小官,这也是缺不得的。
更何况是一阶王侯。
金不换有些紧张,冷汗几乎将他的背打湿,如果连暮朝将星都跑了的话,那还有谁能救魁城?
正想上前赔罪。
柳青却是朝向两侧迎接的百姓,弯腰鞠礼,“柳青在此,感谢各位父老乡亲捧场迎接。”
“柳某人在此立誓,不灭天狼,不返帝都。”还没歇脚,就留下个安心丸给他们。
原本还有些怨言的百姓,听着这话,涌出了泪水。
魁城不是瘟城,我们迎来了太阳。
马车队伍接着行驶,趟过红布,突然一阵风将柳韫所在的挡帘掀起个角来,她蹙眉看着人群脚边的白色纸片,未发一言。
给他们一行人落脚的院子不算小,收拾得也很干净。
安排好些基础事务,柳青吩咐秋实多加照看一下柳韫后,就与金不换进书房去研究天狼卷宗了。
记载的纸张被合订成一本厚厚的书,翻看一瞧,晕在昏黄纸外侧的墨字,还有一圈水渍。
天狼,月圆而现,体型略大于一般荒漠野狼,每次出现,家畜几乎死伤过半,但这还不算最糟的事。
麻烦的是,天狼过后,总有几人因为不知名病症而死亡。
一时间人心惶惶,更传出了天狼是瘟疫的报信者。
有条件的人家,都背离魁城,往外谋生。
只余下百余户,与这城主死死苦守。
好在发出的求助信,得到了回音。
就在柳青翻看记录的时候。
柳韫拿着断剑,与秋实一块去寻剑铺了。
依旧是玉簪别了个高马尾,翩翩白衣公子的扮相。
虽已断剑,但终究也还是陪了柳青几十年,嘴上说着没事,心底指不定难过成什么样子,柳韫觉着以残铁熔化,铸成一把新剑送还给他,是个不错的决定,也就要来这断剑。
“小……公子。”秋实差点要叫错,慌忙改口。
“嗯?怎么了?”柳韫停下步子,回头看他。
秋实指了指西侧角的方向,一间不大的土坯房,顶上插着一杆白色旗帜,上头题着“棠溪铁铺”四个大字。
“棠溪出精金,百炼无馀滓。”
看来,这是个不错的地方。
两人顺着路过去,发觉地上黏连的白色纸片越来越多,柳韫凝看时间有些久了,秋实一瞧,解释道:“这是白事挥洒的纸钱。”
“小姐,怎么了?”
柳韫摇了摇头,“只觉得有些过于多了,从入城路来,那红布之下压着的白钱,一直蜿蜒到这巷内。”
面露凝色,“就好像是每家都有逝者一样。”
秋实呆愣,只觉恶寒,“那……那这魁城的浑水,不是一般深。”
幸好这一块鲜少有人出没,不然秋实这话,指定得被扣上个帽子。
“既来之,则安之。”
柳韫说完,继续向那铁铺踱步而去。
走得快了些,连带着秋实小跑都有点费劲跟上。
近处瞧这棠溪铁铺,更显简陋朴素。
与旁侧的木梁楼房不同,这铁铺以土坯、粗石砌就,而外侧那面墙被长年炉火熏得焦黑。
门没关严,留开半扇。
但柳韫还是侧过身来,敲了敲。
里头传来一阵苍老声音。
“近期没有刀叉可卖了,请回吧。”
“不是来买刀叉的,是来重铸断剑的。”柳韫拦住想要直推门而入的秋实。
“断了的剑,买把新的就好,为什么偏偏执著于它?”
“即使重铸,它也不是原先的那把。”
“另算花费时间与金钱,不值当。”
话语接连蹦出,似乎带了分劝诫的意味。
“剑虽残,但念还在。它虽然死在过去,但应该有未来。我想以残铁余骸,重新赋予它新的意义。”
“无论多久,无论多少钱。”
柳韫答得不卑不亢。
秋实听着这番话,忽然明白了春华口中的“开智虽晚,但胜万千千”。
小姐,是极具慧根之人。
眼眸瞥到那腰间的无鞘剑,难怪会得修仙者赠剑。
房内默了许久。
一声叹息后,“罢了,罢了,进来吧。”
秋实上前一步,将门彻底推开。
里面站着位老者,华发满头,似霜雪掩埋,脸上刻满皱纹,眸色深沉盯着两人扫看,“本以为是个青年壮汉,哪成想是个小奶娃娃。”
说完还哼声吹了吹自己花白的胡子。
秋实蹙眉,这老头怎么说话的?
要不是尊他老几分,还真就给点颜色瞧瞧。
柳韫则面不改色,抱拳行礼,“不知如何称呼老前辈?”
以礼待人,老顽头这把戏拳头犹如砸在棉花上。
“咳咳咳~”清了清嗓。
“鄙人姓金,魁城第一铸器师,人称良工大师。”背过手去,端起架子来。
“柳韫,见过金老前辈。”
随后示意秋实将装有断剑的蔑娄解下。
金不移瞧着两把剑柄,“怎么一断,还断双?”
眯着眼上下扫视柳韫一眼,发觉她腰间还有一柄剑,眉头一皱,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剑。
以为是哪儿来的贵家公子,仗着有几分钱,就轻贱器物。
忍不住呛声道:“照柳公子折剑的本事,只怕是锻好旧剑,也难爱惜。”
“你……怎么……”秋实忍他许久了,蹬鼻子上脸。
柳韫拦下,“前辈误会,两把断剑,一把是我父亲的剑,前些日子与贼人缠斗,折损其中。但此剑承载着诸多回忆,我才想残铁重铸。”
“而另一柄剑是我的,生辰礼上,父亲所赠。但也损于贼人之手。”
金不移背后的手一僵,“那这腰间的无鞘剑,你又如何解释?”
柳韫将剑拿下,“此剑是得一修道人所赠。”
本没必要向他解释,但还是说了。
白如霜雪的剑身,隐约发着淡光。
金不移看呆了,脑中只能冒出两字:“好剑!”
回神一想,才惊觉自己只是个铁匠,这般问东问西,惹恼了“财神爷”,不给钱,那就得不偿失。
“咳咳咳~”再次清嗓一番,眼睛微弯,“好说好说。”
“敢问两柄剑取作何名?”
融剑锻铁好将名姓刻于剑身。
“思瑜与玉露。”柳韫边指边答。
金不移听过许多剑名,无非是寄情山海、陶冶情操、缅怀故人等,但这玉露,显然是九天玄姬所执之剑,胆子不小。
“少年怀着一颗壮志雄心啊。”忍不住感叹。
“前辈缪赞。”柳韫承下。
“好!我接了。半月后来取,我还你两把新剑。”金不移看着“小子”面色没黑过,还愿意与他这老骨头东扯西答,比自家那个“大忙人”,好太多了。
所以,他决定少收点钱。
“金前辈费心。”柳韫示意秋实给钱。
秋实掏出钱袋子,“多钱?”
“十银锭就行。”
秋实蹙着眉,怎么这么贵,想抢劫,出门直走,去钱行更靠谱。
但还是在自家小姐的目光下,掏了出来。
金不移还以为他们会讲些价来,哪成想,直接大气付清。
这是真来财神爷了,乐滋滋地将银子收过来,还拿牙咬了一块,验验真假。
脸上褶子越笑越多,连带着昏沉的眼都带上了光。
“放心,柳公子,这事交给我金不换,您就放心吧。”将银子揣回怀中,拍着胸膛保证。
秋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什么金不换,我看是银全来,倒符合这老头的性子。
“嗯。”柳韫点头应下,“关于这魁城内的事情,我还有些疑惑,不知可否向金前辈解解?”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可以。”金不换还搬来几把矮椅,示意两人坐下。
“魁城最近很多白事吗?”柳韫随他一同坐下,问道。
“是啊,死了不少人,都是那该死的天狼!”金不换一提起,就有些气愤。
突然想起来这俩外乡人肯定也没刀叉,从侧边捞来根,“今日心情好,送你们防身用。”
秋实接过,挥了挥,挺轻巧的,真能杀死天狼吗?不禁存疑。
“喂~臭小子,什么表情啊。”显然,金不移看见秋实脸上皱着的眉。
“有些想不通,这支轻巧刀叉真的能制止那凶猛的天狼吗?”他也没藏起心思,直接问了出来。
“当然,这种样式的刀叉在魁城可是一柄难求,偷着乐吧,小子。”
金不移朝秋实翻了个白眼,“别插嘴,听我讲。”
“月圆之夜,天狼得现,如名一样,无人知晓,它们是从何而来,仿佛真如天降异兽。比一般野狼体型大,有一张血盆大口,利齿狼牙只要沾上东西,下一秒指定被撕裂成碎片。”
搭在膝盖前的手指忍不住轻敲,柳韫乖乖听着。
“最开始的时候,天狼只攻击养的家畜,但城内本就物资欠缺,哪有那么多鸡鸭猪给它们糟蹋。渐渐,人也不能幸免。”
“那些白事葬的都是被天狼咬死的人?”秋实倚在刀叉上发问。
按理来说,一月之中,只有一天才能称为月满时,但白事密集得像没停过,纸钱都没来得及清扫。
“有零星几人是被天狼咬死的。”
“但真正可怕的是天狼过后,总有几人因不知病症而死,愈演愈烈。”金不移无奈叹息。
“大夫医官无从下手?”还有这么奇怪的事,秋实想着:莫不是有邪魔作祟?
金不移点头,“疫病来源可有排查?”手指一顿,柳韫问道。
“查过,喝的水,死掉的家畜,皆一一排除。”摇摇头,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柳韫盯着这位老汉,了解得确实充分,只是寻常百姓会知晓如此之深吗?
“那城主是如何平下纷乱?”柳韫再问。
提到金不换,他眉头皱后又舒,“那小子将几百户人聚齐起来,拍着胸脯说——已经向帝都发出救援,请各位放心。”
人各有虑,利益联结之时,可能会敬你一分,但在生死面前,一切都会改变。
“你是城主,有守卫保护。天狼自然伤不着你。”
“对啊!对啊!你守着魁城官职不作为,依旧拿着远超于常人的俸禄,凭什么?”
“现在已经死了这么多人,我们必须要个说法!”
……
金不移学着那些人的腔调,脸却是僵的。
“散尽千金,安抚难民,他是位好官。”秋实站直了身板,收起“不尊重”的姿态。
“抬举了。”
“最多是个傻小子。”金不移喃喃自语。
“书信递出之后,听说外派了位大人物。”
秋实点头,你面前这两位还是跟着一起来的。
“刀叉制成之后,因天狼灾祸而死的,应该会减少吧。”既然他笃定这刀叉有用,供不应求,那么这白事纸钱会少很多。
“确实。”
“但天狼之后,因病去世的人却没有少。”
金不移哀声叹息。
秋实将目光挪回到自家小姐身上,只见膝前手指停停顿顿,似乎在思考。
“咚咚咚~”传来一阵敲门声。
金不移起身,“我已将所有,皆告知公子。”
将门打开,拱手送客:“请半月后再来吧。”
柳韫回礼,领着秋实跨门而去。
虽然迎面与金不换碰面,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金不移一看是这小子,掏出三锭银子,还没揣热乎,就抛给他,“臭小子,你老子我厉害吧!又赚一笔。”
“阿爹,你可知那两人是谁吗?这钱哪来的?”金不换自然是认出柳韫来了,本想拜见,哪想人家点到为止,明显不想暴露身份,也就作罢。
“知道啊,姓柳的小公子。”
见金不换一脸愁容,提了个音调,“这可不是烧伤抢掠来的赃款,别挂成苦瓜脸。”
“我为他铸断剑的报酬,人家都没嫌贵,你倒急起来了。”金不移弹了他一脑瓜崩子,还敢教训老子起来了。
“况且我这不是为了你吗?散尽千金之外,没我打铁补贴,只怕你这城主,只能去喝西北风去了。”
金不移嘴皮子张合三两番,最终还是没告诉他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