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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守岁 宫宴散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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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散时,已近子时。
叶萋萋从殿里出来,外头冷得她直缩脖子。千帆把披风又替她紧了紧。她没说话,只快步往车边走。直到坐进马车,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年过得,比上回还累。”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千帆在外头道:“回府不远。殿下若倦了,先歇。”
叶萋萋说:“我还不能睡。孔明灯还没放。”
千帆没应声。他早让人把灯备好了。两盏。比去年那盏还大些。叶萋萋没看见。她只觉着这车晃得人发软,便眯着眼,一路半睡半醒。
回到公主府,天已经黑透。
叶萋萋下了车,先回房看猫。雪团和金秋听见动静,都从屋里跑出来。雪团先到她脚边,金秋也不落后。叶萋萋把两只都抱起来。雪团缩在她胸口,金秋趴在她肩上。像两团暖绒绒的火。
“走,放灯去。”她说。
千帆提着两盏孔明灯。他走在她后头。院中雪已经扫净了。天很晴。星子落下来,像谁往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银。叶萋萋把猫放下,让它们在廊下玩。她自己接过一盏。千帆替她点蜡。那灯慢慢鼓起来。叶萋萋仰起头。她说:“我要许个愿。”
千帆说:“好。”
叶萋萋闭上眼。
“我们那儿有句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她轻声说,“可今年我不想用这个。”
千帆看她。
“我想用另一句。”叶萋萋说,“但愿年年花相似,岁岁人团圆。我自己改的。意思就是,往后每一年,花都这样开。我们都在。你,我,雪团,金秋。一个都不少。都能在这院子里。团团圆圆。”
千帆没说话。他看着那盏灯。火光透过纸,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像在跟天借一桩顶好顶好的事。
他也在心里念了一遍。但愿年年花相似,岁岁人团圆。她许的。他便跟着许。像过去三年。像往后许多年。她许什么,他便信什么。
灯升上去了。两盏。一前一后。叶萋萋仰头看。她没回头。千帆就站在她身后。两盏灯越飞越高。像把他们的影子也带了上去。
“许完了。”叶萋萋转过身来。她笑得松快。她从袖中摸出一只红色锦袋,递过去。
“压岁钱。”她说。
千帆低头。他接过来。那锦袋很轻。他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有银票。叶萋萋说:“过了今晚,你就二十五了。我算了。你跟着我,又长了一岁。这里头……不多。可也够你吃很多很多碗牛肉面了。等开春,我给你涨月例。你是暗卫统领。不能太寒酸。”
千帆说:“属下不寒酸。”
叶萋萋“嘁”了一声:“你是不讲究。可我偏要讲究。我给你,你就拿着。哪有给压岁钱还推的。”
千帆便收了。他把锦袋放进贴身衣襟里。那处还有她从前给的平安扣。两个并在一处,像把这几年的日子都揣上了。
“走,回屋守岁。”叶萋萋抱起雪团。金秋自己跟上来。
进了寝殿,炭火烧得旺。叶萋萋盘腿坐在床上,雪团和金秋都窝在她腿边。千帆脱了外袍,坐在床沿。叶萋萋说:“你今日怎么没给它们点东西。大过年的。”
千帆说:“有。”
叶萋萋转头。千帆从怀中取出两条极细的项圈。一条红的,一条蓝的。上头都坠着极小的银铃。叶萋萋眼睛亮了。
“你还会准备这个?”她接过来看。那项圈编得精细。叶萋萋当即便给雪团套上红的。雪团没动。铃铛轻响。金秋的蓝项圈也套上了。它自己甩了甩脑袋,又去舔。叶萋萋乐得直拍手。
“千帆,你真贴心。”她抬头,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她把雪团抱起来,捏着它的小爪子,朝千帆挥。
“快说谢谢爹爹。”
千帆怔住了。
叶萋萋又去抱金秋,如法炮制。她说:“快,谢谢爹爹给你们买项圈。”
千帆没说话。他的耳根烧起来。
他忽然就想起,清早出门时,她也是这么说。
她说:“妈妈要去宫宴了。你们在家乖。”她既做了它们的娘。那她方才这声“爹爹”,是有意,还是无心。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两个字,像把他从这满室的猫毛和除夕夜里,轻轻托了起来。
他好像真有了个位置。不是暗卫。不是属下。是爹爹。是和“妈妈”站在一起的人。
叶萋萋没察觉。她正低头逗猫。金秋舔她的手指。雪团往千帆腿上跳。千帆没躲。他慢慢伸手,接住雪团。那猫缩在他怀里,铃铛又响。叶萋萋抬头,正看见他抱着猫。暖黄的灯,雪白的猫。她忽然就安静了。
“这日子真好。”她轻声说。
千帆“嗯”了一声。
叶萋萋没有看他。她只把脸靠进金秋的毛里。外头风声停了。像连天都静下来。他们谁也没再说话。只有猫的呼噜,和那银铃偶尔的一声轻响。
这年,便算守下了。有灯,有猫,有他。有她。这便很好。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