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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青楼 在府里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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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府里闷了半月,叶萋萋终于憋不住了。
千帆进屋时,她已经把一身男装摆在榻上。青玉小冠,交领长袍。
她冲他笑:“千帆,给我更衣。今晚我带你出去。”
千帆看她:“殿下去哪儿?”
叶萋萋不说。她只把外袍往他手里一塞:“你跟我走就是。到了就知道。”
她转身坐去镜前,又说:“头发束高点。要像那回爬山一样。不,再高些。今晚我要当个风流小公子。”
千帆没再问。他替她束好发,又整了整衣襟。叶萋萋对镜一看,极满意。她起身,从匣中抓了把金瓜子,又摸出几张银票,全塞进袖中。
“走。带你去见世面。”
马车在城南一座灯火通明的楼前停下。那楼有三层,红纱高挂,香风阵阵。
千帆只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他一把按住车帘。
“殿下。”他压低声音,“这是青楼。”
叶萋萋回头,笑得无辜:“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这回我专门换了男装。你放心。没人认得出来。”
千帆不让:“殿下若身份暴露,从前做的那些事,全白费了。云台、木薯、您在京里的名声,都要因这一夜沾上污名。”
叶萋萋说:“我不闹事。也不留宿。只看看。我好奇。你跟着我。有什么动静,你把我从后门拎出去就是。千帆,我闷了这些天,再不放风,我就要在府里数砖缝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帘子掀开。那香气像只极软的手,从外头伸进来。叶萋萋已经跳下马车。千帆只得跟上。他落后她半步,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叶萋萋大摇大摆进了门。老鸨迎上来,笑得像朵开过头的花。
叶萋萋不等她开口,先“啪”地拍出几颗金瓜子:“要你们这最热闹的位子。再叫几个最好看的姑娘来。”
她说得豪横,像真真是个有钱的小公子。
老鸨眼睛都直了。她连忙把人往楼上引。叶萋萋上了二楼,拣了张临栏的桌子坐下。不一会,三四个姑娘便围了过来。个个云鬓花颜,腰软得似柳。
叶萋萋看得眼都花了。她拉起一个穿绿裙的姑娘的手,摸了摸:“这手真滑。你们天天吃什么,怎么都这么好看。”
那姑娘掩着嘴笑。叶萋萋又看另一个,说:“你眼睛生得真媚。像我们那儿一个女明星。”
千帆站在她身后,面沉如铁。叶萋萋像没瞧见,还把酒盏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也坐。来都来了。看看喜欢哪个,我请。别总站着。你又不是来当柱子的。”
千帆没动。
叶萋萋就自己点。她问姑娘们会什么。有会弹琵琶,有会唱小曲,还有一个会变戏法。叶萋萋拍手:“好。就你。变个我看看。”
那姑娘真就变出朵绢花,别在叶萋萋襟口。叶萋萋乐得直拍桌。她出手大方,金瓜子撒得跟不要钱一样。
没多久,叶萋萋看见角落里摆着麻将。她眼睛一亮:“你们这儿也有这个?”
老鸨忙说,是托人从□□坊弄来的,极受客人喜欢。叶萋萋便来了兴致。她把几个姑娘一拉:“来来来,搓几把。本公子今日手气好。”
她打麻将极熟。几圈下来,全桌只她一个人赢。她笑得又脆又响,金瓜子赢了就往姑娘们手里塞。一个绿裙姑娘凑过来,剥了颗葡萄喂到她嘴边。叶萋萋张嘴就吃。另一个端了茶,她低头抿一口。还有个倚在她肩上,软着嗓子说:“公子今儿真厉害。把奴家这月的脂粉钱都赢去了。”
叶萋萋笑得像只偷了油的耗子。她拍拍那姑娘的手,说:“怕什么。本公子疼你。等会儿赏你。”
她朝千帆扬了扬下巴。那神情,像这满楼的热闹都归了她。
千帆仍站着。他像这红纱堆里唯一一抹黑。
又打了两把,叶萋萋输了一回。她也不恼,把牌一推,说:“下把赢回来。”
旁边一个紫衣姑娘把脸埋在她肩上,喂她一块桂花糕。叶萋萋吃得眯起眼。她偏过头,对千帆说:“这地方可真好。有吃有喝,有人喂,还有人陪着打牌。比云台还快活。”
千帆没应。他只说:“公子,该回了。”
叶萋萋摆摆手:“再玩两把。我还没赢回来呢。”
她又摸牌。那双手在牌里翻得飞快,像真个浸淫此道的小纨绔。可千帆看得清,她握牌时,小指总不自觉地勾着。那是叶萋萋才有的小动作。装得再像,也藏不住心虚。
夜深了。千帆第三次催。
叶萋萋还没说话,坐在她右手边的紫衣姑娘先动了。那手顺着叶萋萋的小臂往上滑,滑到腰间,指尖一勾,就要去解她的衣带。
“小公子,今晚别走了。”那姑娘吐气如兰,“我伺候你。保准比你那冷脸随从强。”
叶萋萋浑身一僵。她像被蛇信子扫了一下,整个人“噌”地站起来。
她一把抓住千帆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不行不行。我得走了。我爹说了,子时前必须回家。要是不回,要打断我的腿。不,打断两条。姐姐们,别害我。我下回再来。不不,不来了。今儿就到这儿。走,快走。”
她一边说,一边拽着千帆往楼梯走。千帆没说话。他反手把她的披风一扬,把人裹住大半。后头还传来姑娘们娇滴滴的笑。叶萋萋不敢回头。她走得又急又乱,像只从盘丝洞里逃出来的小和尚。
千帆低头看她。方才还跟人勾肩搭背,一口一个“姐姐”。如今不过是解她一根衣带,便怕得连爹都搬出来。他忽然有些想笑。不是气。是拿她没辙。
下了楼,夜风兜头一吹。叶萋萋打了个寒颤。千帆把披风给她系紧。
她仰起脸,看天上月亮。又圆,又亮。
“我今日是不是特丢人?”她小声问。
千帆说:“公子不是还玩得挺高兴吗。”
叶萋萋“哎呀”一声,把脸往他肩上一撞。他说得没错。她自己是真高兴。只是差点把自己玩进去。她听见千帆极轻地叹了口气。那气里有无奈,也有纵容。
“回府。”他说。
叶萋萋“嗯”了一声。她没再说话。可她心里想,青楼也就这样。最热闹的一晚,最慌的一下。到头来,还是跟在他身后最踏实。
她想着,又悄悄笑了。那笑混进夜风里,轻飘飘的。
千帆回头。他看见她弯起的眼睛。他什么也没说。只把马车的帘子掀开,扶她上去。像这满城灯都黯下去,只他们这一盏还亮着。
这便很好。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