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礼尚往来 ...
-
付春来转身：“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下官不敢收。”
那人碰了壁也不愠怒，依旧恭恭敬敬：“主人吩咐，此乃薄礼，付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我没放心上，也不会放在手上，不送。”
付春来欲走，那人却上前道：“付大人，还请不要为难小的，小的也只是奉命办事。”
付春来觉得好笑，你为难与否关我什么事，我又不认识你。
“若付大人坚持不收，小的无法复命，也只能在这里一直等下去。”
爱等就等呗，付春来更不当回事了。
“明日一早，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我家主人与付大人交情匪浅，付大人如今身居要务，也不希望如此吧？”
等等。
“关系匪浅？”付春来回头，一脸黑线，“喂，我可是什么都没收啊！”
“付大人是嫌我家主人礼薄，主人必定会送更贵重的过来，直到付大人收下为止。”
“他有钱没处花啊！”付春来气结。
那人被骂得一怔，随即居然点点头：“我家主人的钱的确多得花不完……”
这帮贵族败家子……付春来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天色已晚，她肚子饿得咕咕叫，懒得和这个人纠缠下去。她扫了一眼礼盒，目光停在那名女子身上，略作思索——计上心来。
“我收下礼物，你就走？”付春来态度不再强硬，而是在话里话外留了余地。
“是。”
“好，都收下了。”
那人松了口气，吩咐道：“还不快给付大人搬入府内。”
“慢着！”付春来挡在门前，“我不收在府内。”
对方到底是训练有素，立刻了然：“大人有其他安排？请尽管吩咐，小人叫人送过去就是。”
“没错，”付春来点点头，“你帮我把这些礼盒，都送到这位香袖姑娘住的地方去。”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付大人，这……”
“什么这这那那的，你不是说可以送吗？不行就算了，我叫我的人帮姑娘送过去。”那是娇滴滴的妹子，总不能让人家自己提这些重物。
“可是付大人，王爷有命，这些要送到付大人手里。”
“你送了，我也收了啊。现在这东西是我的，我爱给谁就给谁，别说是你了，就是你家主子来了，我还是要照送。你若不服，叫他来把东西要回去啊？”付春来拂袖，“堂堂三王殿下，出尔反尔，他要是好意思，付某也无话可说。”
“这……”
“该说的都说完了，留平送客！”
“付大人！”
留平一拦，微笑：“天色已晚，客人请回吧。”
对于言久霄的用意，付春来只能做最浅薄的猜想。
他觉得这个人也许诡计多端，也许残忍成性，但至少这件事上，应该是只有一个无聊的用意：纯粹为了恶心她——毕竟被她耍着逛了一天。
姓言的果然都是小心眼。
付春来不予理会，用过晚膳，早早入睡。
翌日清早，她与留平直奔工部，这是她日后工作的地方，自打报到之后，便需每日到此报备，和现代的打卡制度差不多。
比起过于热情的刑部和过于冷漠的大理寺，工部人的反应还算正常。
死的是工部最大的头子，底下的人还是有些悲戚的，真真假假里，总会有些不是空穴来风，由此看来，这个杜靖远人缘尚可，待手下也应该还不错。这个人年纪轻轻坐到工部尚书的位子，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至少不会太僵硬。
她翻查过杜靖远审理的文书和针对国库放款的账目报备，每笔帐都清楚明确，能做出这种账目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绝顶端正，一丝不苟的大清官；一种就是绝顶聪明，造假技术无双又经验丰富的惯犯。
两种可能五五分，并没有什么偏重，付春来无从下手。
杜靖远位居尚书，赈灾银两是由他调配，却并非经由他手，而是将需求递交给国库，再由国库下发给各州府，他从中是榨取不到多少油水的。何况，在天子眼皮底下偷藏官银，那是不要命了，这么做肯定是不成的。
但是他又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各地收到的灾银多少，由他定夺。比如江州各县，发的钱多，可以贪得也多，这就好像分蛋糕，若是给你块大的，就算沿路被别人咬几口，到自己手里也总还会留一点，因为人的胃口有限，只能吃一定的量，多了就撑了，撑了容易出事。敢贪的人没胆子惹事，敢惹事的也不在乎贪这点钱了。
由此可见，杜靖远受贿的机会很多，是各地地方官员讨好的对象。
先前去他家里，他们也见到了，颇为奢华，单靠朝廷俸禄不至于如此富足，但是话说回来，这些也不构成罪名，京里的官员们哪个不衬几房姨太，几座豪宅，甚至有些事，皇上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哎，根本毫无头绪嘛！
付春来头疼地抓乌纱帽，难道这个杜靖远真的是自杀的？
“侍郎，付侍郎？”
付春来回神：“啊，季大人。”
是杜靖远的老下属，水部郎中季云，为人温和，对她颇为关照。
“该回家了，还不走吗？”
都下班了啊……付春来叹气。
“走吧。”
两人走在出宫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付侍郎是在烦恼杜大人之事？”一路上，见付春来愁眉不展，季云便问。
“正是，”付春来道，“不瞒季兄，毫无线索。”
“其实，杜大人虽然圆滑机智，却也有几分读书人的气节，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想不开也是有可能的。”
付春来听着，忽然眼睛一亮：“季大人在杜大人手下很多年了？”
季云点头：“三年吧，杜大人调来的时候，在下还只是个主事。”
“那季大人对杜大人很是了解吧？”
“不算，季云资质愚笨，只能做些按部就班的工作，并未得到杜大人的重用。”
“哇，那你还替他说好话？”
季云笑道：“逝者已矣，何必纠结于旧事，再说，未能升迁，只能怪自己能力不足，又怎能归咎于他人呢。”
真是个老实人啊，付春来感慨，要是人人都像他这么想，那么官场就好混多了。
“季兄，你可以给我多说说杜大人的事吗？”
“自然，只是我所知者皆是琐碎，大概帮不上什么忙。”
“哎，”付春来不这么认为，“是否能帮上，说了再说。我想知道，杜大人工作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呢？他近日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做过什么奇怪的举止？”
“说起来，这些……”
就这么与季云聊了一路，两人出了宫亦未乘轿，边走边聊，一抬头，竟已到了季云家门口。
季云百般邀请，付春来不好推脱，只好到府上一坐，这么一耽搁，又到了晚膳时间，只好吃了饭再走了。
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是付春来却比前两天都要高兴，这一趟，总让她多掌握了些线索。
按季云所说，杜靖远前一天并未至工部上班，而是去了一个叫福禅寺的地方，据说杜尚书有一位长辈在寺内出家，所以每隔些时日总要去看看。付春来想起上次询问杜靖远的家眷，依稀也听过福禅寺这个地方，看来跟杜家是有些渊源的。
想着，付春来已回到家门口。
一推门，付秋生就迎了上来：“我的付大人，你可回来了。”
付春来有不好的预感：“怎么？”
“你看这个！”
付春来望向他身后，只见庭院正中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银子，白花花，亮闪闪的银子，照得黑夜黯然失色。
“……这回，是天上掉的还是地下长的？”
她不会那么倒霉，又被陷害私吞官银了吧？
钱啊，你是杀人不眨眼的刀，下官现在见了你就想绕道啊……
“做梦呢吧你，”付秋生道，“下午高将军府的管家送来的，说是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这叫小小礼物？她对“小”的概念是不是和这个时空的人有误差？
“高将军？”
那不是言久霄的……外公吗？付春来咬牙，又是他在搞鬼。
她瞪付秋生：“笨啊你，怎么就收下了，这种钱能收吗？不要命了？”
“我哪敢收啊，可是家里就我一个人，他们两个大汉抬了箱子进来就走，我打也打不过，抬又抬不动，我有什么办法？”
……也是。
若是对方执意硬闯，付秋生还真没办法，何况留平也没在。
“现在怎么办？”付秋生也知道这个钱要不得。要了，付春来就要给高家办事，到时候皇上会先办了她。
“要不要我把钱送回大将军府？”留平建议。
“不，你送回去，他们也不会收的，送不进门，等于没送，钱还是算我们的。”她付春来是否收到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将军府派人送了。
这么快就来拉拢她，高家真的那么怕杜靖远的死因被调查出来？是不是这件事真的和高将军有关呢？毕竟，若是没有他们撑腰，宋文惠当初又怎敢明目张胆的贪污官银。
可若真是这样，她就更不得不察，因为这正是皇上所期望的结果。
“大人？”
付春来眼珠转了转，计上心来。
她忽然道：“这钱既然在这里，就算我们收下好了。”
“但是……”
“但是要为我所用，”付春来回头，“留平，这事还是要麻烦你。”
“春哥你吩咐吧，客套什么。”
“明天一早，找人把这厢银子抬到睿王府去，若对方问起，就说是……下官的谢礼。”
白花花的银子做回礼，希望某人别嫌她俗，哈。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礼尚往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