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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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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思余是被自己的心跳砸醒的。
不是噩梦。恰恰相反,这个梦太好,好到她在梦里都舍不得醒。
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睁眼对着床头那盏没关的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晕在视野里晃了晃,像被风吹皱的水面。胸口还在起伏,像刚跑完一场没有终点的长跑,后颈的汗顺着脊椎滑下去,凉得她打了个寒颤,手还举在半空,五指微曲,像在抓着什么——或者被什么抓着。
梦里是澜江。
她对澜江可太熟悉了。大学四年,她几乎每晚都骑车来这里放松或是窥探别人的幸福,幻想自己的未来。每晚有哪些小狗亦或是在哪一段路出现,她都知道。但梦里的澜江和现实中的不一样——现实中的澜江,她几乎都是一个人去的。
梦里的澜江,
顾姿陪在她旁边。
顾姿比她高半个头,穿一件半遮腰的休闲T。
江边的风很软,带着一点江水的湿气和青草的味道,吹起顾姿的长发,有几缕飘过温思余的脸,带着一丝淡淡的玲兰草香。夕阳把江面烧成了橘红色,波光碎碎地铺在上面,像有人在不停地往水里撒金箔。远处的天际线是蓝紫色的,一层一层漫开,温柔得不像话。
“今天江风很舒服哦”顾姿的声音偏低,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挑,像在撒娇又像在逗她。温思余记得这个声音,记得它在画廊里喊她"小不点"的样子,记得她在她考砸了的时候说"走,去吃点好的"的样子。
"嗯。"温思余轻轻应了一声。
她们沿着江边慢慢走。脚下是红色的塑胶跑道,旁边是大片的草地,草地上有人搭了帐篷,有人在烧烤,烟升上去,在夕阳里变成一团团模糊的金色光晕。一对情侣从旁边走过去,女生笑着推了男生的肩膀,男生一把把她拉进怀里,低头亲了一下。温思余别过脸,耳朵尖热得像被火燎了一下。
顾姿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肩膀蹭过来,贴着温思余的肩:“你害羞什么?
"都多大的人了,还害羞。"
温思余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江边的风很软,吹在脸上暖融融的,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远处的桥一盏一盏亮起灯来,像有人在天边挂了一串珍珠。顾姿指着桥说:“你看。”温思余抬头看,桥灯倒映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碎成一片流动的光。她转头看顾姿的侧脸,夕阳在顾姿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子。她心里突然涌上来一个念头,像涨潮时最远的那道浪,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漫过沙滩:
顾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顾姿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整片澜江的夕阳。
"温思余,"顾姿声音很软,轻得像怕惊散什么,"你今天开心吗?"
温思余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看着顾姿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自己,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开心。
太开心了。
顾姿笑了,低下头。
空气暖暖的,嘴里像是含了一块温的果冻,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她,暖暖的,不猛烈,却密不透风,像被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裹住,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温思余能感觉到顾姿的睫毛扫过她的脸颊,痒痒的,能感觉到顾姿的呼吸微微颤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着肋骨。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思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肺里的空气快用完了。心跳越来越快,连带着小腹也跟着一下一下地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轻轻撞着,沸腾着。那不是热,是比热更具体的、带着重量的涌动。她觉得自己像一座休眠了很多年的火山,顾姿只是低头碰了她一下,地底的岩浆就开始往上顶,顶得她小腹一阵阵发紧,呼吸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当时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脉搏在耳膜里擂,擂得太阳穴突突跳。顾姿的手撑着背的时候,那种触感像一根针,轻轻一挑就戳破了她整个伪装——皮肤底下全是滚烫的、还没来得及冷却的熔岩,被压了太久,稍微碰一下就要漫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个世纪。
然后顾姿退开了一点。只退了一点点,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混在一起,暖的、潮的。顾姿的拇指抬起来,轻轻地、慢慢地擦过温思余的嘴角,指腹上的薄茧蹭过去,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温思余,”顾姿的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就在这一刻,温思余的身体僵住了。
没有理由,没有预兆。就是一瞬间,全身的血液像冻住了一样,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像在警告她什么。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喘不上气。
这是梦。
她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清醒了一半。但下一秒她就拼命把那半清醒摁回去——不能慌,不能让大脑发现她已经知道了。她想继续假装不知道,想再多待一秒钟,哪怕就一秒钟。她攥紧顾姿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但画面开始化了。顾姿的轮廓在模糊,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江边的风在变淡,掌心的温度像退潮一样一点点撤走。她拼命攥,越攥越空。像溺水的人拼命往上游,反而沉得更快。
然后她就醒了。
胸口闷闷的,又酸又胀,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后颈有汗,凉丝丝的。手还举在半空,五指微曲,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但掌心是空的。没有温度,没有薄茧,没有那个低低的声音叫她“温思余”。只有凌晨三点十七分的空气,和窗外澜江面上吹来的、带着水汽的夜风。
她慢慢把手放下来,在被子上擦了擦,掌心全是汗。
她在床上呆坐了很久。
窗外是澜江。她住的公寓在临江市二十三楼,面朝东边,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远处大桥的灯串,和江面上波光粼粼的落日。现在是凌晨,江面是深墨色的,只有对岸的路灯倒映在水里,一晃一晃的,像某种缓慢的呼吸。
她刚工作满两年。
机器人工程专业,毕业时全系三个女生,她是其中之一。说起来,当年填志愿的时候这个专业冷到辅导员专门打电话来确认"你确定吗"——那时候这个专业太新了,新到连一届毕业生都没有,谁也不知道学出来能干什么。
但温思余是经过深思熟虑得出的结论:机器人肯定是未来爆火的方向。
她一直是这样的人,有主见,第六感也准,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父母不理解,朋友不理解,都劝她选个稳妥的专业,比如计算机、金融、师范。她没听。
大一大二的时候,系里好多人转走了,因为觉得机器人专业出去找不到工作,整个系从四十多个人掉到了二十多个。温思余没走。她泡实验室,打竞赛,发论文,把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结果到了大四,行业真的爆了,招聘会上机器人相关的岗位薪资翻了倍地涨。
她大四没毕业就被一家机器人大厂签了,实习期结束直接转正,薪水是同龄人的三四倍,朝九晚五不加班,年假十五天,逢年过节发的购物卡够她买一整年的狗粮。
同事都夸她优秀。
上周组里聚餐,主管还拍着她的肩膀说:"Sylvia啊,你这进度,毕业三年就能有房有车了。"旁边的实习生一脸羡慕地问她:"思余姐,你是不是从小就特别有规划啊?"
温思余当时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是有规划。她是不敢停下来。
从九年前那个凌晨三点开始,她就不敢停下来了。
"安安"跳上床,用湿凉的鼻子拱她的手背。小笨狗是她工作第三个月领养的,取名叫安安,是希望自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狗生平平安安。狗倒是不嫌弃这个名字土,每次她喊"安安",它都会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用头蹭她的脚踝,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温思余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狗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在她脚边趴下,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她的脚踝。
九年了。
温思余把脸埋进掌心,指节用力到发白。
九年。她删掉顾姿的联系方式那天是情人节,凌晨三点。她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天她刚旅游回来。
温思余出去旅游的那几天,顾姿肠胃炎犯了,上吐下泻,整个人虚得像一片纸。温思余知道后,每天都在关心她——"吃药了吗""还疼不疼""有没有吃东西"。顾姿就是这样的人,对不熟的人淡淡的,连对父母表姐都不会随意表达关心,典型的中国家庭氛围,家庭和睦但不擅说爱。但对她认定的几个人,她会把所有的柔软都给对方。温思余就是那几个人之一。
温思余回来那天已经是凌晨两点了。那个时间点,网上一般都没有人,或者说肯定没有人在线。但不知道为什么,顾姿被胃痛醒了,拿起手机,看到温思余几个小时前发的消息——"我要回来了,你胃好点了吗"。
顾姿回了一句:"还疼。"
然后两个人就聊了起来。深夜,胃痛,一个刚下飞机的人,一个被痛醒的人,居然热火朝天地聊了很久。大多是温思余在关心她,或者逗她开心,讲旅游时遇到的趣事。顾姿蜷着身子靠在床头,一边疼一边笑,觉得这个夜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大概三点多的时候,顾姿突然发了一条消息。
顾姿问她:"温思余,你是不是喜欢我?"
就这八个字。
没有前缀,没有铺垫,没有"我问你个事"。就这么直截了当地砸过来,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了很多年的湖里,水花溅了她一脸。
温思余盯着屏幕看了多久?她不记得了。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两个小时。他不记得从床头走到书桌前坐下,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循环了多少次。
整个人是懵的。心里藏了很多年的一个秘密,突然被摊开在阳光下,无处遁形。脑袋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鸣声盖过了一切。后脊窜上一股凉意,手心瞬间出了一层冷汗,手指在发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从天黑看到天亮,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想了很多,但没有一个念头是清晰的,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喘不上气。
最后她做了一个决定——delete。
她知道自己在逃避。她知道删掉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她知道顾姿会难过,会困惑,会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太害怕了。害怕到不敢面对,害怕到只能用最懦弱的方式,把两个人之间所有的联系一刀切断。
想了很多很多。
唯独没有想过"我不喜欢她"。
因为她知道自己喜欢。从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早到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那个时间点——可能是顾小满走后,可能是顾姿在雨里把伞倾向她那边的时候,可能是某个午后她偷偷截图顾姿的说说、看着看着心跳突然变快的时候。
她一直都知道。
她只是一直在逃。
逃到顾姿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逃到她再也不能假装不知道。她不是没有别的选择,她只是纯粹在逃避。承认需要勇气,面对需要勇气,而她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逃避。
凌晨三点,她慌乱的切到顾姿聊天界面然后点了删除。确认删除的那一秒,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像怕它会咬手似的。
然后她在书桌前呆坐了一整夜。
她哭了很久很久。从凌晨三点哭到天亮,又从天黑哭到天亮。不知道是哭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她只记得那段时间眼睛总是肿的,看到什么都能掉眼泪——看到画室的铅笔会哭,看到长头发大波浪的人会哭,看到顾姿以前爱吃的红丝绒小蛋糕会哭。开学之后她让自己忙起来,上课、比赛,把每一天排得满满当当,才好了一点。
她不是一个坚强勇敢的人。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到不敢面对,害怕到只能用删除这种最懦弱的方式,把两个人之间所有的联系一刀切断。
从那以后她就很少再与顾姿出现在同一个场合,确切来说是半消失。
她把那个QQ相册设成了仅自己可见。
三年后她考上了千里之外的大学,选了一个当时没人看好的专业。她泡实验室、打竞赛、发论文,把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满到没有空隙去想任何不在计划表上的事。
毕业两年后她买了这套面朝澜江的公寓,养了安安,学会了做意面和手冲咖啡,周末偶尔去攀岩馆,年假一个人去德国听音乐会。她的生活像一块精密的电路板——每一个零件都在正确的位置,每一条线路都通着电,运行稳定,效率极高,没有任何冗余。
电路板不会做梦。
她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或者说,她很久没让自己记住梦了。每天睡前她会把第二天的日程在脑子里过一遍,从几点起床到几点吃午饭到几点开会,精确到分钟。这样睡着的时候大脑还在运转日程,就没有空间去装别的东西。
但今天这个梦不一样。它不是日程表里的东西。它是从某个被她锁了很多年的箱子里跑出来的,带着澜江面上的落日和顾姿掌心的薄茧,毫无预兆地砸进她的睡眠里,把她精心维持了九年的秩序砸出了一道裂缝。
她信玄学。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学理工科的人反而对解释不了的东西有一种敬畏。右眼皮跳了她一整天都会小心,出门见喜鹊会隐隐期待什么。她不是迷信,她就是觉得这世界上有些东西科学解释不了,不代表不存在。就像她做了这个梦之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我怎么会梦到她”,而是——
要见面了。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但异常笃定。像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你就是知道。
要见面了。
温思余坐在床上,窗外的江风吹进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青草的味道,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她轻轻吸了口气,把这个念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要见面了。
她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像一根针,把她钉回现实里。安安被她惊动了,从床脚的狗窝里钻出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湿凉的鼻子拱她的手背。小笨蛋是她工作第三个月领养的,取名叫安安,希望自己能和小笨蛋安稳过日子,狗生平平安安。狗倒是不嫌弃这名字土,每次她低头看它,它都仰着头用圆眼睛盯她,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她蹲下来挠了挠安安的下巴,狗哼唧着趴在她脚边。她摸了一会儿狗,然后蜷进榻榻米里,打开手机。
手指顿了一下——密码是顾姿的生日加她自己的生日,六个数字,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但手指比脑子快,行云流水就输完了。登陆成功。QQ的消息列表一片红,全是群消息和系统通知,红点积了不知道多久,数字大得她懒得看。她没管那些,直接点进“我的收藏”。
收藏里东西不多,大部分是初中时候写的hip pop词,她随便扫了一眼,脚趾已经尴尬得要在床单抠出豪华大别墅了。然后她看见那个相册。
没有名字,就叫“默认相册”,图标一片灰色。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点了进去。
第一张是顾姿的QQ头像截图。一只橘猫蹲在窗台上晒太阳。温思余记得这个头像,顾姿用了很多年,从初一用到高三。她截图的时候备注了一行字:“她的头像。”四个字,冷冰冰的,像在做档案登记。
第二张是顾姿发的一条说说截图:“今天投进了一个三分,看台有人在看我。”配图是篮球场,阳光白晃晃的。发说说的时间是二零一五年十月十七号,下午四点二十三分。温思余记得那天。她就坐在看台最角落,手里攥着速写本,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以为顾姿没发现她,结果顾姿发了这条说说。她盯着这八个字翻来覆去地看了一整晚,嚼出了甜味又嚼出了恐慌,最后截图收藏,告诉自己“想多了,不一定是你”。
第三张是一张照片。顾姿躺在画室的摇椅上睡觉,阳光从窗户落进来,铺在她的睫毛上。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很偏,只能看到她半张脸和微微蹙着的眉。温思余记得那天——她坐在顾姿旁边假装画马赛,其实一直在偷看她。画到眉毛的时候顾姿突然动了一下,她吓得手机差点脱手,结果顾姿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她蹲在画架底下捡手机,脸热得发烫。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顾姿打篮球的背影,顾姿在画室画画的侧影,顾姿吃饭的合照里被单独截出来的一小块。每一条她觉得有暗示的说说,每一段她舍不得删的聊天记录,每一张偷拍的角度歪斜的照片。她一张一张往下划,手指在微微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没有哭。她只是很安静地翻着,像一个考古学家在清理一个陌生人的遗物——那些东西被埋了太久,翻出来的时候上面全是灰,需要用力辨认才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翻到最上面的时候,她停住了。
最后一条收藏,是一段语音,时长三秒。发信人是顾姿,时间是二零一八年二月十四号,凌晨两点五十一分。就是她删掉顾姿的十三分钟前。
她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悬了很久。喉咙发紧,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许是怕听到那句话,听完之后九年的坚持就全垮了;也许是怕听不到那句话,九年就白等了。
她没按下去。她退出QQ,把手机扣在桌上,掌心贴着手机壳,感觉机身微微发烫。窗外的天开始泛白了,对岸的路灯灭了,远处的桥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安安又跑过来蹭她的脚踝,她弯腰把狗捞起来,狗在她怀里挣了两下,发现挣不脱,就老实趴着了,热乎乎的一团贴着胸口。
她抱了一会儿狗,又放下,走到窗边。江面上起了薄雾,像笼着一层纱,什么东西都看不真切。
九年了。她躲了九年。从云州躲到临江,从画室躲到实验室,从一个会把喜欢的人的每一条说说都截图收藏的姑娘,躲成了一个只会写代码和画图的工程师。她以为躲得够远、够久,就可以把那个人从心里剜出去。但一个梦,一段三秒的语音,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未播放的语音,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再等等。”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等就是四个月。四个月里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偶遇,没有消息,没有任何预兆。她慢慢觉得这次大概是预测错了,梦就是梦,玄学也不是每次都准。表姐说国庆要来找她玩,她随口应了,转头就忘了。国庆那天她穿着睡衣去开门,以为是老姐来了,完全没预料到站在门口的人会是顾姿。
那个人会比表姐高半个头,穿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嘴角弯着左边比右边高一点的笑,眼睛先眯起来,然后说——
"温思余,好久不见。"
那个人会在她愣住的时候,轻轻揉一揉她的头发,像九年前在澜江边的梦里那样,然后说:"这一次,你还要躲吗?"
窗外的澜江面上,月光洒下来,波光粼粼的。
温思余站在窗边,风吹起她的长发,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梦里顾姿的手是暖的。十指相扣的温度,掌心的薄茧,那种温暖的触感,都还残留在皮肤上,像一个不肯散去的幻觉。
她信玄学。
做这个梦的时候,她觉得是要见面了。
但她不敢确定。
九年了。她删了她九年,躲了她九年。如果真的要见面了,她该说什么?该怎么面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梦里那只手的温度,她记了九年。
风又吹进来了,带着江水的湿气。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澜江面上的月光,轻轻吸了口气。
如果真的要见面了……
她没把这句话说完。
有些话,说出来就不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