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梦难忆》煜籽花生粒

4、逢夏（一）

　　两个月的光阴转瞬而逝，盛夏悄然降临，空气里已然漫开丝丝燥热。大红色渲染着两府的喜庆，锣鼓喧天，处处称颂这场金玉良缘。满堂宾客推杯换盏、谈笑言欢，人人认为，这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

　　三品文官潘大人的独子潘谦，迎娶三品鹾政朱大人的二小姐朱萧萧。

　　朱萧萧独自坐在屋内，听着门外不绝于耳的喧嚣，似是还在期待什么。温雨临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
　　“外头人人都在应酬宾客，我趁旁人不备偷偷溜了过来。不过我可不是来劝你逃走的，凭我这点本事，根本闯不过府外潘家与朱家的重重守卫，更何况还有你大哥在府中。”温雨临撇了撇嘴，“我只是想着来陪陪你，你可不要再赶我走。”

　　朱萧萧望着温雨临浅浅一笑。她终究，还是没有等到那个人。

　　“呃，我要收回我之前说过的话。”温雨临认真开口，“我想，我们这般女子，也可以做故事里的主角。前路茫茫不知归处，我们同世间万千生灵一般，追着命运的衣裾奔走，亦会被命运推着前行。恰似流水逐风，时而顺势奔涌，时而被风裹挟。可无论是命运推搡，还是我们奋力追逐，去往何方，终究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这世间所以人都可以是主角，而作为朋友，我会无条件支持你的每一个抉择，我们都要向前看，心怀期许。”

　　温雨临的眼底漾开夏日水光，澄澈明亮。

　　热闹过后，宴席散尽，宾客纷纷辞别。温雨临也坐上温家的马车跟着家人一同离去，手中还握着一支精致好看的杏花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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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风裹挟着灼人的热浪，温雨临带着春苔去往云渰江，打算到江畔的凉亭纳凉。

　　待到二人行至云渰江，却见凉亭之中早已有了人。仔细看去，竟是先前在闻水茶馆楼下偶遇的季南翊与他的侍卫。

　　“好巧，季公子，我们竟又见面了。”温雨临率先开口，“公子也是来此处纳凉的吗？”

　　季南翊正抚琴在手，闻声缓缓停下琴弦。他抬眸望着一身蓝衣缓步走近的女子，面上浮起一抹浅淡笑意，缓缓开口：“的确是巧。能在此地再度遇见温小姐，这亭中风凉，我便也同小姐一般来此歇脚。”

　　听见他唤自己温小姐，温雨临心中并无过多讶异。自己尚且能知道他便是季南翊，以他的能耐，查清自己的身份更是易如反掌。

　　“方才听闻公子抚琴，曲调甚是好听，却是我从未听过的曲子。敢问此曲何名？”温雨临在季南翊对面落座，春苔则静立在她身侧。

　　“此曲名曰《松溪落月》。温小姐不曾听过实属寻常，这是我自行谱写，并非坊间流传的乐曲。能得小姐赞许，是我的荣幸。温小姐若是愿意，在下可以再弹奏一遍。”

　　“季公子谬赞，能够聆听公子抚琴，才是我的荣幸。”温雨临含笑应道。

　　琴音再度缓缓流淌而出，周遭的燥热仿佛都被驱散几分。望着抚琴的季南翊，听着悠悠曲调，温雨临恍惚间似看见松林清溪，月影沉落碧水。一派安宁平和之中，却裹着化不开的怅然哀伤。恍惚之间，她又忆起梦里那幅古画，画中那位早已逝去的前皇后季昔瑄。心底暗自感慨，季南翊的眉眼，竟与季皇后有几分相像。

　　“小姐，小姐。”

　　春苔轻声唤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将温雨临从失神之中拉回现实。温雨临猛然察觉自己方才已然失态。太丢人了，人家长得那么帅，自己也不能盯着人家的脸看啊！自己怎么就被美色所迷惑心智呢？清醒点，清醒点。

　　温雨临低下头，遮掩住慌乱的眼神与微微泛红的脸颊。

　　待到季南翊一曲终了，温雨临定了定神，寻了个由头：“当真应了那句‘此曲只应天上有’。方才忽然记起，我答应了家弟要去西街给他买酸梅汤，去得晚了，只怕他要闹脾气，便先行告辞。”说罢便准备起身离去。

　　“那温小姐便快些去吧。”季南翊转头对身侧黑衣侍卫吩咐，“十二，送送温小姐。”
　　他话音依旧平淡无波，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别无二致，好似周身立起一道无形屏障，将旁人尽数隔在外头。

　　“不必劳烦，不必劳烦。”温雨临摆了摆手，带着春苔近乎逃一般匆匆离开。

　　温雨临走远之后，十二上前，压低声音回禀：“爷，方才手下人传来消息。八皇子已经派人去往您今早去过的画舫，他们以为您尚在画舫包间之内，备下了迷魂香与千蚀露，意图加害于您。”

　　听闻此言，季南翊眼底泛起一层冷意，缓缓开口：“看来我的这位表兄，是愈发盼着我早点去死了。倒也难为他，日日记挂我这个将死之人。”

　　江风阵阵掠过，拂动亭中人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