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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风起(二) 雾气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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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挥不去,似是被定格。模模糊糊,在一片的花与叶间有人影,明明无风,却有衣袂摆动。双腿不自觉地向前迈出,眼前却已不再是一片雾气,脚下也成了雪白的地面。一切的红与绿都消失不见,面前只有同样雪白的墙和一幅画。画上是一位美得像仙姑一样的女子,眼中似有千种情绪,但更多的是哀伤。
画旁题字:昔日金银结中错,终成纤花泥中落。——季昔瑄
晕眩感汹涌而来,双腿已如棉絮一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无形的力量又将人按得动弹不得。吧嗒,一滴泪落下。
阳光依旧,院中的躺椅上,温雨临猛地起身,身上的书掉落在地。
“小姐怎么了?”一旁浇花的丫鬟春苔忙放下手中的水瓶,拿着帕子给温雨临擦汗。
“没什么。”温雨临回想着刚刚的梦,心口仍像是被重物压着。
“好久没有见到萧萧了,我去朱府找她玩玩。”温雨临揉了揉脑袋,突然又想起好久未见的好友来。
“好的,那奴婢先替小姐把头发理好,小姐再去找朱小姐。”春苔答应着。
正当一切准备妥当,温雨临要出门时,迎面温夫人来了。
“小临这是要去哪?”
“娘,这些天好生无聊,我想着去朱府找萧萧玩,我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她了。”
“正好,娘也要跟你说件和她有关的事。这一个月你见不到她,是因为她父亲已经为她定下一门亲事。”温夫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啊?她和谁?”温雨临诧异,也跟着坐了下来。
“三品官员潘大人的儿子。”
“可朱萧萧不喜欢他啊!朱萧萧都没有见过他。萧萧分明……”温雨临情绪激动了起来,话却只说了一半。
“她本就到了该婚嫁的年纪,起初她亦是不愿的,可父母之命,她终究是要听从。娘也觉得这决定过于草率,奈何娘和你爹得知消息时,两家早已交换庚帖,选定了良辰吉日,就在两月之后。所以纵使你爹爹与朱大人交情甚好,此时也不便插手别人家女儿的婚事,更无法劝说更改。”
“我要去找她!”
温夫人拉住急于动身的温雨临:“她父亲已经下令,出嫁之前看好她,你番样子去了定会被认为是要来带她逃走的,为了不出岔子他们不会让你见她。”
温雨临万般无奈,只得重新坐下。
深夜,烛火跳跃,映着窗前独坐看星的朱萧萧。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投下的阴影,几乎掩住眼底的微红。
“你在哪?你会来吗?”
“小姐。”丫鬟夏橘轻悄悄推门而入,低声唤她。
“什么事?”朱萧萧转头看去,却瞧见了夏橘身后跟着进来的温雨临。
“萧萧,我历经千难万苦才见到你了!我好苦啊!来抱一个。”
“你……你怎么来的?”朱萧萧惊讶于温雨临无声无息的出现。
“嘿嘿,我平日里跟着爹爹与哥哥学的那点三脚猫功夫,爬墙、钻狗洞,还不小菜一碟?你又不是没见过。”温雨临笑起来,“快,我今晚带你走。”
“我不走。”
“为什么不走?你心中喜欢的,不是你的远房表哥吴岐吗?”温雨临很不解朱萧萧竟是如此干脆的拒绝了她,“你若是不走就要嫁给别人了。”
“我走不掉。我没有你这般本事,可以悄无声息脱身。况且就算我随你逃走,我们又能去往何处?到头来只会平白给两家招惹祸事。”
“ 我如今连吴岐身在何方都无从知晓。”朱萧萧越说,声音愈发发低沉。
沉沉黑夜里,屋内归于寂静,只剩风穿过窗棂的声响,还有三人浅浅的呼吸。
温雨临独自离开了。
望着好友离去的方向,朱萧萧心底满是酸涩。
她何尝不想逃走,却不知该去往何方,心底像无根的萍,不知该向哪依靠,向哪停留。她多么盼望,前来带她脱身的人,除了温雨临,还有吴岐。
吴岐,昔日月下情意,你是否已然忘却?倘若未曾遗忘,为何不来寻我,带我离开?若是早已淡忘,当初又何苦来招惹于我。我多希望不是盼你,吴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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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雨临回到温府,径直就回了卧房,躺倒在床上,将脸埋进被褥之中,不愿理会任何人。春苔见状也不再打扰,吹灭最后一盏灯,轻轻带上了屋门。
第二天一早,春苔便叫醒了温雨临。昨夜睡得迟,温雨临迷迷糊糊地就被唤醒,她还有几分懵。
“ 怎么了?”坐在梳妆台前,温雨临揉着双眼,看着正认真为自己梳理头发的春苔。
“小姐,今日有好事呢!”取完早膳回来的小丫鬟舒怡笑着走近。
“今儿个一大早,夫人便吩咐,要带咱们去往邘山,叫奴婢尽快来唤您起身。说趁春光尚在,也好出门散散心。”说完,她便上前,同春苔一道为温雨临打理装束。待一切收拾完毕,温雨临便带着春苔、舒怡二人,往温府大门走去。
来到大门口,温雨临不只见到了温夫人,还有嫂嫂叶婉涓,以及弟弟温子煦。
“娘,嫂嫂,早上好呀。”温雨临含笑问好,头上水蓝色步摇轻轻摇曳。
“雨临来啦!我们也是刚到,正念叨着就差你了。”叶婉涓身着一身深绿长衣裙,发髻上簪着一支黑玉蝴蝶簪。
“快上车吧。”温夫人开口,一旁的刘婆婆搀扶着她登上马车。
上车的时候,温雨临拉住温子煦,小声问道:“哎,小煦,姐姐之前教你的背书法子,用得怎么样?”
“别提了!我照着你说的,把不会的全都抄在手心里。谁知道我太过紧张,手心出汗,字迹全都糊掉了,一点也看不清。偏偏那天爹爹还看见我不停往手上瞟,又见我手心黑乎乎的,一下就猜到了。害得我被罚抄书,还要面壁思过一上午!”温子煦一脸惨兮兮。
“你,笨死了。”温雨临心虚地望向前,嘴上却毫无愧疚。
“是是是,谁能比得上你和萧萧姐姐聪慧呢!”温子煦说完连忙跳上马车,生怕挨姐姐一记脑瓜崩。
可温雨临并没有如温子煦预想像往常那般动气,只是垂下眼眸,一言不发。温雨临这般模样,叫温子煦一路抓耳挠腮,怎么也想不通姐姐为何闷闷不乐。
邘山山道之上,温子煦走在最前头,叶婉涓跟在他身后,温雨临则陪伴温夫人走在后头。
“小临,娘知道你此刻还在为萧萧的事难过,心里也想帮她,却又无力可施。但娘想同你说,这件事只有两条出路:一是她父亲回心转意,二,便只能靠她自己想法子说服她父亲或是直接逃走。可让她爹回心转意已是没有指望,一切终究要看她自己。”
温夫人握住温雨临的手:“昨夜你应当已经得到她的答复。她并非不能不顾一切逃走,只是顾及两大家族的情面,终究不敢肆意任性。向前看吧,命运的轨迹本就无人勘破,你要相信她做出的每一个抉择。”
“再过半年,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但娘向你保证,我与你爹爹绝不会逼你嫁给不喜欢的人,你的心意,我们定会尊重。”
温雨临依旧沉默前行,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昨夜辞别时,朱萧萧的那张脸。
待到温雨临喘着气爬上山顶,一捧花忽然挡在了她眼前。温子煦把花挪开,硬塞到温雨临手中,傻笑着:“我的好姐姐,出来游玩就别愁眉苦脸了,我发誓今天绝对不惹你生气。”
“瞧你这傻模样。”温雨临忍不住笑出声,“这花,是你路上摘的?”
“可不是嘛,小少爷险些要把整座山的花采秃咯。”温子煦的丫鬟冬雀打趣道。
“胡说!山上花儿那么多,哪能就被我采秃!”温子煦不服气地嘟囔。
“是是是。”叶婉涓在一旁含笑劝解。
一行人说着话,来到山顶寺庙,众人皆入内焚香礼拜。寺庙旁生着一棵大树,无数写满心愿的字条,系着红绳,夹在层层繁茂绿叶之间。
“姐,我们也来许愿吧,都说写下心愿挂在许愿树上,愿望便能够成真。”温子煦非要拉着温雨临一同写愿。
温雨临思索许久,最终只在纸条上写下四个字:平安喜乐。
心中默念:萧萧,愿我们在命运裹挟之下,都能做出无愧本心的选择,岁岁平安,喜乐如常。
温子煦想许的愿望太多,奈何纸片狭小,只能够写下:过目不忘,下笔生光。
“你倒是许个正常些的愿望啊!你若真能背书过目不忘,写文章下笔生光,我就当着你的面把这张纸吃下去。”温雨临白了温子煦一眼。
红绳系好,望着风吹动纸条与树叶一同飘摇,又摩挲着温子煦递来的那捧山花的花茎,抬眼远眺满目红翠山色。温雨临才恍觉,来时满心牵挂心事,竟不曾好好领略此间美好风光。本就是出门散心,那些烦扰还是暂且放下吧,她应该好好去看一看眼前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