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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探贼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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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先生沉稳渐进的脚步声,威严气息扑面而来。我心头一紧,慌忙将掌心孱弱的小鸟与散落的鸟巢残絮一并拢起,死死藏在身后,不敢露出半分痕迹。
整理妥当,我立刻拉着身侧的秦烨,转过身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语气规规矩矩:“先生安好,我与秦师兄在此闲坐玩耍。”
我虽仓促藏好了小鸟,可秦烨手中攥着的风筝却无处遮掩,光秃秃暴露在视野之中。
先生目光一沉,一眼便扫到了那只自制风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秦烨,手中所持何物,呈上来。”
书院素来明令禁止学子私藏玩乐物件,攀爬树木更是违规之举。秦烨心知无从狡辩,只能悻悻低头,乖乖将风筝递了出去。
先生望着那简陋的风筝,早已将方才我们爬树嬉闹的场景猜得八九不离十,眉宇间染上几分厉色,厉声斥责:“平日里谆谆教诲,尔等全然未放在心上!肆意攀爬、贪玩废学,你二人各罚手抄《论语》五十遍,明日午时之前,务必交到我书房。”
言罢,先生直接收走了风筝,转身离去。
刚走出几步,便迎面撞见闻声赶来的凌钦南与纪子珩。二人见师长在此,即刻停下脚步,依书院礼数垂首作揖:“先生。”
先生微微颔首,未多言语,步履沉稳地径直走远。
望着先生离去的背影,再想想凭空多出来的罚抄课业,秦烨垮着一张脸,满心郁闷,忍不住低声嘀咕:“先生也太严苛了,动不动就是罚抄,也太不近人情了。”
方才树间动静不小,凉亭与大树相距极近,凌钦南二人远远便瞧见我们在树下嬉闹,只是看不清具体缘由。他迈步上前,目光温和,出声关切:“方才可有摔伤?没事吧?”
我闻言,缓缓将藏在身后的小鸟捧出,指尖轻轻拂过它凌乱的羽翼,轻声回道:“我们都没事,就是这只幼鸟从树上摔落,受了重伤,看着格外可怜。”
一旁的秦烨顿时委屈不已,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小鸟身上,瞬间吃起醋来,故意拔高声音:“你们就只顾着小鸟!没看见我也受伤了吗?”
我抬眼瞥了瞥他掌心那点微不足道的细小伤口,无奈道:“方才我便问过你了,是你自己说一点事都没有的。”
秦烨不依不饶,立刻摆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咿咿呀呀地哀嚎起来,还故意往我身侧蹭了蹭,委屈巴巴道:“哎哟!从树上摔下来多疼啊,还被先生责罚抄书,我现在是身也伤、心也累,双重受苦!瑾儿,你怎么都不哄哄我、关心我一下?”
我实在拗不过他缠人的模样,只得妥协,无奈笑道:“好好好,是我疏忽了,我陪你去药房处理伤口,这下满意了?”
秦烨瞬间眉眼舒展,立刻收起了浮夸的痛呼。
随后我们几人一同前往书院药房,为他手上的擦伤做了简单的清洁与包扎,小小的伤口很快便处理妥当。
夜色渐深,书院早已过了熄灯时辰,静谧的书房内却独独亮着几盏微弱烛火,摇曳的光晕映亮四张伏案的身影。
秦烨握着毛笔,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抄写,满脸不耐,一边叹气一边抱怨:“这《论语》我从小到大不知抄了多少遍,早就倒背如流了,还要反复抄写,实在折腾人。”
他双手一摊,一副破罐子破摔、全然摆烂的模样。
我笔尖不停,飞速誊写着字句,闻言忍不住转头打趣他:“这本就是孩童启蒙读物,五岁稚童便能熟读。你快些抓紧抄写,明日交不上课业,少不了又要被先生责罚。”
秦烨苦着脸,只能重新提起笔,有气无力地落笔:“我倒宁愿先生换个责罚法子,也不想再抄书了。”
就在我们埋头赶抄课业时,纪子珩的贴身下人提着一盏灯笼悄然走入书房,躬身低声回禀:“公子,今日全天,依旧无人持画像中的鹿纹金奖牌前往当铺典当。”
听闻此话,我心底的希望瞬间黯淡几分,忍不住蹙眉发问:“若是贼人始终藏匿不动,迟迟不肯现身典当,我们该如何是好?”
连日追查一无所获,连素来沉稳的凌钦南,眼底也染上了几分疲惫与失落。他凝望着摇曳的烛火,沉声说道:“若明日依旧毫无动静,便只能彻底更换查案思路了。”
先生只给了我们三日查案期限,如今时日将近,案情却依旧停滞不前,所有线索近乎全部中断。
夜色愈发浓重,夜深露重,下人再度上前,请纪子珩回府歇息。
凌钦南年长我们几岁,心思细致,始终放心不下我与秦烨两个晚辈。
秦烨见状立刻抬头,拍着胸脯保证:“你们尽管先回去歇息,我们抄完课业,我定然平安送瑾儿回去。”
孩童本就嗜睡,熬至深夜更是撑不住困意。我强撑着抄写片刻,眼皮愈发沉重,脑袋昏昏沉沉,手中的字迹渐渐歪斜,不知不觉便伏在案边沉沉睡了过去。
朦胧睡意间,只感觉有人轻轻背起了我,步伐轻柔稳妥,一路晚风微凉。是秦烨,安安稳稳将熟睡的我送回了居所。这一夜,我睡得安稳无梦。
翌日天明。
当铺那边依旧传来毫无进展的消息,贼人如同人间蒸发,始终未曾露面。
正午时分,我与秦烨拿着连夜赶抄完毕的课业,一同前往先生书房递交。不出所料,又被先生当众训诫了许久。直到我腹中饥肠辘辘,肚子咕咕作响,先生才暂且放过了我们。
走出书房,秦烨耷拉着脑袋,极其敷衍地应了句:“学生知晓了。”
二人结伴去往食堂用膳,刚踏入饭堂,便撞见了令人愤懑的一幕。
数名高年级学子团团围住了独自用餐的凌钦南,为首之人满脸讥讽,语气刻薄张扬:“哟,这不是咱们书院从坊巷来的穷鬼学子吗?”
面对众人的刻意围堵嘲讽,凌钦南面色淡然,仿若未闻,依旧低头安静吃着碗中饭,未曾有半分理会。
那人见他沉默隐忍,愈发得寸进尺,步步挑衅:“凭你也配吃书院供给的膳食?”
话音落下,他伸手故意往凌钦南的饭碗里拨弄杂物,肆意羞辱。
凌钦南握着碗筷的指尖微微一顿,眉眼微凉,却依旧隐忍不发,端起饭盆便想起身离开,不愿与之争执纠缠。
可这般退让,反倒让对方更加嚣张。
为首的陈武伸手一把拽住凌钦南的衣袖,死死拦住他的去路,嗤笑质问道:“装什么清高?”
拉扯推搡之间,凌钦南手中的饭盆应声落地,白米饭菜散落一地,狼狈不堪。
我再也看不下去,快步上前拦住众人,厉声呵斥:“陈武!大家同入书院,皆是同门师兄弟,你当众寻衅滋事,未免太过无礼!”
陈武是书院里出了名的蛮横跋扈,资质家世样样拔尖,素来横行无忌。他转头斜睨着我,毫无半分收敛,嚣张道:“谁与他是师兄弟?区区一个寒门外人,也配与我等同列?你又算什么东西,敢来管我?”
说罢,他伸手猛地将我一把推开。
一旁的秦烨见状瞬间动了怒,攥紧拳头便要上前理论,眼看双方就要大打出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陈武,适可而止。”
纪子珩快步走入饭堂,神色肃穆,气场凛然。
陈武素来忌惮家世品行皆远胜于他的纪子珩,见他出面,心中的气焰瞬间消减大半,只得悻悻作罢。临走之前,他依旧不肯安分,刻意重重撞了一下凌钦南的肩膀,阴恻恻嘲讽:“我看你明日,就要带着一身污名被赶出书院!”
一众追随者紧随其后,嚣张离去。
我连忙上前看向凌钦南,担忧发问:“你没事吧?好端端的,他们为何突然来找你麻烦?”
凌钦南望着满地狼藉的饭菜,眼底无半分波澜,淡淡开口:“无妨。这群人素来欺善怕恶、仗势欺人,如今奖牌失窃一案迟迟未有定论,明日便是三日期限,他们便借机寻衅,想落井下石罢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纪子珩,微微颔首:“多谢纪师兄方才解围。”
我愤愤不平地开口:“陈武几人肆意欺凌同门,实在该好好整顿一番!对了,当铺那边今日可有贼人动静?”
纪子珩身旁的下人立刻上前躬身回禀:“回公子,今日有人刻意前往当铺打探高价收金之事,行迹鬼祟可疑。属下等人认出此人乃是书院学子,为避免打草惊蛇,一路暗中尾随,已然查到了他的居所。”
明日便是先生定下的最后一日查案时限,今夜,便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夜幕降临,月色稀薄。我们几人循着下人打探到的地址,一路悄然寻至城郊一处偏僻宅院。此地荒僻冷清,周遭寥寥无几户人家,静谧无人,正是藏匿赃物的绝佳之地。
宅院正屋窗纸透出微弱摇曳的烛光,隐约映出两道人影。
我们几人默契蹲伏在墙外,屏息凝神,打算先听清屋内谈话,再伺机行动。
隔着薄薄的窗纸,屋内二人清晰的交谈声缓缓传出。
一道略显焦灼的男声响起:“你就不能再隐忍等待一日?何必急于一时?”
另一道声音带着忌惮与算计,低声回道:“我怕那位公子事后反悔,不肯兑现承诺,这偷盗奖牌的罪责,我一人可承担不起。”
先前那人语气不耐:“直说吧,你究竟还想要多少银两?”
“不多,我只要市价十倍的酬劳。”
屋内之人骤然拔高声音,满是震惊:“十倍?你怎么不去抢!”
屋外的我们闻言心头一凛,已然摸清了大概始末。
只听贼人不急不缓,带着拿捏的底气笑道:“公子不必动怒。我早已打探清楚,这枚鹿纹金奖牌本就价值不菲,十倍价格合情合理。公子若是不肯应允,那我便直接将奖牌送去当铺,换得重金!”
另一人又急又气,低声斥责:“此乃书院贵重公物,你怎敢私自典当外流!”
贼人语气笃定:“这么说,公子是愿意出钱赎买了?”
听到此处,我已然确定屋内之人便是失窃案的始作俑者,心中一急,正要起身推门而入,脚下不慎踩到地面干枯的碎木枝桠。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屋内的谈话声骤然戛然而止。
下一秒,屋内之人警惕大起,厉声喝问:“谁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