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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越 巷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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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早餐店刚蒸好第一笼包子，白雾从门里涌出来，和清晨的桂花香混在一起。李奚果走在前头，隔着老远就喊：“阿姨！两个肉包一个粉丝包，再来两杯豆浆！”
“就知道是你。”老板年从雾腾腾的蒸笼后面抬起头，笑着应了一声，又朝谢知风努了努嘴，“同学啊？”
“我兄弟。”李奚果说。
谢知风站在她身后，手插在裤兜里，没吱声。他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早晨突如其来的变化。本来只是想自己走条路，结果走着走着，旁边就多了一个人。这个人还一副跟他认识了八百年的样子，跟早餐店阿姨都能聊起来。
豆浆和包子很快递过来。李奚果一手接一个，转身把肉包和豆浆塞到谢知风手里：“快吃，凉了油会浸皮，就不好吃了。”
“你请我？”谢知风看着手里热乎乎的东西。
“你想多了。”她咬了一口自己的粉丝包，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学校小卖部烤肠你得给我买，两块钱一根，先记账上。”
谢知风很想说“我答应你了吗”，但包子冒出来的热气让他一大清早空荡荡的胃突然叫了一声。他闭了嘴，默默咬了一口。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学校方向走。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左一右，叠在铺满落叶的地砖上。李奚果走路不老实，一会儿踩着自己的影子，一会儿去踩他的，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谢知风吃得不快，手里的豆浆已经喝了两口，糖放得不多，口感刚好。
“对了。”她突然凑过来，像想起什么，“你会骑车吗？”
“会。”谢知风说。
“电瓶车还是自行车？”
“都会一点。”
“那就行。”李奚果点点头，又咬了口包子，“我会骑电瓶车。我家有一辆，就是白色的，特别好看，就是电瓶不太行，充满电好像只能跑二十来公里吧。但带你兜个风绝对没问题。”
谢知风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带我？”
“对啊。”她说得理所当然，还抬手比了个“帅”的姿势，“怎么样，找天带你去江边转一圈。那边傍晚特别好看，有风，还有那种编气球的老头，能给你捏个奥特曼呢。”
谢知风没接话，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出现一个画面：自己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在一辆白色小电瓶车后座，骑车的还是个没他肩膀高的女生。那画面太美，他拒绝继续想下去。
“算了。”他说。
“别算了啊，你还没体验过呢。”李奚果不放弃，“你坐我后面，我给你配个小头盔，我也有头盔，两个都是白的，像情侣款。到时候别人一看，哇，好拉风。”
“你正常点。”谢知风无奈地叹了口气，脚步快了一点。
李奚果小跑两步跟上来，把手里的豆浆杯往路边垃圾桶里一扔，又拍了拍手：“我还不正常啊？我上学这么认真，放学那么快回家，回家就洗澡，洗完看一道物理题，看不懂就睡了。简直模范学生。”
“昨天呢？”谢知风顺着她的话问。
“昨天啊。”她歪着头想了想，“昨天回家先洗了个澡，然后看了一道物理题，看不懂，就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晚安。你为什么不给你李奚果爸爸说晚安？”
谢知风脚步一顿，转头看她。她正睁着一双大眼睛，表情无辜又认真，好像说的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为什么要给你说晚安？”他问。
“因为我是你大哥啊。”她仰起脸，语气极其自然，“小弟给大哥道晚安，江湖规矩。你昨天就回了个‘哦’，连个句号都没有，冷冰冰的，特别伤我心。”
谢知风张了张嘴，发现无从反驳。他发现自己和李奚果之间的对话，总是会朝着一种他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
“我不会说晚安。”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回了这么一句。
“我教你。”李奚果来劲了，清了清嗓子，双手往身后一背，学着男生的声音压低嗓子，“就说——大哥晚安，明天我给你带烤肠。怎么样，是不是很上道？”
“不怎么样。”
“你真没劲。”她撇了撇嘴，但眼睛还是弯着的，像在逗他，“我跟你说，跟我做兄弟，第一件事就得学会哄我开心。不然哪天我心情不好，就不带你去吃烤肠了。”
“那我不吃了。”他说。
“不行，你必须吃。”她突然板起脸，装凶，“那是我们学校最好吃的东西，你转来北高一中要是不吃小卖部烤肠，等于白来。”
谢知风看着她努力瞪圆的眼睛，忽然有点想笑。他赶紧把头转回前方，咳嗽了一声，把笑意压下去。晨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早餐店残余的油气和桂花香。他发现自己已经不那么想甩开她了。
学校越来越近，校门口的人渐渐多起来。几个认识李奚果的学生远远朝她招手，大声喊“果哥”。她一一回应，还拽着谢知风的袖子跟人介绍：“我兄弟，谢大帅哥。”
谢知风懒得再纠正她。他只是一边走，一边听她在耳边叽叽喳喳，说他今天鞋带系得比昨天好看，说他的眼镜好像擦过了，说他早上不肯说晚安这件事她可记着呢。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刚刚好。校门在晨光里大开着，像一张很大的嘴，把所有人一口一口吞进去。李奚果突然往他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今晚睡觉前记得发晚安，我等着。”
说完，她一溜烟跑进了校门，留给他一个轻快的背影和飘在风里的发尾。
谢知风站在人流里，低头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轻轻“啧”了一声。
这个李奚果，真是有够难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