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八月 八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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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天气热到了顶点。
县城的温度连着好几天挂在三十七度以上，文化馆的旧空调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不算太凉，但总比没有好。
梁执把画架挪到了空调正下方，徐怀渡把沙发也拖过去，两个人挤在空调风能吹到的那一小块地方。
“你挡着我了。”梁执说。
“你才挡我。”
“你往那边点。”
“那边没风。”
梁执看了他一眼，把画架往旁边挪了十公分。
徐怀渡把沙发也跟着挪了十公分。
两个人重新坐好，空调的风从头顶灌下来，把梁执的画纸吹得哗哗响。
“你拿个东西压一下。”徐怀渡说。
梁执从桌上摸了一块橡皮压在画纸角上，继续画。
徐怀渡坐在沙发上翻一本从图书馆借的小说，翻了几页觉得看不进去，把书合上，看梁执画画。
梁执在画一张速写，画的是文化馆楼下那条巷子。
巷子两边是灰扑扑的墙，墙头长着一蓬杂草，巷口有一个卖西瓜的三轮车，车旁边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画得很小，看不清脸，但姿势很熟悉——蹲着，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在挑西瓜。
“这是谁。”徐怀渡问。
梁执没抬头。“你猜。”
“我什么时候蹲过那儿。”
“前天啊！我们下楼买西瓜的时候。”
徐怀渡想起来了。
前天下午他们下楼，梁执在西瓜摊前面挑了半天，他蹲在旁边等，蹲累了就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撑着膝盖。
就那么几十秒的事，梁执也画进去了。
“你怎么什么都画？”徐怀渡说。
“你不想让我画？”
“想。”徐怀渡靠回沙发上，“你画。”
梁执的笔在纸面上又走了几道，然后停下来。
“徐怀渡。”
“嗯。”
“开学就高三了。”
“嗯。”
“你紧张吗。”
徐怀渡想了想：“不太紧张，你呢。”
“有点。”梁执把笔放下，转过来看着他，“高三之后就要艺考，艺考完了还有高考，时间会很紧。”
“我知道。”
“画画的时间会变少。”
徐怀渡看着他，梁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种认真，像在提前做某种准备。
徐怀渡明白他的意思，高三了，很多事情会变。
画室不会天天来了，纸条不会天天传了，晚自习下课不会再站在楼梯口等谁了。
那些从去年秋天开始慢慢长出来的东西，可能会被压进试卷和复习资料底下。
“梁执。”
“嗯。”
“高三就高三。”徐怀渡说，“你艺考的时候，我去看你。”
梁执愣了一下：“你去？”
“嗯，你考哪个学校，我就考哪个城市的大学。”
梁执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道：“你有病吧，以你的成绩上个清华都绰绰有余。”
“央美不也在北京吗？在一个城市也可以。”
画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窗外的蝉叫得很大声。
他低下头，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两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徐怀渡。
徐怀渡接过来看，上面写着：省美术学院，美术学专业。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明年三月，校考。
“你把这个给我干什么。”
“你拿着。”梁执说，“到时候你来。”
徐怀渡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行。”
梁执转回去继续画画，徐怀渡坐在沙发上，手伸进口袋里捏着那张纸条，纸边有一点毛糙，是刚撕下来的。
他捏了一会儿，松开了。
八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画室的地面照得白晃晃的。
空调的风吹在胳膊上，有点凉。
徐怀渡把校服外套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来披在肩上，那件外套是梁执的，上次他盖着睡着之后就一直放在这里，没拿走。
他靠着沙发背，看着梁执在画架前面画画的背影，觉得这个夏天很长，长得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但日历一页一页翻过去，八月的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八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