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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春日迟迟 春游后,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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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最后一天,徐怀渡把书包收拾好,坐在书桌前翻那本《语文基础知识手册》。
它比半年前厚了将近一倍,书脊撑得有点变形。
他把夹在里面的东西理了理:最里面是那张速写纸巷子和人影;后面跟着一叠叠小纸条,每张都是铅笔写的,字迹一开始有点潦草,后来渐渐收拢了,变得干净一些;再后面是元旦那天的速写,腊月那张侧脸,除夕窗外烟花的小稿,最后面压着那根橘子味棒棒糖的包装纸。
他把书合上,放在了一个箱子里锁好。
忽然他的手机亮了。
[明天开学,校门口见。]
徐怀渡看着那几个字,回了一个:[你终于舍得给我发消息了老婆。]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几点?]
[我七点半到。]
[那我也七点半到。]
[你不用那么早来。]
[就七点半。]
对面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句号。徐怀渡把手机放下,嘴角没压住弯了一下。
开学第1天,徐怀渡七点二十分到校门口。
早春的天还是凉飕飕的,但阳光已经有了颜色,薄薄的金色,照在校门口那排光秃秃的银杏树上,把枝桠镀了一层暖边。
他站了一会儿,看见梁执从墨香路那头走过来。
黑色羽绒服换成了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里面还是那件米白色卫衣,书包单肩背,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
梁执看见他,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
“不是让你不用来这么早。”
“我没早,”徐怀渡低声说,“是你迟到了宝贝。”
“我才没有,现在才七点三十一。”
“那就是我早了一分钟。”徐怀渡笑着说。
梁执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们一起往校门里走,穿过操场,经过那棵还没发芽的老槐树。
早晨的校园人还不多,几只麻雀在单杠上蹦来蹦去,升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露水,他们走到教学楼门口,要分开了——徐怀渡上四楼,梁执上三楼。
徐怀渡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中午一起吃饭吗?小执。”
“食堂?渡渡。”
“嗯。”
梁执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梁执到了三楼就往教室走了。
徐怀渡看着他拐过楼梯转角,才转身往楼上走。
那天上午他听课的时候走神了两次,一次在想中午吃什么,还有一次在想还有多久可以见到自己的宝贝老婆。
这个春天来得很慢。
二月末的温度还在个位数,教室里早上开窗通风的时候,蓝色窗帘被冷风灌得鼓起来,像帆一样。
三月底的时候学校周围的栀子花已经有了小花苞。
那天午休的时候,徐怀渡和梁执坐在操场边的石凳子上吃梁爸爸送来的午饭。
饭盒放在两人中间,梁执的是一碗番茄炒蛋,徐怀渡的是青椒肉丝。
他们习惯性把饭盒放在中间,你夹我的我夹你的,谁也不说“你吃”。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把树叶吹落在他们脚边。
梁执低头看了一眼,捡起一片叶子,放在饭盒盖子上,继续吃饭。
“你几岁开始画画的?”徐怀渡问。
“忘了。”
“五岁?六岁?”
“大概小学一年级。”梁执说,“那个老师说我坐得住。”
徐怀渡想了想:“你确实坐得住。”
“你呢渡渡。”
“我什么?”
“你从小学什么?”
徐怀渡想了想:“钢琴吧,我妈当时哄我学了钢琴什么曲子都可以弹,主要的是我还信了,后来考完级就几乎没弹过了。”
“哇——渡渡,你还会弹钢琴啊!”
徐怀渡没有反驳,他低头看了看饭盒盖子上那片叶子,把它捡起来,放在一边。
风又吹过来,树叶落了一身,梁执的肩头停了一片,他自己没发现,徐怀渡也没有告诉他。
四月初,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去城郊的植物园,坐大巴,每人交了十五块钱。
徐怀渡本来不想去的,觉得植物园不好玩,还不如做题,树和花哪里都能看到。
但梁执说“去吧”,他就去了。
每辆大巴的位置都要坐满,徐怀渡他们班剩了几个位置,周国平看三班多了几个人就让他们来坐了自己班车,里面刚好就有梁执。
徐怀渡里面的位置正好没人,梁执就坐了进去。
徐怀渡一脸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梁执凑到他耳边低声问:“你算好了的,是不是?”
“是。”徐怀渡承认得理所当然。
徐怀渡心想:我要是连这个都算不到,这个年级第一就有点假了宝贝。
“喝水吗,梁执同学。”徐怀渡递给他一瓶水。
梁执低声道:“不拧开?我还是不是你男朋友?”
徐怀渡宠溺地笑了笑,把水拧开,递给他。
梁执喝了一口,还给他,徐怀渡习惯性地喝了一口。
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可徐怀渡他们班班长不认为啊,已经和学委磕得飞起了。
班长和学委就坐在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学委道:“渡哥,不得介绍一下这位同学吗?”
徐怀渡道:“这是我的……好朋友,梁执,三班的。”
学委对着梁执道:“梁执同学你好,我叫季知薇,坐我旁边这位是我们班的班长,林沐。”
“你好。”梁执礼貌问好。
林沐道:“梁执同学,你今天是和我们班一起玩吗?”
“是的,你们直接叫我梁执就好。”
“那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季知薇道。
徐怀渡点头。
半个多小时后,到达植物园。
植物园很大,四月初的垂丝海棠开的正旺,细长花丝垂落串串繁花,阳光洒下,粉色花瓣放着淡淡的柔光。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分散开,陆蔚然在前面招手喊徐怀渡过去拍照,徐怀渡说你们先拍,他和梁执走在队伍的后面。
他们沿着一条鹅卵石小路慢慢走,旁边是一条浅浅的人工溪流,水很清,有几块石头露出水面。
梁执走在前面半步,偶尔停下来看看花,掏出手机拍一张。
“渡渡,这是什么?”他指着一种粉色的花问徐怀渡。
“不知道,”徐怀渡凑过去看,一抬头看见牌子,“小执。”
“嗯?”
徐怀渡指了指牌子:“有牌子。”
梁执一看,这花叫晚樱,也叫关山樱。
梁执蹲下拍了一张照片,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说:“要是我以后考上美院,我就把这些都画下来。”
“你考得上。”徐怀渡很肯定地说。
梁执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画得好。”徐怀渡说,“而且你坐得住。”
两个人都笑了。
下午返程的时候,他们还是坐在原本的位置上。
大巴稳稳地往县城开,春日午后的阳光穿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人的腿上。
徐怀渡靠着椅背,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徐怀渡觉得肩上一沉——梁执的头靠过来了,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他睡着了。
徐怀渡没有动,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看了一眼窗外。
路边的油菜花开成一片明亮的黄色,在午后的阳光里铺展开来,一直铺到天边。
春天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梁执的侧脸,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
徐怀渡把视线收回去,看着窗外那片油菜花,他觉得自己肩膀那一片区域变重了,但他不想动。
一点也不想。
五月中旬天气彻底暖了,香樟树长出了满树的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哗啦啦的响。
校服外套换成单层,袖子可以挽到小臂了,阳光照在皮肤上开始有热感。
有一天晚自习,徐怀渡在课桌抽屉里摸到一张小纸条,他低头展开,上面写着:
[明天放学,来文化馆,给你看个东西。]
他看了那句话两遍,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那天晚上他写了一张纸条,第二天早上塞到梁执的课桌里:
[什么东西?]
中午纸条来了:
[来了就知道了。]
放学后徐怀渡到文化馆的时候,梁执已经在了。
他站在画室中央,面前立着一幅画,把手背在身后,目光有一点紧张,但表情尽量维持着平静。
“坐。”他说。
徐怀渡在椅子上坐下,梁执把那块白布掀开。
画布上是两个人的背影。
坐在台阶上,肩并着肩,面前是大片的绿叶和春天的阳光。
左边的背影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右边的背影微微侧着头,好像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画面里没有脸,没有表情,但整个画面的氛围暖洋洋的,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很好。
徐怀渡站起来,走到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画的?”徐怀渡的声音有些发哑。
“两周前。”梁执说,“画了三张,最后定了这张。”
“你画的我们。”
“嗯。”梁执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觉得这个角度好,不用画脸也能看出来是谁。”
徐怀渡看着画上的两个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梁执。”
“嗯。”
“这个是送我的吗?”
“不然呢?还能送谁?”梁执摸了摸后颈,“你不是要过生日了吗?送你的生日礼物。”
徐怀渡没再说话,他看着那幅画,然后伸手碰了一下画布边缘,很轻地碰了一下,像是怕碰坏了。
“谢谢。”
梁执站在他身后,隔了半步的距离,声音很轻:“不谢。”
窗外四月的风吹进来,把画室里的白色窗帘吹得飘起,像一片很轻很轻的云。
春天在慢慢往前走,夏天快要来了。
他们的故事也在往前走,不紧不慢,一天一天,一寸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