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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春节烟花 那个除夕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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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文化馆开始放假,画室要关门一周。
那天下午他们待在画室里,小太阳很暖和,梁执在画一幅新的油画,徐怀渡坐在一旁预习。
画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梁执画到一半停下来,把笔放下,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下着小雪,细碎的雪粒斜斜的穿过路灯的光,落下来就化了。
“小渡渡。”
“嗯,怎么啦小执执。”
“过年你来不来。”
徐怀渡抬起头看着他:“文化馆不是要关门?”
“不是文化馆,”梁执看着窗外,“我家,来不来。”
徐怀渡说:“你家?”
“过年包饺子。”梁执转过来,背靠着窗台,“我妈说多一个人热闹。”
徐怀渡把书合上,看着梁执靠在窗边的样子,有一瞬间的失神。
“我去,刚好我爸妈要值班,没人在家。”徐怀渡说,“哪天?”
“三十,”梁执说,“起床了就来。”
“好。”
梁执点了下头,走到徐怀渡身边,抬头亲了他一下。
徐怀渡笑了,梁执也笑了。
徐怀渡没想到,这一年除夕,他会和梁执一起过,准确来说,是他和他的家人。
那天晚上,徐怀渡把这件事告诉了徐爸徐妈,夫妻俩同意了。
但是徐爸爸告诉徐怀渡“大过年的去别人家要拿点东西去,规矩不能坏了。”
“知道了,爸。”
除夕那天,徐怀渡一起床洗漱完换好衣服提上礼品就去了梁执家。
县城东边的老小区,六层楼,灰色外墙,楼道里装的还是声控灯。
梁执在三楼门口等他,穿着那件新买的黑色短裤羽绒服。
他开了门,徐怀渡跟进去,玄关不算小,鞋柜上摆着几盆绿植。
梁执的爸爸从厨房探出头来,穿着川渝地区的过年战袍,红色围裙。
笑得眼睛弯弯:“怀渡来啦?快进来坐。”
“叔叔好。”徐怀渡手里还提着礼品。
“来就来,买什么东西啊你这孩子。”梁爸爸把东西接过来,然后对着里面喊:“老婆,怀渡来啦!”
梁妈妈听见声音出来,看到徐怀渡,拉起他的手:“这就是怀渡吧,长的真帅。”
“阿姨好。”
“好,小执在家呀经常提起你。”梁妈妈说,“你们去看看电视,或者回房间玩也行,咱们晚上再包饺子,一会儿午饭好了叫你们。”
“好,谢谢阿姨。”
徐怀渡换完鞋进屋,梁免从自己房间探出半个脑袋:“哇——你就是徐怀渡吧!”
“嗯。”
梁免缩回去关上门,隔着一道门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我哥他们学校年级第一来了……”
“不用理他。”梁执道。
徐怀渡在沙发上坐下,客厅很大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盘砂糖橘和一盘坚果,电视机开着。
梁执在他旁边坐下,挨的很近。
“要不去你房间?”徐怀渡道。
“走吧。”梁执起身把他带进房间。
徐怀渡进到梁执房间,发现他的房间东西很多,但是很整齐,画具也收拾得井井有条。
“过来坐。”梁执坐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徐怀渡走过去坐下,手搭在他的腰上。
“小执。”
“干嘛?牙齿痒啊?”
“就像叫叫你。”把头埋进梁执的颈窝。
梁执察觉他的情绪不对,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你怎么了?渡渡。”
“我好羡慕你啊小执。”
“羡慕?”
“嗯,羡慕。羡慕你爸妈和你弟弟陪着你一起过年。”徐怀渡的声音闷闷的。
“没事,以后我爸妈就是你爸妈,我弟就是你弟,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梁执道。
“这不迟早的事吗?”徐怀渡已经不伤感了。
梁执知道他又不难过了,亲了亲徐怀渡。
徐怀渡笑道:“万一有人进来咱俩就完了。”
“没事哒渡渡。”梁执也笑了。
“怀渡!小执!小免!出来吃年夜饭了!”梁爸爸道。
“来了!”梁执回道。
两人一起出去吃饭,饭桌上梁爸梁妈一直给徐怀渡夹菜。
徐怀渡只能一直说:“够了阿姨,够了叔叔。”
梁执本来吃着饭,看着徐怀渡肉眼可见堆起来的菜都忍不住笑道:“爸妈,你们是想撑死他吗?”
梁爸梁妈这才没再继续。
梁免道:“爸妈,你们干脆认怀渡哥当干儿子吧!多个哥哥多份爱。”
梁执直接斩钉截铁的说道:“梁免,别逼我在大年三十这天打你。”
徐怀渡赶紧拦住梁执:“别打别打,过年千万不能打,不然你这一年天天都得打他。”
梁执很听徐怀渡的话,没打梁免。
见此情形梁免忍不住对徐怀渡抱拳。徐怀渡笑了笑没再说话。
吃完饭,梁执带徐怀渡回房间玩了,梁免想跟上去,徐怀渡道:“弟弟,你现在跟我们一起被你哥揍了我可拦不下来。”
梁免没再跟上去。
两人回到房间,梁执把门锁上。
“你锁门干嘛小执。”徐怀渡问。
“免得那个臭小子来打扰啊,不行吗?”
“行,当然行。”徐怀渡把梁执一把捞进怀里,低声在他耳边说,“我老婆说什么都行。”
“算你识相。”
“那……老婆,能不能给点奖励呢?”
“什么奖励?”
徐怀渡指了指梁执。
“我?”
“可以吗?老婆。”
“可以。”
徐怀渡低头吻住他,双手楼住梁执的腰。
……
下午四点。
卧室门被敲响。
“哥,怀渡哥,包饺子了。”是梁免。
徐怀渡道:“好,马上就来。”
徐怀渡拍了拍梁执。
“干嘛?”梁执刚才写作业的时候戴着耳机。
“包饺子了小执,别写了。”
两人迅速收拾好作业,去了客厅包饺子。
两人来到客厅,梁妈妈在调馅,梁爸爸在擀皮,动作熟练,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再擀面杖底下飞出来。
梁执端了一碗馅放在桌上,拿出几张饺子皮开始包。
徐怀渡拿起饺子皮开始包,包了几个之后看到梁执包饺子的手法略显笨拙。
“你会吗?”梁执问。
“会一点。”
“那你来。”
徐怀渡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放在中间对折,食指和拇指一起用力,一捏一推,褶子整整齐齐地出来。
梁执看了那个饺子两秒,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把它放在徐怀渡包的旁边,对比更加明显了。
“你学过?”
“我妈教的。”
“那你妈肯定报得很好。”
“嗯。”
徐怀渡又包了一个,梁执在旁边剥他那些歪歪扭扭的饺子。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站在桌子前面,窗外有鞭炮声远远地响起来,一声接一声,像碎在远处的闷雷。
梁妈妈从旁边笑着路过,梁爸爸则是去煮饺子了。
等饺子端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餐桌前,梁执坐在徐怀渡旁边。
吃到一半,梁执忽然把筷子放下:“妈,这饺子是谁包的?”
“怎么了?”梁妈妈问。
“有一个,”梁执说,“特别丑。”
梁免在旁边说:“你包的呗。”
所有人都笑了,梁执皱着眉把那个饺子夹起来,看了看,咬了一口。“……还行,熟了。”
徐怀渡在旁边低着头笑,肩膀都在抖。
梁执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弯起来的嘴角上,停了半秒,然后转回去了。
饭后收拾完桌子,梁执把徐怀渡叫到阳台上。
阳台有点小,买了一盆半枯的夜来香。
刺骨的寒风从外面灌进来,凉的人缩脖子,梁执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街道。
“饺子还行吧?”梁执问。
“很好吃。”
“我说的是我妈包的。”
“我说的也是。”徐怀渡说,“你包的也很好吃啊!”
梁执偏头看他,远处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小区里各家窗户透出。
暖黄的灯光一片一片的像碎在地上的星星。
“徐怀渡。”梁执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嗯。”
“今年过得挺快的。”
“嗯。”
“明年——”梁执顿了一下,“明年还来吗?”
徐怀渡看着他,阳台上的灯没有开,只有客厅里透出来的光,把梁执的半边脸照亮,另一半藏在阴影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徐怀渡觉得他的眼睛很亮。
“来。”徐怀渡说,“年年都来。”
梁执没有接话,但他偏过头,把脸朝向了外面的夜色。
徐怀渡看见他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很轻,但在路灯被看得一清二楚。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除夕夜特有的那种硝烟味和饭菜香,楼下传来小孩跑过去的声音。
远处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天上散成一朵金色的花,徐怀渡站在那里,和梁执并排靠着栏杆,两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谁也没有再说话。
那个除夕夜的烟花落得很慢,好像在天上挂了很久很久,才一点一点暗下去。
春节之后画室重新开门,初三那天徐怀渡到文化馆的时候,梁植已经在那里面了,画架上挂了一幅新画。
画的是一扇窗,窗外是夜色,夜里有烟花,金色的,红色的,星星点点的碎屑向四周散开,窗台上放着一盘饺子,热气腾腾的,旁边摆了两双筷子。
徐怀杜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
梁执站在他身后,隔了两步的距离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徐怀渡转过来:“这是你除夕那天画的?”
“初一画的。”梁执说,“你走了之后。”
“为什么画这个?”
梁执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好像说了很多话。
最后他只是说:“留个纪念。”
徐怀渡没有再问,他把那幅画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坐回椅子上,小太阳的光把整个屋子照得暖烘烘的。
窗外又飘起了雪,落在文化馆北窗的窗台上,薄薄的一层。
寒假还剩一半,春天还很远。
但他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醒了,像泥土底下的草籽,像枝头上鼓起的小小芽苞。
还没破土,还没展叶,但已经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