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无忌惮》关海山出

14、九龙码头 那小东西似

　　上次出海跟许国华谈得那档子生意算是吹了。
　　宋舒对制药不了解，对东南亚那边情况更不了解，许国华知道他不愿冒这个险。

　　不过，宋舒能在枪声中镇定自若，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还能把别人留在船舱里，自己出去查看情况，许国华大为感动，现在这么有情有义、有勇有谋的人可不多了。

　　虽然生意是做不了了，但许国华愿意交他这个朋友。

　　许国华知道宋舒的公司运作困难，现在亟需一笔稳定现金流，于是给他搭了条线，给了他一张关于“港深高铁供电系统”招标会的入场券。

　　这个项目太大，宋舒知道自己能得标的几率微乎其微，但他还是想试试。
　　即使得不了标，在会上认识些行业同僚也是不错的。

　　宋舒刚签完字，就听后面有人叫他:

　　“阿舒，你怎么也在这？”

　　宋舒一转头，只见郑铮笑吟吟地朝他走过来。

　　“郑先生，这么巧。”宋舒礼貌微笑，“我来递标书。”

　　郑铮蛮惊讶:“递标书？在交易所？”

　　“对啊。”宋舒无意隐瞒，“今年改地方了，我也是才知道。”

　　郑铮好像真的很关心他，走上前问:“是哪个项目的标书？”

　　窗口里的员工办事麻利，已经把标书密封拿走好了。

　　宋舒只好转过身和郑铮说。

　　斜后方隔了三个窗口的VVIP室。
　　林行桢闻声转头，透过狭窄虚掩的门缝，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背影。

　　——他穿着件亚麻衬衣，松垮的衣摆扎进黑色阔腿裤，收得腰身纤细单薄，看起来很柔软。

　　像广告牌上的某种可口甜品。

　　咬进嘴里软软糯糯，带着轻甜，让人忍不住狠狠蹂躏，折磨，拆吃入腹。

　　林行桢恶劣地舔了舔自己的齿，舌尖顶起左边腮，从上到下打量了遍宋舒。

　　“林董，请在这里签字。”

　　顾问小姐把文件推过来，林行桢轻“嗯”了声，转过身去。

　　——不过，那个郑铮怎么也在这？

　　好像哪里有宋舒，哪有就有他，无时无刻不在跟宋舒谈天说笑。

　　就像现在这样。

　　让人看着厌烦。

　　等林行桢签完要离开时，没想到那个窗口只剩下宋舒一个人了。

　　其实郑铮是打算送宋舒的，但是宋舒说他这边手续还没办完，恐怕还要一会，不好让郑铮等。

　　郑铮也是大忙人一个，遂不再纠缠，只是临走前柔声叮嘱，以后不必再叫他“郑先生”，太客套了。

　　宋舒微笑着答应。

　　林行桢这边业务办得很快，他今天没带助理，经理问需不需要派车送，林行桢说不用，说完起身朝门口走去。

　　到交易所大门那段路刚好能经过宋舒办业务的窗口。
　　林行桢没打算跟宋舒打招呼，这不是他的性格。

　　况且，前阵子饭局上闹得不好看，说不定宋舒还会因此记恨他，只是碍于情面没有发作。

　　所以，宋舒不和他打招呼也情有可原。

　　可那个郑铮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宋舒都能和郑铮相谈甚欢，又凭什么不理他。

　　——不过也说不准。

　　毕竟宋舒这样的人，谁也不会得罪，总把明面上的关系维系得很好。

　　——曲意奉迎，假意讨好。

　　林行桢最厌恶这种人。
　　好像总在图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怎么看怎么下贱。

　　就是宋舒主动和他打招呼，他也不一定理会，像这种居心叵测的……

　　“——林先生。”

　　林行桢脚步一顿，不自觉转过身。

　　宋舒拿着文件袋走上前，彬彬有礼道:“林先生也过来办事？需要我送您一程吗？”

　　林行桢出行向来有三五个助理陪同，此时司机肯定已经等在门口了。
　　如果说同林行桢打招呼是宋舒嘴跑在脑子前，那么这么问完全出于礼貌了。

　　结果没想到，林行桢点点头，说“谢谢”。

　　不是“麻烦了”，也不是“不用了”，而是“谢谢”。
　　这样一个模棱的回答。

　　宋舒顿了顿，努力辨别这是让他送，还是不让他送的意思。

　　“林先生要去哪？”宋舒依然笑得无懈可击。

　　林行桢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和那双黑得透亮的眼睛，缓缓道:“九龙码头。”

　　宋舒今日开得还是那辆银灰色蔚来。
　　他为林行桢打开后座门时，林行桢明显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把自己那双长腿塞进狭窄的后座空隙里。

　　宋舒有些不好意思。
　　这种小型轿车对于林行桢确实太矮了。

　　其实宋舒有辆一百多万的城市越野，一般用在接送甲方，或者有重要宴请的时候，他没想到今天会碰到林行桢。

　　林行桢上车后，不知是为了缓解气氛，还是为了显示自己亲民，主动问道:

　　“宋先生怎么今天也来了交易所？”

　　宋舒以为这是某种审查或者问询，毕竟林行桢在国外时都会随身配备保镖，国内虽说安全得多，但例行盘问肯定是少不了的。

　　宋舒不自觉坐直身体，挺正式地答道:

　　“下个月有个关于港深高铁供电系统的招标会，我来给公司递投标文件。”

　　林行桢看着宋舒紧绷的肩膀和后背，不禁微微皱眉。

　　他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其他意思。

　　林氏旗下一家子公司准备下周一独立上市，林行桢今日是来签审核报告。

　　他等了一会，见宋舒没有要问他的意思，便也不再作声。

　　沉默在紧凑的空间里极速蔓延，气压降到冰点。
　　宋舒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点开电台，音乐声缓缓流出。

　　古典乐，不急不躁，涓涓潺潺，正适合现在的气氛。

　　后视镜偏左，正好避开林行桢的位置。

　　林行桢把手肘搭在车窗下，前方后视镜偏左，照不到他，他正好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宋舒。

　　从发丝到眉梢，到下颌，再到脖颈。
　　宋舒颈侧生了颗小痣，颜色浅淡，好像轻轻一搓就会泛红。

　　那处看起来很软，用手掐住那白皙脖颈时，拇指刚好能覆盖住那颗痣。

　　宋舒难得没有穿正装，棉质衬衣，宽松的裤子，显得年纪很小，像个刚入学的大学生。

　　林行桢喉头滚动了下，眼睛紧盯着那颗小痣，那小东西似乎有什么魔力，总在引诱他。

　　——引诱他冲动，引诱他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