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无忌惮》关海山出

13、派派斯岛 一个老实人

　　林宸笑了一下:“他是我哥嘛。”

　　刘玥瞪了他一眼，但碍于林家所有人都在场，只能低声呵斥:“把东西放下，又不是给你的！”

　　林宸不知是故意的，还是让傻子上身了，看着手里的冰白葡萄酒手提袋:“怎么不是给我的？这也有我的呢。”

　　他把那盒冰白特意放在橱柜里，打算走的时候带回家。

　　佣人扶着林宗美从书房出来，他依旧板着脸，没露出什么笑脸，饭桌上话却多了很多，一直问林行桢近来如何，恒通那几个大项目进展如何。

　　林行桢都一一答了。

　　林宗美又说，既然回国了，就得多学学人情，和政界那边该走动的走动，该疏通的疏通，不要总端着架子，一副不食烟火的样子。
　　还叮嘱林行桢多注意休息，不必一心全扑在工作上，再弄垮了身子。

　　林行桢时不时“嗯”一声，脑子里却一直想着陈维屏之前打的那通电话。

　　陈维屏说，你中秋不跟我们出来也行，想好要怎么补偿宋舒了吗。

　　林行桢虽然不懂这二者间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虚心请教:“为什么要补偿宋舒？”

　　陈维屏当时就生气了，蹿起来问:“林行桢你是不是个畜……”

　　——“生”字没说出来，只传出一个模糊变调的尾音。

　　听声音应该是被何港声捂回去了。

　　林行桢哼笑一下，觉得这俩人真有意思。

　　陈维屏在那头料理了一下“私事”，转头跟林行桢说:

　　“你的事我不想管，但你也不能总逮着老实人欺负，那天你和何港声出海，被新安会的威胁，当时宋舒也在你的船上，对吧？”

　　“你明知宋舒是无辜的，那日在饭局上为什么还要让他当众难堪？而且宋舒说得很清楚，他是出海谈生意，碰巧遇见你们的船，他是想救你的。”

　　“怎么，就许你们出海谈生意，宋舒就不能？维多利亚海港姓‘林’啊？”

　　林行桢没回答他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而是问:“宋舒是老实人？”

　　陈维屏阴阳怪气:“什么意思？宋舒不是，难道你是？”

　　也许宋舒在陈维屏那是老实人，但在林行桢这绝算不上老实人。

　　一个老实人，不可能让这么多人都对他上心。

　　对这些无意义的事林行桢不想再谈，于是打算结束对话。

　　“我不管！”陈维屏张牙舞爪，态度恶劣，“你必须得补偿宋舒，请客吃饭，当面道歉，你自己掂量吧……要不咱们去派派斯岛玩吧？”

　　派派斯岛是印度洋一片群岛的附属岛屿，林行桢买下了整座岛用作地产开发，打算打造成海景度假社区。

　　最重要的是，这座岛不在境内，不受国内的条框限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陈维屏垂涎已久，一想到就心痒痒。

　　林行桢沉默片刻，把电话挂了。

　　他知道电话那头的陈维屏一定在跳脚大骂。

　　林行桢想着，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看起来很坏。

　　林宗美正说到最近中央下发的关于中外合作开采海洋石油条例，转头一看林行桢，停下动作，问:

　　“在笑什么？”

　　林行桢饮了口酒，泰然自若:“恒通每个月都向中海石总公司上报原始数据。”

　　“光有原始数据还不够。”林宗美脸上的每一道皱褶都透露着严苛，“样本、技术、财会、行政都得上报，这些都是凭据。”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有频率地响起，震得红酸枝木桌面“嗡嗡”重响。

　　刘玥本来就精神紧张，听见震动不禁吓得一抖。

　　所有人都望向那只倒扣着的手机。

　　林行桢在这众目睽睽下划开接听键，神色松弛，没有丝毫地不自然。

　　林宸在桌底拍拍母亲的手，示意她没事。

　　林行桢半边面颊刚好压住手机屏幕，看不见来电人，电话音量调得很低，听不清说得什么，林宸只能看见林行桢听着听着，忽而挑眉。

　　林宗美似有不悦，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只屈指叩了叩桌。

　　林行桢朝林宗美点点头:“我在听。”

　　电话那头的陈维屏还以为林行桢在跟自己说。

　　他突然觉得这人态度还行，本来想好的刁钻话便暂时憋回去。

　　“考虑得怎么样？”陈维屏说，“要不要去派派斯岛？我都想好了，咱们第一天从维港出发，在吉城停一晚，第二天经过西冷海峡刚好可以去看粉海豚，第三天上岛玩，第四天冲浪，第五天海钓，第六天潜泳。”

　　“林行桢，我跟你说，派派斯岛东南面有一片浅滩，又清又大又漂亮，第七天收拾收拾就可以回了，不错吧？心动吗？”

　　陈维屏基本是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的，何港声给他递了杯水，让他歇歇嘴巴。

　　陈维屏灌下一大口，赶紧追着问:“怎么样怎么样林行桢，你同意吗？”

　　林行桢眉目低垂，没什么表情。

　　恰好林宗美说到海洋石油那个项目，在打新的勘探井前要先拜天宫，再在项目地设坛烧香。

　　让林行桢都得亲自去。

　　林行桢“嗯”了一声。

　　陈维屏大惊，不知道是自己安排得太好，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林行桢竟然答应了。

　　——一向刁钻冷漠、毫无人性的林行桢，竟然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陈维屏试探地问:“真的？”

　　林行桢没再说话，把电话挂了。

　　林嘉对林行桢这种态度很不满:“你爷爷在跟你说话，你一会接电话，一会默不作声的，像什么样子？”

　　林行桢觉得林嘉太可笑，这时候又拿出老子管教儿子的派头来了，想在自己老婆面前树威风？他算什么东西。

　　林行桢没说话，夹了块蟹肉送进嘴里。

　　他记得上次在天龙轩吃的蟹味道不错，鲜甜清香，蟹肉滑嫩洁白。

　　不像这次，价格不菲的红帝王蟹被做得又柴又冷，味同嚼蜡。

　　林行桢艰难吞下一口，便把盘子推远。

　　林嘉蓦地一拍桌子:“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懂不懂得尊重长辈？！”

　　林宗美放下箸，露出不满的神色，但没有作声。

　　刘玥看情况不对，拍了下林嘉的胳膊，打圆场道:

　　“咱们今天好不容易一起吃顿团圆饭，孩子们都在，怎么又发火？就不能好好吃饭？”

　　“对啊，”林宸给林嘉夹了只玫瑰虾球，“爸，我哥平时工作那么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就不要说他了，咱们凑一起吃顿饭多热闹。”

　　林行桢看着这散装的一家三口只觉得万分讽刺。

　　当爸的不像爸，老婆是后找的，连便宜儿子都是优惠赠送、临时改姓的。

　　这么恶心的搭配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其乐融融、夫妻恩爱、父慈子孝的样子。

　　林行桢最后一点耐心也被耗没了，正准备起身离开，林嘉突然开腔了:

　　“等会，我有话跟你说。”

　　林行桢本来不打算理他，转头一想，觉得不如听听他能放出什么屁，于是又坐下。

　　“你也老大不小了，”林嘉说，“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你跟哪家的姑娘交好，是在偷偷谈地下情，还是没看得上眼的？”

　　林行桢看起来蛮谦逊:“您有什么指教？”

　　林嘉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没憋好话，索性道:

　　“华泰金融的总裁有意把女儿引荐给你，前阵子把电话打到你那里，你没接，他才来找得我。他女儿是陆曼琳，听说过吗？”

　　林行桢面不改色:“没印象。”

　　林嘉皱眉道:“你林董事好大的架子，人家要把女儿倒贴给你，你倒好，连电话都不接，一问就是没印象，你就那么忙，忙得连终身大事都顾不得？”

　　林行桢点点头，如实道:“我是很忙。”

　　要相亲？他没那个美国时间。

　　他不像林嘉，戴了个恒通“名誉总裁”的帽子，空有头衔，无实权，正适合颐养天年，不然也没空操这闲心，乱牵红线。

　　“你何时有空？”林嘉说，“去见见陆小姐。”

　　“我刚刚已经说了，”林行桢整了整衣领，一字一顿:“我、很、忙，没空去见什么伍陆柒捌。”

　　林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那你就是已经有人选了，对吗？”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咱们这种人家，不是谁都能进得了门的，是哪家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林行桢后仰着靠在椅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腿膝盖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好像他才是老子。

　　“很难啊。”林行桢轻声道。

　　“什么？”林嘉没听清，“什么意思？”

　　林行桢五官冷艳英俊，微微带起弧度的嘴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邪恶极了:

　　“有你珠玉在前，什么人都往家里领——还是个拖家带口的女人。林嘉，你脸都不要了，现在又说不是谁都能进得了门，怎么，你装着装着，还真以为自己是高门显贵，正人君子了？”

　　林行桢说得很慢。

　　林嘉登时瞪大眼睛，面色倏地转白。

　　“这宅子的大门——”林行桢指指门口，声音低沉，犹如毒蛇，“背信弃义的人渣能进，婊子能进，白眼狼也能进，我看咱家的门，没那么难进，这不是谁都能进吗？”

　　刘玥脸色惨白，嘴唇抖了几下硬是没挤出一个字，身子打着晃几乎站不稳。

　　林宸上前一把扶住他妈，把人接到旁边的沙发上坐着。

　　林嘉那边吸进去的气还没喘匀，呼出的气又吐不出来，不上不下这么吊着，差点卡出一口老血。

　　林行桢从来不会见好就收，他是那种火上浇油，越烧越旺的恶劣分子。

　　他看着林嘉:“那个陆曼琳，你若喜欢，你就去娶，华泰总裁只是想找个姓林的，找我，还是找你，区别不大，况且要论娶老婆，您比我有经验得多。”

　　就是看人家姑娘看不看得上你这根老葱了。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句话轻飘飘落下，险些把林嘉砸出脑溢血。

　　林嘉捂着胸口，脸已经变成猪肝色，指着林行桢“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骂。

　　这种时刻，不论是“不孝子”还是“目无尊长”都未免太过轻描淡写。

　　林嘉脑子里嗡嗡作响，这哪是他儿子？

　　这分明就是上辈子投错胎，这辈子专程来克他的绝世混账，不紧不慢地说着能把人气上奈何桥的话。

　　一旁的佣人怕林嘉气出个好歹来，连忙翻箱倒柜地帮忙找药。

　　林宗美把桌子拍得“咚咚”响:

　　“都有完没完？今天大过节的，非要这么吵吵？都是亲父子，有什么过不去坎？”

　　过不去的坎？那可多了去了。

　　林行桢把额前那点碎发全抹上去，有问必答:“要不吵啊，当然有办法，等诸位都死了，咱们就不用吵了。”

　　林行桢起身离座，朝门口走了几步，突然又一个潇洒回身:

　　“那你们可得盼着我长命百岁，否则，等我也死了，咱们这几家几口在地府团聚，少不了还得争论。”

　　林行桢朝林宗美轻轻一笑:“爷爷，热闹吗？”

　　在林宗美一阵狂咳不止中，林行桢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宸屁颠屁颠地追出来，殷勤地给他哥拉开车门，问他哥要去哪，用不用他送。

　　林行桢一言不发地坐进后座，“啪！”地关上车门，吩咐司机开车回公司。

　　*
　　周四，港股交易所。

　　宋舒去所里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