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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莘翙 幸会 ...

  •   出租公寓的楼道灯随着脚步声逐层亮起,暖黄的光晕漫过墙面。

      我拎着随身的加密硬盘,跟在韩浔身后跨进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点亮。
      不大的两居室,是我们两个打工人一起租下的小窝,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泡面与零食混合的烟火气,隔绝开地下停车场那股阴冷压抑的寒意。

      刚刚在车里那些关于火柴、黑衣侧影、潜藏恶意的思绪,被我暂时压进心底深处。
      当着韩浔的面,我不能流露出太多紧绷,我不想把这份悬在头顶的危险,分摊到她身上。

      “我先去把东西放好。”我把外套挂在玄关衣架,内侧口袋里装着那枚封存好的火柴塑封袋,沉甸甸的,像一块小小的石头。

      “好嘞,我煮了点馄饨,等会儿喊你吃哦。”韩浔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围裙随意搭在肩头,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客厅电视已经打开,放着一档轻松的生活综艺,欢声笑语漫满整个公共空间。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咔嗒一声轻响,外界的热闹被隔在门板之外。

      房间不算宽敞,靠墙一边立着书柜,一半塞满科技馆相关机械、传感技术的专业书籍,另一半堆着早年收集的刑侦纪实、推理相关读物。
      书桌上摊开还没做完的科技馆展品修改图纸,数位板斜放在一旁,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传感器参数与机械联动结构。

      而桌面的另一侧,安静躺着一台私人笔记本电脑。

      这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角落。

      外界认识的千灿灿,是科技馆研发部干活的员工,嘴快爱吐槽,午饭热衷于搜罗各色外卖,遇到离谱的工作安排敢当面皱眉提意见,大大咧咧,看上去和细腻沉静完全沾不上边。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网络的另一头,我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名字——莘翙。

      这个笔名是我很早之前取下来的,两个字都偏恬淡柔和,以至于很多第一次点进我文章的读者,都以为这是一个写散文或者慢节奏言情的作者。
      没有人会把这个安静疏离的ID,和现实里这个咋咋呼呼的科技馆打工仔联系在一起。
      就连“怪胎”,对此也一无所知。

      平时我坐在电脑前敲字,若是韩浔偶然推门进来,只会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她只当我是在整理工作方案或者写报告,从来没有多想过半分。

      我拉过椅子坐下,指尖按下开机键。屏幕缓缓亮起,我绕开工作文件夹,点开浏览器,登录那个只有我熟记账号密码的写作后台。

      页面跳转,作者主页简约干净,笔名莘翙安静悬在页面上方。

      主页底下,是我连载了挺久的一部悬疑长篇。

      我的故事,很少写穷凶极恶的持刀行凶。绝大多数诡计,灵感全都来源于我日复一日的工作。
      科技馆展厅里的电机、人体感应传感器、声光控制系统、温控装置、展览道具,那些旁人眼中平平无奇的设备,在我的笔下被拆解、重组,编织成一桩桩精巧的局。

      我会在动笔之前,在脑海里完成一遍完整的验算。
      机械原理、化学反应、设备逻辑,每一个圈套都要推敲一遍现实可行性,不会写完全脱离物理规则的天马行空。
      也正因如此,故事读起来格外有浸入感,吸引了一大批追更的读者。

      评论区滚动着各色留言。

      “看笔名以为是山水散文,点进来直接被诡计震得后背发凉。莘翙大大太会利用日常物品布局了。”

      “这一章利用展厅感应装置制造不在场证明,看完我路过科技馆设备都要多看两眼。”

      “作者到底是什么行业的,这些细节真实得吓人。”

      一条条评论慢慢划过屏幕,我指尖搭在键盘上,心里五味杂陈。

      写作对我而言,是独属于自己的解压出口。白天在职场要应付层层修改的图纸、难以沟通的上级,甚至还要提防暗处阴沟里的老鼠。
      很多无处诉说的情绪,那些年少时对逻辑推理的热爱,全部都安放于此。

      我点开最新一章的评论区,往下翻看着读者对于新单元的讨论。
      这个单元,我写的正是一间科技展馆内,凶手借助夜间休眠的展览机械,设计出一套延时生效的圈套。

      大部分留言都在热烈拆解诡计逻辑,分析漏洞,讨论剧情走向。

      直到一条并不算顶在前列,淹没在一堆热评之中的留言,落入我的视线。

      ID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没有头像,文字写得十分克制,没有激烈的情绪,隐晦得仿佛只是普通读后感:

      “书中推演的路径已经足够完整,有些构想,未必只能停留于纸页之间。”

      我的指尖顿在鼠标滚轮上,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适感。

      看上去只是读者的读后感,可这句话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太舒服。

      未必只能停留于纸页之间。

      我反复默读一遍,没有办法确定对方究竟只是感慨故事写得太过真实,还是藏着别的什么想法。
      网络人海茫茫,我无从得知屏幕对面敲下这句话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我把这条评论标记下来,没有回复,默默退出评论区。

      此刻的我,只当是某一位想法比较特殊的读者,将那点异样压下去。
      毕竟网文生活嘛,有也是很正常。

      硬盘插好USB接口,我打开文件夹,重新回放一遍今天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

      屏幕里面,黑衣黑帽的人影弯腰停在我的车尾,侧影模糊,动作特征熟悉,却没有半张清晰可用于指证的脸。
      还有那份密封保存的火柴,明天我要找机会私下交给马湉,尝试提取上面残缺的接触痕迹。

      许主管,雷娜娜。
      估计还有藏在暗处,我尚且没有捕捉到的其余可能性。

      一桩桩疑点在脑海盘旋,现实的危险,与我笔下虚构的罪案,在此刻竟然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灿灿?馄饨好啦!快出来吃哦!”

      门外传来韩浔的敲门声,轻轻叩响门板,把我从纷乱思绪里面拽回现实。

      我心头一凛,飞快将小说页面最小化,切回电脑桌面上的图纸文件。

      “来了来了!”我扬声应了一声,合上笔记本。

      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客厅暖融融的灯光扑面而来,馄饨鲜香的气味钻入鼻腔。
      韩浔端着瓷碗站在客厅,眉眼弯弯。

      我走过去接过碗筷,热气氤氲模糊视线。

      扒拉了一口馄饨,烫得嘶地吸了一口凉气,话匣子顺势就打开了。

      “嘶——哎呦,烫烫烫。”

      白天在单位绷了一整天,回到家对着韩浔,就忍不住开启吃瓜吐槽模式。

      “说起来,咱们部门小张今天可太搞笑了。”我咬着勺子,“上午部门例会,领导让提交那套展厅改造统计表,他前一天熬夜打游戏忘了做。开会的时候抱着笔记本电脑,手忙脚乱现场狂填表格,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脸涨得通红,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韩浔捧着瓷碗,眼睛睁得圆圆的,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小的肩膀轻轻抖着:“啊?那后来呢,有没有被说呀?”

      “还能咋样,被许主管当众点了两句。”我耸耸肩,又捞起一只馄饨,“不过许主管今天心思好像根本不在这个上面,随便说了两句就跳过了,小张算是侥幸逃过一劫。估计他回去得暗自庆幸好久。”

      “那也太惊险了。”韩浔小口吃着馄饨,小声感慨,“换作是我,开会当场没交材料,我都要紧张到手心全是汗。”

      “你本来就容易慌啊,还跟人家比?”我打趣她,“还有技术部那个小李,你还记得吧?前阵子兴冲冲网购了一盆据说很好养的多肉,宝贝得不行,摆在工位窗台。结果这两天气温忽高忽低,再加上展厅空调直吹,好好一盆多肉直接给养烂根了。今天中午蹲在垃圾桶旁边,对着一盆烂叶子唉声叹气,路过的人全都看他。”

      韩浔听得眼睛弯弯,捂着嘴笑得很轻:“哈哈,我记得那盆多肉,他之前还跟我们炫耀来着,说肯定能养得肥肥大大的。怎么这么快就养坏啦。”

      “网上卖家的鬼话哪能全信。”我嚼着馄饨,唠得不亦乐乎,“还说什么懒人福音,放在那边不用管。真信了就上当。我路过还看见他搜‘多肉抢救办法’,一条一条认真翻看,看着特别可怜,估计恨不得在多肉面前自己变成神医华佗。”

      “那还救得回来吗?”韩浔好奇问道。

      “你这问的不是废话吗?彻底救不回来了,根都全烂透,已经扔了。”我摆了摆手,继续碎碎念,“还有行政的小姑娘,这周统计办公用品申领,一堆人扎堆报需求,表格整理得头大,今天下午对着一长串名单疯狂叹气,说感觉自己快要被纸笔文件夹淹没。”

      韩浔听得入神,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点头,胆子小小的,听到别人手忙脚乱的趣事,只敢浅浅笑,不会笑得很张扬。

      “说真的,上班天天这些大大小小的事,虽然乱糟糟,但是还挺有意思。”我喝了一口温热的汤,语气轻快,话多的本性完全释放,“天天待在科技馆,对着图纸机器,要是没有这些鸡毛蒜皮的小插曲,上班日子得多枯燥啊。”

      韩浔放下勺子,指尖轻轻摩挲碗沿,语气软软:“是呀,不过我每次遇到这种忙得一团乱的时候,心里就会有点害怕,生怕自己哪里做错,给大家添麻烦。”

      “怕啥,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我大大咧咧挥挥手,安慰她,“遇事别自己吓自己。”

      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窗漫进来,晚风轻轻掠过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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