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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排气管下的隐秘 我的生物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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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物钟告诉我,此时肯定是下班时间。
科技馆里白日的喧嚣渐渐退潮,大批游客随着闭馆提示有序向外疏散,孩童的嬉笑声一点点淡下去,只剩下保洁人员打扫展厅的拖动声响。
我把手里的数位笔随手搁在绘图板边缘,长长伸了一个懒腰,肩颈传来一阵酸麻。
屏幕上还摊着改到第三版的展品设计稿,线条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看得人眼晕。
许主管早上临时丢过来的修改要求还悬浮在聊天框,我懒得点开,反正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打工人铁律,到点就要跑路。
“灿灿,巡检记录我整理完啦。”
韩浔抱着厚厚的记录本走过来,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着,脸上带着一点工作过后的倦意,却依旧温温和和。
“走,回家。”我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手机揣进兜里,“今天轮到我开车。”
我俩是在外合租的打工仔,两室一厅不大的小房子,离科技馆不算太远。
车子是我那台十万出头的家用小轿车,算不上多好,但胜在皮实耐造,日常通勤代步刚刚好。
我们俩轮换开车上班,今天轮到我,明天就韩浔来开,日子过得简单又安稳。
穿过空旷的大厅,走到地下停车场。地下车库灯光偏冷,一盏盏白炽灯垂在头顶,光线惨白,一排排车辆安静停放,回声很重,脚步声都能荡开淡淡的回响。
远远看见我的小车安安静静停在车位上。只是走近的时候,我眉头下意识轻轻蹙了一下。
白天开车上班的时候还一切正常,可方才熄火前,排气管那边隐约传来过几声不太对劲的异响,闷闷的,有点细碎灼烧的杂音。
一开始我只当是车子老了,积碳之类的小毛病,没放在心上。可这会儿站在车尾,我的直觉隐隐冒出一点别扭的预感。
毕竟以前初高中泡在刑侦相关资料里面,养成了改不掉的习惯,但凡身边东西出现反常,我都会多留一个心眼。
再加上平时在科技馆工作,
理科生对机械异常的敏感度刻在骨子里。
“车子怎么啦?”韩浔见我蹲在车尾,不由得也停下脚步,小声问道。
“刚才开回来总觉得排气管有点怪,我瞅两眼。”我随口回了一句。
我半蹲下身,视线平视排气口。
排气管黑漆漆的洞口,第一眼看上去平平无奇,可仔细往深处看,有一点点不属于内部积碳的细小凸起。不是灰尘,不是锈蚀,是人为塞进去的小东西。
心脏轻轻往下沉了一瞬。
不是故障。
是有人动过手脚。
我的脑子飞快过一遍简单的化学原理。
汽车冷启动的瞬间,排气管内部残留有氧气,尾气当中也含有可燃成分,一旦里面藏了火源,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排气堵塞,零件灼烧损坏;严重的情况下,回火、行驶途中故障失控,都有可能发生。
普通人路过,扫一眼根本什么都发现不了。
“韩浔,你稍微站远一点点,别过来。”我头也没回,低声嘱咐。
韩浔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听我语气不对,乖乖往后退了两步,安安静静站在原地。
我从包里翻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手指小心翼翼探过去。
我记得刑侦取证的基础常识,如果是人为把东西塞进排气孔,动手的人,一定会捏住火柴尾部的木棍往里面推送。
火柴的木棍部分会被人手直接触碰,但是火柴头那一端,会留在管道深处,反而有可能保留作案人的皮肤接触痕迹。
所以我绝对不能去捏木棍,我要碰火柴头。
指尖隔着薄薄一层纸巾,极轻地夹住火柴的火药头部,一点点往外抽。
一根小小的火柴,被完整地从漆黑的排气孔里面取了出来。
火柴安安稳稳躺在纸巾中央,木杆部分沾了一点排气管内壁的黑灰。
一股无名火气瞬间从心底涌上来,我内心已经把人在心里骂了一圈。但理智死死按住翻腾的情绪。
不能主观臆断。
就算我心里已经有怀疑对象,可万一只是哪个无聊的路人不小心扔到呢?没有证据之前,所有猜测只能是猜测。
我把这根火柴仔细包好,叠了两层纸巾,放进一个密封的小塑封袋,收进外套内侧口袋。
“灿灿,到底是什么东西呀?”韩浔的声音带着一点忐忑。
我站起身,把外套拉链拉好,脸上尽量装作云淡风轻,不想吓到她。
“没大事,不知道谁塞进去的小杂物,已经拿出来了。”我半真半假地说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调一下行车记录仪看看。”
当初买这台代步车的时候,出于防备心理,我额外加装了前后双录的行车记录仪,二十四小时驻车监控。
价钱不贵,实用性很强,我一直保持开启状态。
本来是防剐蹭防碰瓷,没有想到今天派上了别的用场。
我坐进驾驶位,点开中控屏幕,调取今天白天停车场的录像记录。
地下车库光线昏暗,监控画面色调偏暗。时间条一点点往前拖动,快进跳过白天车辆安安静静停放的片段。
画面跳到白天午休时段。
一道身影从停车场的柱子后面绕出来。
那人一身全套黑色装束,黑色连帽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几乎把整张脸面都埋在阴影底下,口罩也遮住大半张脸。
只能看见一小截下颌线条,五官完全藏住,分辨不出样貌。
那人左右张望一圈,确认停车场这片区域没有旁人,快步走到我的车尾位置。
录像只能拍到侧面,是一个侧影。看不见正脸。
可有些习惯是藏不住的。
那个人抬手压了压帽檐,肩膀微微向内收,侧身弯腰的姿态,还有抬手整理袖口那一个小动作。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一遍又一遍拖动回放,反复看这短短十几秒的片段。
身形、体态、这些下意识的小动作,和雷娜娜高度重合。
但!记录仪拿不出一张清晰正脸截图。
帽子口罩双重遮挡,仅仅凭侧影和行为习惯,只能是高度怀疑,根本无法当成铁证。世界上身形相似的人不是没有,我不能凭着主观感觉就一口咬定是她。
就算心底怒火翻江倒海,早年学习的刑侦思维时刻提醒我,怀疑不等于事实。
韩浔也坐进副驾驶,安安静静看着屏幕,只看见黑乎乎一团人影,分辨不出是谁,小声问:“这是谁呀?”
“看不清脸。”我关上回放,没有把心里的怀疑讲给她听,不想让她跟着担惊受怕,“只是有点可疑。”
我拿出随身的加密移动硬盘,把这一段监控录像完整导出,做第一份备份。
另外一份,我打算交给马湉。
马湉是我的老朋友,从事物证相关工作。
那根带回来的火柴,也需要送到她那边,尝试提取残留的接触痕迹。
我不指望一定能拿到完整指纹,只求能保留住这份物证,作为后手。
手机弹出消息,是马湉回复我的简短消息,她答应帮我处理,让我找机会私下把东西送过去。
所有物证,录像备份,全部不留在车上,不留在宿舍,更绝对不能放在科技馆我的办公桌抽屉。
我心里很清楚,如果对方真的是雷娜娜,一旦她意识到这次暗算没有成功,说不定会想方设法寻找、销毁证据。
“可以走啦?”韩浔看我收起硬盘,怯生生开口。
“嗯,回家。”我发动车子,引擎平稳运转,排气管再也没有刚才那股怪异的杂音。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傍晚街道的落日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街上车水马龙,下班人流来来往往,一切看上去平和又普通。
身旁副驾的韩浔还在叽叽喳喳跟我闲聊,吐槽今天展厅调皮的小朋友,说着明天午饭要点哪家外卖,语气轻快柔软,完全不知道刚刚我们差一点就遇上危险。
我嘴上搭着话,跟着她一起说笑,脑子里却一刻没有停下推演。
能来到科技馆地下停车场,认得我的车,清楚我今天会开这一台代步车上班,还对我抱有这么大恶意。范围已经缩小到科技馆内部的人员。
上一次顶楼巡检,我们躲在角落,悄悄撞见许主管和雷娜娜的私情。
我们没有出声,没有直视,自以为藏得很好。
可雷娜娜那么敏锐的人,未必没有察觉到有人在暗处窥探。
是她吗?
是她因为撞破私情这件事,要对我下手?
那许主管知不知道这件事?
许许多多疑问盘旋在脑海,可是我手上只有一根火柴,一段只有侧影的监控。没有铁证。
如果我现在贸然报警,只有这些东西,很大概率只会被判定成恶作剧。
一旦警方介入调查,顺着我的个人记录深挖,找到什么怎么办?
往后科技馆要是发生别的案子,我会直接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
去找许主管举报?更是笑话。
雷娜娜是他的情人,他只会包庇。
到时候反咬我一口,诬陷我无端猜忌、职场构陷,吃亏的只会是我自己。
现在只能按兵不动。
“灿灿,你怎么不说话啦?”韩浔歪过头看我。
“在想明天中午吃什么。”我扯出一个轻松的笑意,把心底翻涌的寒意全部压下去。
车子汇入城市下班的车流,窗外灯火一点点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