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中残指》姬知宴

13、月有阴晴圆缺 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盛夏的风从窗户霸道侵入，吹起周玮手里的卷宗。厚厚的档案袋里装着三份判决书：张勇因十年前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陈峰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林茉因协助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三份判决，三种结局，却没有一个是赢家。
　　周玮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烟雾在台灯的光圈里盘旋上升，像是一个解不开的问号。案子破了，但他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林茉在法庭上的最后陈述。那天她穿着看守所的灰色囚服，脸色苍白，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她说："我花了十年去恨一个人，又花了七年去爱一个人，到头来发现，我恨的人不是我真正的仇人，我爱的人也不是真正爱我的人。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多希望那天晚上我没有打开那个邮箱，没有遇见陈峰。我会像姐姐一样，做个普通的记者，用笔而不是用刀去寻找真相。"说完这句话，她对着旁听席深深地鞠了一躬，不知道是在向谁道歉。
　　他又想起苏晴，她大概是本案中最无辜的一个人。卷宗里夹着一张苏晴生前的照片，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他在苏晴的遗物中发现了一本日记——粉色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今天遇到了一个叫林茉的女孩，她看起来很孤单无助，像极了十年前的我。我想跟她做朋友。"字迹旁边的日期，是林茉第一次见到苏晴的那天。
　　周玮掐灭了烟。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半个脸来，清冷的光洒在城市的钢筋水泥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他突然想起林薇——十年前那个年轻的记者。如果她当年没有死，苏晴不会死，林茉不会走上这条路，陈峰也不会在仇恨中扭曲成一个魔鬼。
　　一个人的死，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之后的每一张倒下，都是前一张的必然。而阻止这张骨牌继续倒下去的唯一方式，不是复仇，而是让法律和真相说话。
　　十年前的案子如果当初没有被草草结案——如果法医多检查一次尸体，如果警方多追查一步，如果当年负责此案的警官有周玮一半的执拗——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周玮合上卷宗，在封面上写下了案件编号，然后将它放进了档案柜。档案柜里还有很多卷宗，每一本都是一个故事。有的是正义得到伸张的故事，有的是正义迟到的故事。而迟到的正义，虽然也是正义，但那些在等待中失去的东西——生命、青春、信任、爱——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他关上档案柜的铁门，锁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窗外的月亮已经西沉了，天边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