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中残指》姬知宴

12、石破天惊 陈峰最终为

　　陈峰最终为自己的傲慢与轻敌付出了代价。
　　在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刻，他还在想，林茉到底有没有供出他。
　　周玮单独审讯了陈峰。
　　“苏晴是你杀的吗？”
　　“不是，是林茉杀的，她求我帮她埋尸到张勇家，我不得已帮她做了。”陈锋明白，现在想抵赖一切称自己跟这起案件毫无关系已不可能了，只能赌一把，接受最小的惩罚。
　　“怎么跟林茉的口供不一样啊”
　　“她污蔑我，是她杀的，我只负责帮忙埋尸。”陈峰佯装激动站起来。
　　“我可没说过林茉说是你杀的，你激动什么？”
　　“想也想得到，那个女人为了脱罪肯定会诬陷我的。”陈峰不知道，在另一个房间，林茉戴着耳机能听到他们所有的对话。即使林茉知道在最后关头陈峰会舍弃自己，甚至自己从头到尾被当做一个棋子，但是她依然承认自己是凶手，跟陈峰打完电话后再不多说一个字。她也明白周玮安排她听他们的谈话是为了击溃她心里最后的防线，她依然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想知道陈峰在最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她没有想到，陈峰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将罪名扣在了她的身上，也从没想过，自己在陈峰的口中居然是“那个女人”。以前所有的幸福回忆像是跟现在割裂开来，存在另一个平行时空。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陈峰，一个没有真心的人。
　　“那说说你是怎么埋尸的”
　　“那女的前一天杀了人，告诉我要诬陷张勇，第二天她正常上班，我花钱找了一些混混在张勇店面闹事，趁机从后面翻墙进入张勇后院，尸体藏在行李箱里，行李箱在我爬进前先甩了进去。然后迅速挖坑埋好。并按林茉给的指示提前预留好了一根断指。”
　　“所以第二天送外卖的时候是你把断指放进去的？”
　　“是的”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派给林茉的外卖一定由你来接单的呢？”
　　“我是IT, 这种网络随机派单其实是可以操作的”
　　“为什么要嫁祸给王康？他在这整件事中都是无辜的？”
　　“一切都是林茉策划的，她说杀了人，如果没有栽赃给张勇成功，那么警察势必还要查下去，为了万无一失，必须要再找一只替罪羊。王康人老实，刚好做外卖的，刚好前不久跟苏晴起了冲突，于是选中了他。”
　　“那通通知你妈病重的电话也是你故意找人打到你手机的，用来混淆我们的视线？然后故意将外卖放在监控的死角，让我们怀疑王康？”
　　“不错。”
　　“3月28日，死者被杀的当天晚上，你在哪里？”
　　“王康要我们打麻将，我在他家打麻将。”
　　“王康出去买吃的消失的那一个小时，你干嘛去了。”
　　“我在他家厕所，那天拉肚子了。其他两个牌友可以为我作证。”
　　“是吗？”周玮狐疑地看着陈峰，“陈峰，杀了张勇你真的不心动吗？你的父亲陈国栋十年前被枪毙的冤不冤？”
　　陈峰眼神凛冽了起来，他没想到，林茉连这个都说出去了。“不错，我是陈国栋的儿子，我也曾想对张勇千刀万剐，但是我知道杀人是什么罪，我不会蠢到自己再犯下当初爸爸获的罪名，那样爸爸在九泉之下将不能瞑目。”
　　"看来再问下去，你也不会承认杀人的。"周玮扶着额头，随后从文件夹中取出几份材料，依次摆在陈峰面前。"第一，你的电脑浏览记录显示，你在案发前两周频繁搜索了「音频编辑音色替换技术」和「外卖平台派单算法原理」等内容。第二，你使用本人银行卡在某二手手机交易平台上购买了一张电话卡，该卡号与拨打给陈峰的诈骗电话号码完全一致。第三，技术组对你的电脑进行了深度数据恢复，发现了被删除的音频编辑工程文件，经比对，与林茉提供的被篡改录音完全吻合。"
　　陈峰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但他很快恢复镇定："这些只能说明我修改过音频和打过电话，不能证明我杀了人。修改音频是为了让我爸沉冤昭雪，打电话是为了帮林茉的计划，我一直以为她只是要吓唬苏晴，我不知道她会真的动手。"
　　"看来光凭这些还不够。"周玮收起材料，"那不如，让你见一个人吧。"
　　林茉被带进来的时候，眼神里只有冰冷的恨意——那种恨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烧完了所有燃料后剩下的灰烬。陈峰从未见过这样的林茉，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你爸□□了我姐，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你故意换了那段音色，让我误以为那是张勇。就是为了今天？骗我跟你一起杀人，害张勇，然后帮你顶罪，是不是？”林茉泪水再次滚落，沿着愤怒的脸滑落。
　　陈峰顿了一会儿。以前乖巧听话的林茉已经知道了一切真相，但是他还想试试——试试这个傻丫头会不会还爱着他，因着这份爱主动替他顶罪。"小茉，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话你不会再相信，但我还是要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当时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为了能守在你身边，我不能让你知道我爸犯下的错。这些年来，我对你怎么样你不清楚吗？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啊。"他说"真的"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眼眶泛红——这一招他以前用过无数次，每次都很管用。
　　林茉突然笑了起来，笑里带泪，苍白的脸上纵横着泪痕，看着惊悚。那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像魔鬼一样四处乱窜。"到现在了还要再骗。我知道你什么心思——你放心，我会把我们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警察，决不会为你脱罪。在我懵懂无知的时候，你为我织了一个梦，我曾以为你是我的全世界。你带领我走上了这条复仇的道路，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现在梦该醒了。你帮过我，我欠的也该还清了。我厌倦了活在复仇里的日子——或许从一开始，我就用错了方式。"
　　"你以为警察没有证据能定我的罪吗？啊，林茉，你还是那么傻，苏晴的头发里找到的可是你的一根头发。"陈峰索性不装了，露出了狰狞的面孔。
　　"所以我的头发真的是你故意放进去的？"
　　陈峰脸色铁青，紧抿嘴唇，不再说话。他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语言陷阱——从苏晴的头发里找出林茉的头发这件事警方没有对外公布过，林茉也从未告诉过他。除非他才是实施这件事的人，否则不会知道这个细节。陈峰的聪明在此刻成了他的枷锁——他太自信了，自信到忍不住要纠正一个他认为错误的细节。
　　"苏晴被害前被迷晕了，对吧？"周玮趁热打铁，"迷药是你提供给林茉的。你让林茉约苏晴出来，动手杀了苏晴，然后利用林茉帮你分尸、埋尸、嫁祸。苏晴到死都不知道，她最好的朋友竟然要杀她。"
　　陈峰沉默了整整三分钟。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她是个好女孩，她甚至还跟我说过，等她还完债，要请我吃饭。"
　　"你为什么要杀苏晴？"周玮问。陈峰抬起头，眼中是十年的恨意与疯狂："因为苏晴知道了太多。她无意中发现了林茉和我的关系，还从张勇那知道了我父亲的案子。留着她是个祸害。我不能让她坏了我替父亲复仇的计划，哪怕有一丝的可能。"所谓十年的计划，就是借林茉之手杀苏晴嫁祸张勇，让张勇背上杀人罪，以此替父亲陈国栋复仇。而林茉，从一开始就是他精心选中的棋子。
　　林茉听到这里，终于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椅子上，泪如雨下——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连绵的流泪，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断裂。她想起苏晴说"等我辞职，咱俩一起去旅行"时弯弯的眼睛，想起苏晴天真的笑容，想起苏晴信任她、把她当好朋友的那颗真心。而她亲手把迷药放进了苏晴的饮料里，亲手把苏晴送到了陈峰面前。她以为自己在复仇，其实她只是被利用的刀。这把刀，杀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毫无保留地对她好的朋友。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林茉狠厉地望着陈峰一字一句地说，"不是认识了你，而是伤害了苏晴。我没想过要杀她，是你，是你骗我说只是把她迷晕，把她带到张勇的店里，你说张勇跟她吵架正在气头上，杀人犯还会再动手，我们只要拍下他要杀人的瞬间然后阻止他救走苏晴就可以了。是我太天真，相信了你的鬼话，被你拖下水，被迫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跟你拼了……"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林茉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陈峰最后一眼。陈峰低着头，没有抬头看她。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爱，只有一种巨大的、空旷的疲惫——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发现路的尽头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