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蝶不渡》德曲任

7、 深渊之门 出

　　出发的时刻定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

　　林伯给我们准备了必要的装备——三套黑色的夜行衣，几枚烟雾弹，一把备用猎枪，还有一些干粮和水。他把这些东西一一交到我们手上，动作缓慢而郑重，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排水管道的入口在东侧围墙的拐角处，被一片藤蔓遮挡着。”林伯最后一次摊开图纸，指着上面的标记，“进去之后，沿着管道走大约二百米，会遇到一个三岔口。选左边那条，那是通往地下三层最近的路线。”

　　他抬起头，目光在我们三个人脸上扫过。

　　“记住，中枢室在地下五层。你们需要通过四道守卫关卡。每一道关卡都有不同的机关和守卫，图纸上都标注了破解方法。但如果遇到意料之外的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

　　“随机应变。”

　　我点了点头，把图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林伯，如果我们失败了……”我开口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如果失败了，我会启动备选方案。”林伯平静地说，“我在庄园的地下埋了炸药，足以把整座建筑夷为平地。但那个方案的代价太大——里面还有很多无辜的人。”

　　他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种沉重的期望。

　　“所以，请你们务必成功。”

　　我们穿上夜行衣，带上装备，在林伯的带领下走出木屋。

　　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只有天边露出一丝微弱的曙光。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像是给大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林伯撑着竹筏，把我们渡过河。上岸之后，他又带着我们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来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

　　从这里望去，可以看到庄园的全貌。

　　灰色的建筑群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高耸的塔楼、厚重的围墙、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每一处都透露着戒备森严的气息。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林伯指着庄园东侧的方向，“排水管道的入口就在那边的围墙下。接下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林伯，保重。”我说。

　　“你们也是。”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吧，天快亮了。”

　　我们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朝着庄园的方向，猫着腰，快速前进。

　　清晨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脚下的泥土还有些湿滑，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们尽量放轻脚步，沿着林伯指引的路线，小心翼翼地接近庄园的围墙。

　　围墙很高，目测至少有四米，顶部还缠绕着一圈圈的带刺铁丝网。但在围墙的底部，靠近东侧拐角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那里被茂密的藤蔓覆盖着，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后面藏着什么。

　　我拨开藤蔓，露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

　　“能用□□打开吗？”红蝶低声问。

　　我掏出艾米丽给我的□□，插入锁孔，试着转动了几下。锁芯已经锈死了，根本转不动。

　　“不行。”我摇摇头，“只能用暴力手段了。”

　　红蝶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对准锁链的连接处，用力砍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锁链应声而断。

　　铁栅栏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

　　排水管道。

　　我们的入口。

　　我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

　　管道内部比我想象中要宽敞一些，大约有一人多高，两个人并排走的宽度。但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是浅浅的积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锈迹，摸上去滑腻腻的。

　　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打开开关。

　　一束光柱撕裂了黑暗，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管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每隔几米，头顶上就有一个铁质的检修口，但都已经锈死了，无法打开。

　　“走吧。”我说，“按照林伯说的，走二百米左右，会遇到一个三岔口。”

　　我们沿着管道向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形成诡异的共鸣。水滴从头顶的缝隙中渗下来，滴落在肩膀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三岔口。

　　三条管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洞口漆黑，看不出通往何处。

　　“左边那条。”红蝶说，“我记得图纸上的标记。”

　　我转向左边的管道，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我竖起耳朵，“你们听到了吗？”

　　红蝶和艾米丽也停了下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从管道深处传来——像是某种东西在地面上爬行的声音，窸窸窣窣，密密麻麻。

　　“那是什么？”艾米丽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没有回答，但手电筒的光柱已经照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我看到了它们。

　　老鼠。

　　成千上万只老鼠。

　　它们从管道深处涌出来，像一股灰色的洪流，铺天盖地地朝着我们冲过来。它们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光芒下反射出诡异的红光，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像是饿极了想要撕碎一切能撕碎的东西。

　　“跑！”红蝶大喊一声，拉着我转身就跑。

　　但身后的路也被老鼠堵住了。它们从三岔口的另外两条管道里也涌了出来，形成了合围之势，把我们困在了中间。

　　“怎么办？”艾米丽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老鼠怕什么？

　　火！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烟雾弹，拉开引信，用力扔向鼠群。

　　烟雾弹炸开，释放出大量的白色烟雾。但这不是普通的烟雾弹——林伯在里面加了辣椒粉和硫磺，具有很强的刺激性。

　　果然，烟雾弥漫开来，老鼠们发出一片尖锐的吱吱声，开始慌乱地四处逃窜。它们互相踩踏，互相撕咬，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溃散。

　　“趁现在！”我拉起红蝶和艾米丽，踩着老鼠的尸体，朝着左边的管道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老鼠们的尖叫声和追赶声，但距离越来越远。

　　我们跑了很久，直到完全听不到老鼠的声音，才停下来喘口气。

　　“刚才……那是什么？”艾米丽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庄园主的‘欢迎仪式’。”红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来他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他怎么会知道？”艾米丽问。

　　“这座庄园到处都是监控和传感器。”红蝶说，“我们进入排水管道的那一刻，可能就已经被发现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庄园主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行动，那么前面的路，一定会更加凶险。

　　但我们没有退路。

　　只能前进。

　　我们继续沿着管道前行，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铁梯。

　　铁梯向上延伸，顶端是一个圆形的检修口。

　　“按照图纸，这个检修口出去，就是地下三层的走廊。”红蝶说，“守卫的第一道关卡就在走廊尽头。”

　　“守卫是什么样的？”我问。

　　“我也不清楚。”红蝶摇摇头，“我当监管者的时候，从来没有来过地下区域。这里的守卫系统是独立于游戏系统的，只有庄园主和他的亲信才知道具体布置。”

　　我深吸一口气，爬上铁梯，用肩膀顶了顶检修口的盖子。

　　盖子很沉，但并没有锁死。我用力一顶，盖子被掀开了一条缝。

　　我透过缝隙向外看去——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上点着几盏煤油灯，灯光摇曳，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人影。走廊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

　　我推开盖子，爬了出去，然后把红蝶和艾米丽也拉了上来。

　　我们站在走廊里，环顾四周。

　　这里的风格和地面上的庄园截然不同。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没有任何装饰，地面也是水泥铺就的，粗糙而冰冷。头顶上裸露着各种管道和电缆，像是这座建筑的血管和神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化学试剂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令人作呕。

　　“这边走。”红蝶指了指走廊的一端。

　　我们沿着走廊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声响。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窥视窗。

　　红蝶凑到窥视窗前，向里面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了？”我问。

　　“里面有……东西。”她的声音有些僵硬，“你自己看吧。”

　　我凑到窥视窗前，向里面望去。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金属台，台子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他的四肢被粗大的铁链固定在台子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电线。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像是长期不见阳光的结果。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嘴角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

　　最恐怖的是他的头部——头顶被打开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脑组织。几根电极直接插在大脑上，连接着旁边的仪器。

　　“这是什么……”艾米丽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实验品。”红蝶的声音冰冷，“庄园主在进行精神控制的实验。这个人……是被用来测试芯片植入效果的试验对象。”

　　“他还活着吗？”我问。

　　“活着。”红蝶说，“但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他的意识已经被摧毁，只剩下一具躯壳，一个被控制的傀儡。”

　　我握紧了拳头。

　　这就是庄园主的真面目。

　　他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制造怪物。

　　“我们得毁掉这里。”我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红蝶拉住我，“我们的目标是中枢室。如果现在打草惊蛇，前面的路就更难走了。”

　　我知道她说得对，但看着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我心中的怒火就无法抑制。

　　“走吧。”艾米丽拉了拉我的衣袖，“等我们摧毁了控制系统，再来解救这些人。”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好。”

　　我们绕过那个房间，继续前进。

　　第二道关卡是一个迷宫。

　　巨大的迷宫，墙壁高达三米，由厚重的混凝土砌成。迷宫的入口处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欢迎来到游乐场。”

　　“游乐场？”艾米丽皱了皱眉，“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对劲。”

　　“庄园主最喜欢给他的‘作品’起一些讽刺的名字。”红蝶说，“这个迷宫里面肯定有机关。”

　　我们走进迷宫，刚开始的一段路还算顺利，但走了几个转弯之后，我开始感到不对劲。

　　“等等。”我停下脚步，“我们又回到了原点。”

　　“你怎么知道？”艾米丽问。

　　“地面的触感。”我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这里的混凝土地面上有一条裂缝，呈十字形。我们五分钟前经过这里一次。”

　　“你是说，我们在原地打转？”

　　“嗯。”我站起身，“这个迷宫的设计有问题。它不是普通的迷宫，而是利用了某种视觉错觉和心理暗示，让闯入者在不知不觉中绕圈子。”

　　“那怎么办？”艾米丽有些着急。

　　我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盲人有一个优势——我们不会被视觉错觉所欺骗。我看不见那些迷惑人的图案和颜色，只能依靠触觉、听觉和嗅觉来判断方向。

　　我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迷宫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机器运转的声音。

　　“那个方向。”我指向左边的一条通道，“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可是那边我们刚才走过，是死路。”艾米丽说。

　　“不一定。”我说，“可能是假象。”

　　我带头走进那条通道，走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一堵墙。

　　艾米丽失望地叹了口气：“果然是死路。”

　　我没有说话，而是走到那堵墙前，伸手摸了摸墙面。

　　墙面的触感有些奇怪——不像是混凝土，更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板材，表面涂了一层仿混凝土的涂料。

　　我用力推了推墙面。

　　墙动了。

　　它是一扇伪装成墙的门。

　　“找到了。”我说。

　　我们推开伪装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通道，直通向下一个区域。

　　“你是怎么发现的？”艾米丽惊讶地问。

　　“声音。”我说，“那堵墙后面的嗡嗡声比前面更大。所以它不是实心的，后面一定有空间。”

　　“你的耳朵真厉害。”艾米丽由衷地赞叹。

　　“这是盲人的生存技能。”我笑了笑，“上帝关上了你的门，总会给你留一扇窗。”

　　第三道关卡是一片开阔的区域，看起来像是某种训练场。

　　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赤裸着上身，浑身布满了伤疤。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色，没有焦点，显然已经被芯片控制了心智。

　　“入侵者。”他的声音低沉而机械，“奉庄园主之命，在此等候多时。”

　　“他是被控制的。”红蝶低声说，“芯片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他现在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战斗机器。”

　　“能绕过去吗？”我问。

　　“不行。”红蝶摇摇头，“他守在通往下一层的必经之路上。要想过去，必须打倒他。”

　　她把猎枪递给我，然后从腰间拔出匕首。

　　“我来对付他。你们找机会冲过去。”

　　“美智子，你的伤——”

　　“不用担心我。”她打断我，“我说过，我可以战斗。”

　　她握紧匕首，朝着那个男人冲了过去。

　　男人也动了。他的速度极快，完全不像一个被控制的人应该有的速度。他侧身躲过红蝶的匕首，然后一拳砸向她的腹部。

　　红蝶闷哼一声，倒退了好几步，但她咬紧牙关，稳住身形，再次扑了上去。

　　两人缠斗在一起，拳脚相加，刀光剑影。

　　红蝶虽然受过伤，但她的战斗经验丰富，身法灵活，一时间竟和那个男人打得难解难分。

　　“海伦娜，趁现在！”艾米拉拉了我一把，“我们绕过去！”

　　“可是美智子——”

　　“她不会有事的！我们要相信她！”

　　我咬了咬牙，跟着艾米丽沿着场地的边缘，朝着对面的通道跑去。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但我没有回头。

　　我不能回头。

　　回头就是对红蝶的辜负。

　　我们穿过通道，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门上刻着一个标志——一个圆圈，中间有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央是一只眼睛。

　　“中枢室。”艾米丽说，“就在这扇门后面。”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铁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

　　房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高台上悬浮着一个发光的水晶球——那就是整个庄园的控制中枢。

　　而在高台下方，站着一个人。

　　庄园主。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手里拄着一根镶金的手杖，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微笑，仿佛早就预料到我们会出现在这里。

　　“欢迎，亚当斯小姐。”他张开双臂，“我等你们很久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当然。”庄园主慢悠悠地走下高台，“从你们进入排水管道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那只老鼠大军，那个迷宫，那个守卫——都是我送给你们的‘欢迎礼物’。我想看看，你们能不能闯过这些关卡。”

　　他鼓起掌来。

　　“恭喜你们，你们做到了。不得不说，你们的表现让我印象深刻。”

　　“少废话。”我握紧猎枪，“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哦？”庄园主挑了挑眉，“你确定吗？”

　　他拍了拍手。

　　房间四周的墙壁上忽然亮起了一排排红色的指示灯。然后，墙壁裂开，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

　　“这些机枪都是自动瞄准的，只要我一声令下，就会把你们打成筛子。”庄园主微笑着说，“所以，放下武器，乖乖投降。我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的死法。”

　　我的手在颤抖。

　　但我知道，不能投降。

　　投降就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我握紧猎枪，对准庄园主的方向。

　　“开枪啊。”庄园主张开双臂，“来，朝这儿打。但你确定你能打中我吗？一个盲人，拿着一把猎枪，想要打中一个站在十米外的人？”

　　“试试就知道了。”我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

　　子弹擦着庄园主的耳朵飞过，打碎了后面的一盏灯。

　　庄园主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不错的尝试。”他说，“但准头差了点。”

　　“是吗？”我再次扣动扳机。

　　这一次，子弹打中了他手中的手杖，把它打成了两截。

　　庄园主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

　　“声音。”我说，“你说话的时候，声音会暴露你的位置。你的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会告诉我你的距离。对于一个盲人来说，这些都是最好的瞄准参照物。”

　　庄园主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我开始理解为什么红蝶会这么喜欢你了。你确实与众不同。”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冰冷。

　　“但即便如此，你今天也必须死在这里。”

　　他举起手，准备下令开火。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门口冲了进来。

　　是红蝶。

　　她浑身是血，但眼神明亮，充满了杀气。她的手中握着那枚从庄园主身上掉落的备份控制器。

　　“美智子！”我喊道。

　　她朝我点了点头，然后举起控制器，对准了庄园主。

　　“你的控制器，我已经拿到手了。”她说，“现在，轮到你尝尝被控制的滋味了。”

　　庄园主的脸色大变。

　　“你不能——”

　　“我能。”红蝶按下控制器上的按钮。

　　庄园主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的眼睛翻白，口中吐出白沫，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抽搐不止。

　　“这就是你给那些监管者施加的痛苦。”红蝶的声音冰冷，“现在，你亲自体验一下。”

　　庄园主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够了！够了！停下来！求求你……停下来……”

　　红蝶没有停。

　　她继续按着按钮，看着庄园主在地上翻滚、哀嚎、求饶。

　　“美智子……”我轻声喊她。

　　她抬起头，看向我。

　　她的眼中满是泪水。

　　“你知道吗，”她说，“我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她松开按钮，走到庄园主面前，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告诉我，中枢室的关闭密码。”

　　庄园主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但嘴角依然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他断断续续地说，“这座庄园……不止我一个主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咳出一口血，“真正的幕后黑手……从来就不是我……”

　　“那是谁？”

　　庄园主笑了。

　　笑得诡异，笑得疯狂。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他说，“因为……他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整个房间开始剧烈地震动。

　　墙壁开裂，天花板掉落碎石，地面隆起一道道裂缝。

　　“怎么回事？”艾米丽惊恐地喊道。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比庄园主更可怕的事情。

　　震动越来越剧烈，整个房间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声音。

　　“欢迎回家，孩子们。”

　　那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带着无尽的威严和压迫感，让我的灵魂都在颤抖。

　　红蝶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是他……”她的声音颤抖，“他竟然真的存在……”

　　“他是谁？”我抓住她的手。

　　红蝶转过头，看着我，眼中满是恐惧。

　　“庄园真正的创造者。”

　　“那个把庄园主当作傀儡的人。”

　　“那个……被称为‘神’的存在。”

　　天花板彻底裂开，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天而降，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光。

　　我看到了颜色。

　　我看到了红蝶的脸。

　　我愣住了。

　　“美智子……我……我能看见了？”

　　红蝶也愣住了，然后，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的，海伦娜。”她的声音哽咽，“你能看见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

　　红色的和服，乌黑的长发，白皙的肌肤，还有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

　　她比我想象中还要美。

　　但此刻，我没有时间去欣赏这份美丽。

　　因为那道白光中，一个身影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老人。

　　一个身穿白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像是两颗燃烧的星辰，蕴含着无穷的智慧和力量。

　　他微笑着看着我们，像是看着一群迷路的孩子。

　　“欢迎来到真正的庄园，孩子们。”他说，“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