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蝶不渡》德曲任

5、 血色逃亡 红

　　红蝶的手距离庄园主只有一寸之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咽喉的那一刻，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庄园主胸前迸发出来，像是一面无形的屏障，将她狠狠地弹开。

　　红蝶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她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的眼神依然倔强，死死地盯着庄园主。

　　“你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地站在这里吗？”庄园主整理了一下被手术刀划破的西装外套，从内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十字架吊坠。吊坠的中央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此刻正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每一个进入这座庄园的人，无论是求生者还是监管者，都会被植入一枚定位芯片。”他举起吊坠，“而这枚吊坠，就是控制所有芯片的总开关。只要我按下它，你的大脑就会被电流击中，瞬间丧失所有行动能力。”

　　他的拇指按在宝石上。

　　“美智子，跪下。”

　　红蝶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双膝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她的双手撑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美智子！”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庄园主一脚踩住了后背。

　　“别急，亚当斯小姐。”他的声音带着愉悦的笑意，“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他再次按下吊坠上的宝石。

　　红蝶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整个人趴在了地上，手指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看到了吗？”庄园主低头看着我，“这就是反抗的下场。在这座庄园里，我就是神。你们这些蝼蚁，永远不可能战胜神。”

　　我的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疼痛让我保持着清醒。

　　不能放弃。

　　绝不能放弃。

　　艾米丽还在外面，她一定已经去找帮手了。只要我能拖住庄园主，等到援兵到来，我们就还有机会。

　　“你以为你赢了吗？”我抬起头，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朝着他的方向望过去，“你以为控制了美智子，就能控制所有人吗？”

　　“哦？”庄园主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你还有什么底牌？”

　　“这座庄园里的求生者，比你想象的要多。”我说，“他们每个人都恨你，每个人都想逃离这里。你或许可以控制监管者，但你控制不了人心。”

　　庄园主沉默了片刻，然后大笑起来。

　　“说得真好。”他鼓了鼓掌，“简直像是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讲。可惜，你说错了一点。”

　　他弯下腰，凑近我的脸。

　　“求生者确实很多，但他们都是一群懦夫。”他的声音带着轻蔑，“他们害怕我，害怕这座庄园，害怕彼此。就算给他们一百次机会，他们也不敢反抗。因为他们知道，反抗的代价是什么。”

　　他直起身，走到红蝶身边，一脚踩在她的手上。

　　“比如说她。”他用鞋跟碾着红蝶的手指，“她曾经也是求生者，后来变成了监管者。她以为自己获得了力量，就可以摆脱我的控制。但结果呢？”

　　红蝶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结果，她还是乖乖地跪在我面前。”庄园主蹲下来，捏住红蝶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你说对吗，美智子？”

　　红蝶的眼神已经变得涣散，瞳孔中映不出任何光芒。她的嘴角挂着血丝，脸上的般若纹路时隐时现，像是随时都会彻底爆发。

　　“你看，她已经撑不住了。”庄园主松开手，站起身，“再过不久，她就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一个只会听从命令的杀戮机器。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他转向我，声音里带着残忍的快意。

　　“因为你给了她希望，让她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做人。但希望这种东西，在绝望面前，只会让人更加痛苦。”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说得对。

　　是我害了美智子。

　　如果不是我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或许还能在浑浑噩噩中继续活下去。是我给了她希望，却又无法保护她，让她承受了更大的痛苦。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庄园主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睁开眼睛。

　　“什么机会？”

　　“很简单。”庄园主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只要你亲手杀了她，我就既往不咎。你可以继续留在庄园里，享受求生者的待遇。甚至，我可以考虑让你提前离开这里。”

　　“你说什么？”

　　“杀了她。”庄园主重复道，“用这把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塞进我的手里。

　　刀刃冰凉，贴着我的掌心，带着死亡的寒意。

　　“只要你杀了她，一切就都结束了。”庄园主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你不再是叛徒，她也不再是怪物。你们都能得到解脱。”

　　我的手在颤抖。

　　“来吧，亚当斯小姐。”他催促道，“做出你的选择。”

　　我握紧了匕首。

　　然后，我站了起来。

　　我转向红蝶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她趴在地上，呼吸微弱，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蝴蝶。

　　我在她面前停下来，蹲下身。

　　“美智子。”我轻声喊她的名字。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我。

　　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完全的猩红色，般若相彻底占据了她的面容。但在那片血色之中，我仿佛看到了一点点微弱的光芒——那是她残存的意识，在拼命地挣扎着。

　　“海伦娜……”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动手吧……”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杀了我……这样……你就能活下去了……”

　　“不。”我说，“我不会杀你。”

　　我握紧匕首，转过身，面向庄园主的方向。

　　“我选择杀了你。”

　　庄园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他拍着手，“真是太有意思了！一个盲女，拿着一把匕首，说要杀了我？你知道我经历过多少次刺杀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最后都变成了地下的白骨吗？”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表情变得阴冷。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再次举起吊坠，准备按下宝石。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从门口闪了进来。

　　是艾米丽。

　　她手里举着一根铁棍，狠狠地砸向庄园主的手臂。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庄园主的惨叫，吊坠从他手中脱落，滚落到了地上。

　　“快！”艾米丽大喊，“海伦娜，捡起吊坠！”

　　我循着声音扑过去，手指在地面上摸索着。

　　找到了！

　　我抓起吊坠，紧紧地握在手心。

　　“把它给我！”庄园主捂着断裂的手臂，面色狰狞，“否则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闭嘴！”艾米丽又是一棍砸在他的腿上，庄园主单膝跪地，再也站不起来。

　　我握着吊坠，感受着它在我掌心的温度。

　　这就是控制所有监管者的总开关。

　　只要毁掉它，所有人就都能获得自由。

　　“艾米丽，这东西怎么毁掉？”

　　“我不知道。”艾米丽摇摇头，“但我们可以先把它藏起来，等以后再想办法。”

　　“不行。”我摇摇头，“庄园主不会给我们时间。我们必须现在就毁掉它。”

　　我摸索着吊坠的表面，寻找着可能的弱点。

　　吊坠的外壳是银质的，很坚硬，靠蛮力很难破坏。但它的中央镶嵌着那颗红色宝石——那才是整个装置的核心。

　　我把吊坠放在地上，举起匕首，对准那颗宝石，用力刺了下去。

　　刀刃与宝石碰撞，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宝石裂开了一道缝。

　　吊坠开始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像是一只濒死的昆虫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再次举起匕首，准备补上致命一击。

　　但就在这时，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红蝶。

　　她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我身边。她的眼神依然混沌，但比刚才多了一丝清明。

　　“不要……”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我愣住了，“只要毁掉它，你就能恢复自由——”

　　“没有用……”她摇摇头，“控制器……不止这一个……庄园主身上……还有一个备份……”

　　我的心沉了下去。

　　“她说得没错。”

　　庄园主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他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用没断的那只手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吊坠。

　　“我从来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他冷笑着说，“这个备份控制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在哪里。只要它还完好无损，你们就永远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按下备份控制器上的宝石。

　　红蝶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她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着。

　　“美智子！”我想要冲过去，却被艾米丽拉住了。

　　“别过去！”艾米丽喊道，“她现在失去理智了，会伤害你的！”

　　果然，红蝶猛地抬起头，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她张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然后朝着我的方向扑了过来。

　　我本能地侧身一闪，她的爪子擦着我的肩膀掠过，撕破了我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血痕。

　　“海伦娜！”艾米丽举起铁棍，想要拦住红蝶，但红蝶的速度太快了，一掌就把艾米丽拍飞了出去。

　　“艾米丽！”

　　红蝶再次转向我，她的嘴角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现在的她，只是一头被本能驱使的野兽。

　　“美智子……”我看着她，眼泪夺眶而出，“你还记得我吗？还记得天台上的那个夜晚吗？你说过，今晚月色真美。我说，我看不见月亮，但我能感受到月光。”

　　红蝶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冲破那片血色。

　　“你说过，我是第一个不怕你的人。”我继续说，“你说过，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成任何人，只需要做你自己。”

　　红蝶的身体开始颤抖，她双手抱住头，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闭嘴……求求你……闭嘴……”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和体内的某种力量做着殊死搏斗。

　　“美智子，你可以战胜它的。”我向她伸出手，“我相信你。”

　　红蝶抬起头，看着我的手。

　　她的眼中，血色和清明在交替闪现，像是两股力量在她的体内激烈交战。

　　然后，她伸出了手。

　　颤抖的、血淋淋的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向着我的手靠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的掌心的时候，庄园主再次按下了备份控制器。

　　红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剧烈抽搐，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美智子！”我扑到她身边，抱起她的头。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脸上的般若纹路已经褪去，恢复了那张苍白而美丽的面容。

　　“真是感人。”庄园主鼓了鼓掌，“可惜，好感人的戏码也该有个结局了。”

　　他举起备份控制器，对准了红蝶的脑袋。

　　“既然她这么痛苦，不如让我帮她彻底解脱吧。”

　　“不要！”我挡在红蝶身前，“你要杀，就先杀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庄园主冷笑一声，手指按在了宝石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不好了！庄园主！”一个男仆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求生者……求生者们造反了！他们占领了武器库，正在往这边冲过来！”

　　“什么？”庄园主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群废物！连几个求生者都拦不住！”

　　“他们人数太多了！而且领头的是那个叫克利切的，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把枪——”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声枪响。

　　然后是更多的枪声，夹杂着呐喊声和惨叫声。

　　庄园主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我和红蝶，又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的火光，咬了咬牙。

　　“算你们走运。”他收起备份控制器，转身从后门离开了。

　　男仆也跟着他仓皇逃走，留下我和艾米丽，还有昏迷不醒的红蝶。

　　“艾米丽！”我喊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艾米丽捂着被红蝶拍中的肩膀，艰难地爬起来，“外面是怎么回事？真的有人造反了？”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但这是个机会。我们趁乱逃出去。”

　　我试图把红蝶扶起来，但她太重了，我一个人根本搬不动。

　　“我来帮你。”艾米丽走过来，和我一人一边，架起红蝶的胳膊。

　　我们三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出别墅，迎面就看到了一片混乱的景象。

　　庄园的各个角落都燃起了大火，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求生者们拿着各种武器——铁棍、菜刀、甚至还有几把猎枪——在和庄园的守卫们激烈交战。

　　到处都是喊杀声、惨叫声、枪声和爆炸声。

　　“这边走！”艾米丽拉着我，朝着人少的方向跑去。

　　我们穿过燃烧的花园，越过倒塌的围墙，一路狂奔。

　　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追兵，前方是未知的黑暗。

　　我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我知道，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我们跑了很久很久，直到身后的火光渐渐远去，直到周围只剩下风声和虫鸣，才停下来歇息。

　　我把红蝶放在一棵大树下，自己则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们……我们逃出来了？”艾米丽难以置信地说。

　　“还没有。”我摇摇头，“庄园主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派人追捕我们。”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说，“等美智子醒过来，再从长计议。”

　　我看着躺在树下的红蝶，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脸上的血色也在慢慢恢复。

　　她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到那时，我们就可以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我握紧口袋里的那枚裂开的吊坠。

　　虽然它已经被破坏了，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庄园主并不是无敌的。

　　他有弱点，有漏洞，可以被击败。

　　只要我们找到正确的方法。

　　我抬起头，望向远方。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黎明就要来了。

　　而属于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