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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铃破旧枷锁 初次破开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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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的钟声余韵散在秋风里,楚璃腕间的羊脂玉铃铛晃了晃,清凌凌的声响盖过了满朝文武的窃窃私语。她站在玉阶下,看着沈云舒抱着《边镇防务批注》站得笔直,顾清沅的指尖还捏着李崇山的账本,江之瑶的银甲在日光下亮得晃眼,忽然就想起三个月前在边关,她们三个也是这样,抱着文书站在风雪里,和霍骁补丁摞补丁的铠甲站在一起,啃着硬邦邦的馍砖,说要替大楚的姑娘们挣一条路。
从前大楚的女官,哪怕是进了内务府的才人,月例也常被内务府以“贴补家用”为名克扣,出门要打内务府的通关文牒,稍有不慎就被扣上“失仪”的罪名;上朝只能站在殿外的廊下,连话都不许多说一句。去年有个姑娘反驳老臣的“女子无才便是德”,还是沈太傅上书保下了她,只是到底抵不过旧俗,没能争来同工同酬的规矩。这些枷锁是刻在族规里的,是那些守旧老臣挂在嘴边的,是压在所有大楚女子脊梁上的,没人敢碰,也没人能碰。
可今天不一样。楚璃指尖摩挲着袖袋里那半块馍砖,硬邦邦的,却带着边关的风雪气。她是用西山谷道三千北狄骑兵的首级,用李崇山贪墨的三十万两粮饷的账本,用霍骁铠甲上染的血,把这些枷锁砸开的。皇帝刚才说“女官同男官一体”,不是空口白话。是沈云舒的批注救了西山谷道的守军,是顾清沅的账本揪出了李崇山的贪腐,是江之瑶的女兵营挡了北狄的冷箭。这些功劳,是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守旧老臣做不到的,是他们驳不倒的。
内侍捧着户部的文书过来时,楚璃正听着萧璟和霍骁斗嘴。萧璟嘴欠,说“璃妹妹你这下可把那些老东西的脸打肿了”,霍骁扛着长枪嗤笑,说“她们本来就该站在这里”。内侍的声音尖细,却带着恭敬:“殿下,陛下有旨,往后女官的俸禄,由户部直接拨付,不经过内务府,也不由各家家主代领,凭官身文书就能到户部支取——这是太傅昨日便和陛下议定的章程,说女子入仕,当与男官同俸,不可因性别有差,免得再被人以‘贴补家用’为名克扣。”
沈云舒的手指猛地收紧,湖蓝色的官服袖口被她攥出了褶皱。她想起昨日下朝后,父亲特意把她叫到书房,把一本自己批注的《边防策》塞给她,指尖点着她写的西山谷道布防图,眼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云舒,你做的批注比为父当年考状元时的文章还扎实,往后这女官的路,你替大楚的姑娘们闯一闯。为父已经和陛下说过,你们的俸禄直接走户部,家里没人敢动你一文钱,你想买笔墨、想给边军捐馍砖,都由着你。”
顾清沅的指尖拨了拨算盘,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她轻声说:“殿下,按这拨付的数额,正七品女官的俸禄,和正七品男官是一样的,户部没少给一文,父亲昨日还特意嘱咐下面的官员,说女官的俸禄是朝廷的恩典,谁敢克扣,先问他的板子。”江之瑶按着腰间的长刀,银甲晃得人睁不开眼,她嘴角扯出个笑,带着边关的风沙气:“我女兵营的姐妹,以后再也不用羡慕男兵的饷银了——太傅之前还跟霍将军说,云州的女兵也要按这个标准领饷,说姑娘们守边不比男人差。”
萧璟叼了块桂花糕,含糊地嗤笑:“哟,璃妹妹这是要养一群母老虎啊?不过说真的,父王刚才在殿上还偷偷给我递眼色,让我别捣乱坏了你的计划,那些老东西懂什么,就会念叨‘女子无才’。”
他说完鼓着腮帮子嚼桂花糕,耳尖却悄悄红了点,像是被自己刚才的话臊到,别过脸去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
顾清沅指尖的算盘噼啪拨了两下,难得带了点笑意:“世子爷这话,可比朝会上那些老臣的话中听多了。”江之瑶按着腰间的长刀嗤笑,银甲晃得人睁不开眼:“也就你会说这种没轻没重的话,我们可是大楚头一批站朝堂的女官,你倒好,上来就喊我们母老虎。”
正说笑,就见宫道尽头的内侍引着谢珩往外走——刚散朝没多久,那小子还没出宫门,低着头官袍下摆沾了点泥,连正眼都不敢往这边瞟,显然是刚才朝会上被怼得吓破了胆。霍骁扛着长枪嗤笑一声,补丁铠甲在日光下晃了晃:“怂包一个,也敢来大楚的朝堂上蹦跶。”
他话音刚落,廊下的赵衍便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黑衣融在朱红的廊柱影子里,若不是他躬身的姿态,几乎没人能注意到他站在那儿。见楚璃看过来,他才双手把那个绣着歪扭“珩”字的玉佩递上去,声音恭顺得像风:“殿下,谢珩出殿时掉的,臣捡了。”楚璃看都没多看,随手往城门口一抛,玉佩落在谢珩脚边,发出一声轻响。谢珩的脸白得像纸,连忙捡起来,攥着玉佩的手发抖,他想说什么,却被霍骁的长枪挡住了视线——霍骁的补丁铠甲立在前面,像一座山,挡住了所有跳梁小丑的怨毒。楚璃没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你兄长通敌的脏东西,本公主还不屑拿。滚回北狄去,告诉你们可汗,大楚的女子,不是他能轻视的。”
内侍又捧着一封加急的急报过来,是北狄可汗又派使者前来了,说要为谢珩的事赔罪,比约定的春闱早了一个月。楚璃接过急报,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北狄文字,嘴角翘了翘。她知道,北狄是来试探的,试探大楚的女官政策是不是真的,试探霍骁的补丁铠甲是不是还能打,试探她这个嫡长公主是不是真的能撑起这片天。但她不怕,因为她身边有沈云舒的批注,有顾清沅的算盘,有江之瑶的长刀,有萧璟的嘴欠却会保护她,有霍骁的长枪,有父皇母后和皇祖母这样的开明长辈撑腰,有一群和她一起冲破枷锁的女子。
她转身往慈宁宫走,腕间的铃铛随着步子轻响,清凌凌的,像是一曲还没唱完的歌。太后坐在榻上,看见她进来,招手让她过去,指尖捏了捏她胳膊上的浅疤,笑着说:“璃丫头,你做到了。丞相刚才还跟哀家说,你给大楚的姑娘们挣了条活路,往后他家的孙女儿,也能跟着云舒学边防了。”皇帝坐在旁边,玉扳指敲了敲案几,眼底是父亲的纵容:“你母后念叨半天了,说你这招做得好,太傅和户部尚书出力不少。以后你的月例,直接让户部拨给你,不用经凤藻宫的手,你想买沙枣糕,想给边军送粮储,都由着你。”
楚璃靠在太后身边,看着窗外的桂花落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得很。她摸了摸袖袋里的馍砖,又摸了摸腰间的官身文书,知道那些枷锁还没有完全砸开,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风雪要闯。但今天,她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从今往后,大楚的女子,不必再做攀附的藤蔓,可以做直立的树,可以做挡风的墙,可以做自己的光。而太傅和户部尚书这样的长辈,就是她们身后最暖的光。
风卷着桂花瓣飘过来,铃铛又叮地响了一声。她的路,才刚刚开始。而那些和她一起冲破束缚的女子,会陪着她,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