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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剿匪巢,归京华 剿匪巢,归 ...

  •   晨雾裹着松香漫过官道的时候,楚璃正靠在马车壁上啃怀里的馍砖。身上披着的狐裘暖得她胳膊上那道刀伤有点发痒,腕间的玉铃铛随着车身晃动轻响,麦香混着暖手炉的桂香,把边关的冷都挡在了车帘外。
      “皇伯母上次随皇伯父巡边的时候,夸过黑风镇的张记沙枣糕甜而不腻,我昨儿傍晚绕去镇上买的,还热乎,比你那硬得能砸死狗的馍砖强一百倍。”萧璟骑着马跟在车边,墨蓝劲装的袖口还留着上次烧火油的焦痕,他掀帘子探进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热气熏得他指尖泛红,嘴硬道,“回京有的是御膳房的桂花糕吃,现在先将就这个,再啃你那硬石头,牙都要掉光了,皇祖母见了该心疼了。”
      话音未落,官道旁的灌木丛里突然蹿出十几个穿破皮袄的山匪,为首的那个脸上带道刀疤,拎着把豁口的砍刀,横在路中间喊:“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粮车金银,不然爷爷送你们上西天!”
      这伙黑风岭的山匪占了官道半年,今天瞅见这支队伍没插皇家仪仗,拉货的车厢盖着帆布,护兵也没穿制式铠甲,只当是往返边镇贩粮的富商,哪晓得撞上了刚打完胜仗的公主仪仗。萧璟听得嗤笑一声,连马都没下,随手从马鞍上抽了根马鞭甩出去,鞭梢精准地抽在匪首的手腕上,砍刀“哐当”掉在地上,刀疤脸疼得嗷一嗓子。霍骁扛着长枪冲上去,补丁铠甲的肩甲还缠着上次打仗的渗血布条,动作却快得带风,枪杆一扫就把三个冲上来的山匪撞得飞出去三丈远,砸在路边的石头上直哼哼。江之瑶的女兵营早就围了上去,银甲在晨雾里泛着冷光,弓弩对准了山匪的腿,没放一箭误伤拉车的马匹。
      前后不到半刻钟,十二个山匪就躺了大半,剩下的几个吓得扔了刀跪在地上磕头。沈云舒抱着地形图翻到黑风岭那一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图上只标了半圈的“匪患”红叉——她之前巡边时只听说这山有土匪出没,具体老巢在哪、有多少人、有没有掳人,半点儿没摸透,此刻眉头拧成了结。顾清沅蹲在匪首身边,从他怀里搜出半块干硬的杂粮饼,还有张皱巴巴的、写着三个歪扭名字的纸条,指尖捏着纸条看了两眼,也没说话,只抬眼冲楚璃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摸不清底。
      跪在地上的匪徒们哪见过这阵仗,有个脸上有雀斑的小喽啰吓得直哆嗦,想往灌木丛里钻,被霍骁一把拎着后领拽了回来。刀压在他颈侧的血管上,那小喽啰被吓得脸煞白,哭都哭不出来。“别…别杀我!”他嗓子都喊劈了,一开始还想嘴硬,“我们就是讨口饭吃…没…没值钱东西…”话没说完,他瞥见霍骁眼底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话直接断了,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完全是语无伦次的胡言乱语:“后…后山!窝子…在…在后山石洞!都…都是活的!没撕票!真的没撕票!我姐夫是刀疤刘,他让我看的…不让动…说等家里送银子来…”他根本不敢说掳了多少,生怕被同伙知道了事后报复,也怕眼前这尊煞神真的一刀劈了他。
      楚璃没动,只晃了晃腕间的铃铛。刚才有个山匪躲在树后想放冷箭,刚抬起胳膊就被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抹了脖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血都没溅出来。那小喽啰根本没看见黑影在哪,只当是自己同伙吓得手抖掉了刀,磕头磕得更响了,额头撞在碎石上,渗出血珠子。
      霍骁嗤笑一声,把那小喽啰像拎小鸡似的丢到马前,刀背拍了拍他的脸,疼得他一缩:“带路,敢耍花样,老子现在就让你见阎王,连银子都见不着。”他顺手接过萧璟递来的沙枣糕,咬了一大口,甜得眯了眯眼,却还是嘟囔:“软是软,还是馍砖扛饿。”惹得萧璟翻了个白眼,骂他“糙汉子不懂享受”。
      队伍跟着那小喽啰往黑风岭后山走,根本没费什么劲——老巢里剩下的小喽啰正围着一堆火烤兔子,听见动静刚要摸刀,就看见霍骁那沾了血的长枪戳在洞口,吓得连棍子都扔了直接投降。石洞里关着二十七个被掳来的采药村民和过路商贩,绳子刚被割断,就哭着围上来道谢,七嘴八舌地说被关了三天,正愁没人赎就要被拉去山里挖矿。
      被救的老妇人先看见霍骁铠甲上的补丁,颤巍巍拉住他的手:“霍将军?你是霍将军?去年山匪抢粮,还是你给我们分的救济粮啊…”霍骁抹了把脸上的血,把肩甲上的补丁露出来给她看,咧嘴笑了:“大娘,是我。这回不光我,还有贵人救了你们。”他转头看向站在马车边的楚璃,抬手把肩甲上的血痕蹭了蹭,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得能震得林子里的鸟都飞起来:“乡亲们!这是当朝嫡长公主!奉陛下、皇后娘娘之命来查边关,前几日刚把北狄的三千先锋军在西山谷道杀得干干净净,今儿又端了这黑风岭的匪窝,救了大家的命!”
      老妇人愣了愣,这才仔细看楚璃——姑娘穿着墨绿骑装,腕间挂着个羊脂玉铃铛,怀里还揣着半块和他们一样的馍砖,哪有半分京城里贵人的架子?她颤巍巍松开霍骁的手,转而拉住楚璃的袖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公主…老身活了六十岁,头一回见京里的贵人管我们这些边民的死活…这馍砖,是霍将军攒了半个月的口粮做的,您…您也吃这个?”旁边眼巴巴瞅着沙枣糕的小娃娃,听见是公主,立刻规规矩矩站好,小手背在身后,连咽口水都不敢大声了。
      楚璃把怀里的馍砖掰了一半塞给老妇人,又把手里的沙枣糕蹲下来递到小娃娃手里,甜香混着沙枣的颗粒感,软得刚好,却还是不如馍砖顶饿。她让顾清沅把车上的干粮都分了下去,麦香混着晨雾的湿气,比什么珍馐都实在。萧璟靠在树边把玩着马鞭,瞥了眼刚才黑影消失的方向,嘴角倒是翘了点——他之前就知道太后派了影卫跟着,只是没见过面,这会儿见这影卫身手这么利落,心里踏实不少,嘴上还是不饶人:“这点子土匪也敢拦路,耽误我回京吃姑母等着的桂花糕,回去得让陛下把黑风岭划进边军的防区,省得再祸害百姓。”可他转身就让人把匪首和剩下的山匪捆了扔进囚车,和之前抓的李崇山关在一起,嘴里念叨着“多一条纵匪害民的罪证,李崇山那老狗死得更透”。
      楚璃翻身上马,照月额间的月形白章在晨光里闪着光,腕间的铃铛又响了一声。她刚才瞥见那个解决放冷箭匪徒的黑衣人,身形极快,眨眼就隐进了树林里——出发前母后就跟她说起过,皇祖母怕路上不太平,特意派了宫里最得力的影卫赵衍跟着她,之前忙着查案打仗,竟把这人忘了。她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半块沙枣糕,又摸了摸硬邦邦的馍砖,甜香和麦香混在一起,倒比什么都踏实。有父皇的信任,有母后的牵挂,有皇祖母的保护,还有霍骁这些边军将士跟着,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走吧,别耽误了回京的日子。”她把剩下的沙枣糕塞进嘴里,甜得发腻,却带着股子边镇的烟火气,“父皇和母后还等着我们的捷报呢。”
      队伍重新上了官道,被救的百姓站在路边一直望,直到看不见仪仗的影子才收回目光。萧璟骑在马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剑柄,心情倒是松快——有个高手跟着,回去跟太后邀功,说不定还能讨到点御膳房的新点心,比自己跑腿买沙枣糕强多了。
      队伍进京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京城的朱红宫墙在晨雾里露了点边,楚璃怀里的馍砖还剩小半块,沙枣糕的油纸包早就空了,胳膊上的伤疤结了层薄痂,不碰倒也不疼。
      刚拐过官道的弯,就有个穿绯色宫袍的太监小跑着迎上来,见了马车直接跪下来磕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殿下可算回来了!皇后娘娘听说您受了伤,急得三天没合眼,把太医院的人捆在宫门口候着,连太后娘娘都遣了女官捧着参汤在宫门等了大半个时辰了!”
      萧璟嗤笑一声,指尖弹了弹马鞭,嘴硬道:“我就说皇伯母肯定急,还好我买了沙枣糕,不然她见了殿下啃馍砖,又该念叨我没照顾好你。”话音未落,就见宫门口候着的女官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宫女,见楚璃下了马车,女官捧着鎏金食盒走过来,归归矩矩行了个礼,声音柔得像春风:“公主殿下辛苦了,太后娘娘特意让奴婢熬了参汤,您先喝点吧。”
      楚璃接过参汤,温热的瓷盅暖得她指尖发颤,她抬眼就看见宫门口站着的皇后,穿着正红的宫装,鬓边的凤钗都歪了,显然是急着跑过来的,看见她胳膊上的伤,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指尖的暖意透过狐裘传过来:“璃儿,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还受了伤?母后给你带的暖手炉呢?怎么还揣着那硬邦邦的馍砖?”说着就要去拿她怀里的馍砖,被楚璃笑着躲开了:“母后,这馍砖是霍将军攒了半个月的口粮,边军的将士们都吃这个,我吃了半个月,结实着呢,比御膳房的桂花糕顶饿。”
      皇后抹了把眼角的泪,又看向站在她身后的霍骁,见他补丁铠甲的肩甲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又看向沈云舒、顾清沅、江之瑶三个姑娘,脸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却站得笔直,当即就让身后的宫女把预备好的新衣裳、伤药都拿出来,挨个给她们送上:“你们都是功臣,陛下已经下了旨,回宫就给你们封赏,先去偏殿换衣裳,上点药,别冻着了。”
      这时候,人群里走出个穿黑衣的男人,腰间挂着玄铁令牌,面容冷峻,见了楚璃微微躬身,声音恭顺得像风:“属下赵衍,奉太后命,一路护着殿下,如今平安归京,特来复命。”皇后看见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意:“赵衍这次办得好,太后说了,回头赏你十坛御酒,你先下去歇着吧。”萧璟站在旁边,嘴角翘了点,心里想着回头得找赵衍讨教两招,毕竟这人身手是真利落,刚才解决放冷箭的山匪,他都没看清动作。
      楚璃握着皇后暖乎乎的手,宫门口的桂花香,比边关的沙枣花香软多了。她抬头就看见宫墙上的朝阳刚好升起来,照得朱红的宫门亮堂堂的,父皇还在殿里等着她的捷报,太后还在宫里候着她的消息,身边有母后拉着她的手,有萧璟在旁边嘴硬,有霍骁这些将士跟着,还有赵衍这样的影卫护着,这一趟边关之行,总算没白走。
      她低头喝了口参汤,甜得刚好,又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馍砖,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等回了宫,得把馍砖给父皇和皇祖母看看,让他们知道边军的日子,还得再好点才行。
      刚跨过宫门的朱红门槛,御书房的檀香就混着秋桂的甜味飘过来。楚璃把怀里那半块馍砖往袖袋里塞了塞,她换了身藕荷色的宫装,腕间的羊脂玉铃铛露在外面,随着她迈步的动作轻晃,清凌凌的声音,刚好盖过殿外梧桐叶落的声音。
      父皇没穿朝服,只着了身石青色的常服,指尖的玉扳指抵着案几上的北狄降表,看见她进来,眉头先皱了皱,目光落在她胳膊上那道浅疤上:"过来让朕瞧瞧,你母后说了三遍你受伤,朕还当她夸大其词。"
      楚璃走过去,规规矩矩福了福身,把胳膊伸过去给他看:"父皇放心,就是擦了一下,霍将军的药好使,已经结痂了。"她顿了顿,从袖袋里把那半块硬邦邦的馍砖掏出来,搁在案几上,麦香混着沙葱味散开,"这是霍骁他们边军常吃的,儿臣带了半块回来,父皇尝尝?云州的将士,就靠这个顶饿守了三年。"
      皇帝的玉扳指顿了顿,伸手拿起那馍砖,硬得硌手,边缘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守"字,他指尖摩挲过那个字,没尝,只笑了笑:"霍骁那小子,朕记得——当年他爹战死在云州,他才十三岁,抱着他爹的铠甲在营门口哭了半宿,李崇山那时候就想吞他家的田产,是朕压下来的。"他把馍砖放回案上,抬眼看向楚璃,眼底是父亲才有的纵容,"你提拔得对。云州将军的印就给他,正三品,让他接着练他的云州营。对了,那三个跟着你去的小姐呢?"
      楚璃眼睛亮了亮,从袖里把三人这三个月的功劳册子递上去,"云舒的《边镇防务批注》改了三次,西山谷道的埋伏就是按她的图布的;清沅核了李崇山三年的账,克扣的粮饷一笔没漏;之瑶的女兵营,三百人抵北狄一千骑兵,霍将军都说好呢!"
      皇帝翻开册子扫了两眼,笔锋利落地在末尾批了"可"字:"沈云舒授从六品边镇司主事,顾清沅授从六品度支司主事,江之瑶授从六品武备司主事——朕的朝堂,也该有姑娘们站的地方了。"他顿了顿,抬眼瞅她,"你母后念叨半个月了,说要让姑娘们也能入翰林院听策论,朕跟沈太傅商量了一个章程,这件事朕准了。"
      楚璃心头一热,母后说的"给大楚的姑娘们挣条路",竟这么容易就成了半截。她刚要谢恩,外头太监尖着嗓子通传:"陛下,镇北侯世子、云州新任将军霍骁候着呢,霍将军说他穿的补丁铠甲,怕您认不出。"
      皇帝笑出了声,玉扳指敲了敲案几:"让他进来,朕还能认不出他那张脸?简直和他爹长得一模一样。"
      萧璟先进来,墨蓝劲装换了身新的,袖口的焦痕还留着,他规规矩矩行了礼,嘴还是欠:"陛下,臣可算把殿下平安带回来了,皇伯母说要赏的桂花糕,您可别忘了。"他话音刚落,霍骁就扛着他那杆长枪进来了,补丁铠甲还穿着,肩甲上的血迹洗了,补丁摞补丁的,看着比在边关还显眼,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臣霍骁,参见陛下!谢陛下信重,授臣云州将军!臣…臣这铠甲是旧的,没敢换,怕陛下认不出…"
      "朕认得你爹的铠甲,你这补丁打得比你爹还糙。"皇帝指了指他肩甲,"起来吧,云州的事,你跟长公主商量着办,她准你做的,朕都准。"
      霍骁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站起来时还不忘把长枪往身后收了收,怕碰着御书房的酸枝木柱子。又把怀里揣的、用油纸包着的半块馍砖掏出来,搁在案几上,跟楚璃那半块并排摆着:"陛下,这是臣攒的最后一块,跟殿下那块是一对,您…您尝尝?边军都吃这个。"
      皇帝看着案上两块硬邦邦的馍砖,又看看站了一屋子的年轻人——楚璃腕间的铃铛还晃着,萧璟袖口留着焦痕,霍骁铠甲补丁摞补丁,外头还能听见沈云舒她们三个在偏殿跟女官说话的笑声。他端起案上的茶抿了一口,秋桂的甜香混着馍砖的麦香,竟比什么御酒都顺。
      "行了,都下去吧,"他摆了摆手,玉扳指又敲了敲降表,"北狄的降表朕准了,让他们可汗亲自来京朝贡,就在明年春闱——璃儿,你筹备着,让沈小姐她们把朝贡的仪程写了,女官的制度,就从这次朝贡开始立。"
      楚璃应了声"是",跟着萧璟霍骁往外走。刚出御书房,就看见太后身边的女官捧着个食盒过来,看见她,笑了:"公主,太后说,赵衍护你回来有功,赏了十坛御酒,还说‘姑娘家在外头跑,有个影卫跟着踏实',让赵衍以后就跟着你,宫里宫外都使得。"
      赵衍站在廊下,黑衣玄铁令牌,听见这话,躬身应了"是"。楚璃顺着看过去,他身形立得笔直,比萧璟还高半头,刚才在御书房外守着,竟半点儿声响都没出。
      风卷着宫里的桂花瓣飘过来,铃铛又清凌凌的响起来。楚璃摸了摸袖袋里那半块馍砖,又看了看身边——萧璟正跟霍骁呛声"你那铠甲补丁都快掉了",偏殿里沈云舒她们三个的笑声飘出来,远处还能看见皇后带着宫女往这边走,手里捧着新裁的秋装。
      回京第一天,竟比边关打赢仗还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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