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暴雨夜 台风来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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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来的那天，A市全城淹水。
下午三点，窗外天已经黑得像晚上。雨不是下的，是倒的——整片天空像被人捅了个洞，水柱砸在玻璃上，发出擂鼓一样的声响。
联合办公区的灯闪了两下，然后灭了。
"……停电了？"小周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整个片区都停了。"小郑举着手机照明，窗外几栋写字楼全是黑的，"我刚看新闻，台风路径偏了，A市刚好在风眼边上。地铁停了，高架封了，交警说非必要不出行。"
"那怎么回去？"
"回不去。"小郑把手机屏幕转向窗外——路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车轮胎了，"现在出去，车会飘。"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那今晚……睡公司？"
江晚棠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城市，没有说话。
她不怕加班，不怕停电，不怕睡公司。
但她怕黑。
不是那种"有点怕"的程度——是那种胸口发紧、手心出汗、呼吸变浅的怕。从小到大，她晚上睡觉一定要留一盏灯，出远门必带一个小夜灯。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但沈砚知道。
那天晚上沈砚在她家过夜，半夜起来喝水，看到客厅插着一盏小夜灯。第二天早上，她什么都没说，但一周后，江晚棠家门口多了一个快递，拆开是一盏感应夜灯——光控的，天黑自动亮。
没有寄件人。没有便签。
但江晚棠知道是谁寄的。
此刻，她站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是她最后的依靠。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已经开始张罗过夜的事。小郑从储物柜里翻出两盒泡面，小周找到了一包薯片和半瓶可乐，老周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蜡烛。
"江总，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小周举着手机照过来。
"你们先吃，我不饿。"江晚棠笑了笑，声音很稳。
她坐回工位，打开手机，想把屏幕的光当作那盏夜灯。
但手机的电量，只剩30%。
她盯着那个电量数字，心跳开始加速。
撑到明天早上应该够吧？
如果不够呢？
没事，办公室有充电宝。
但充电宝也没电了呢？
——不会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锁屏，想省电。
但黑暗重新涌上来的时候，她的呼吸又变浅了。
她重新打开手机，把屏幕亮度调低，握在手里，假装那是一盏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的人开始各自找地方睡觉。小周和小郑挤在沙发上，老周靠在椅背上，陈蔚趴在桌上，都已经睡着了。
江晚棠坐在工位上，手机屏幕亮着。
31%。
她盯着那个数字，在心里倒数。
还能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怎么办？
——去找沈砚。
她站起来，借着手机的光，往沈砚办公室的方向走。
沈砚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亮着一盏充电台灯——那是沈砚自带的，因为她的猫团子晚上怕黑，她习惯留一盏灯。
沈砚正坐在办公桌前，看到江晚棠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还没睡？"
"睡不着。"江晚棠的声音很轻，"你……还有多余的充电宝吗？"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充电台灯拿起来，递给她。
"用这个。"
"你……"
"我用电脑充就行。"
江晚棠接过那盏台灯，灯光暖黄色的，握在手里，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她站在门口，没有走。
"还有事？"沈砚问。
"……没事。"
她说没事，但脚步没有动。
沈砚看着她，沉默了五秒，然后说了一句：
"沙发够大。"
江晚棠愣了一下。
"你办公室的沙发，够睡两个人。"
"……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沈砚看着她，语气很平淡，"你怕黑，今晚别一个人待着。"
江晚棠站在门口，握着那盏台灯，心跳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你……你怎么知道我怕黑？"
"你上次在我家过夜，客厅插着小夜灯。"沈砚说，"你半夜起来喝水，灯亮着，你才敢走。"
"你看到了？"
"嗯。"
"……你那时候就醒了？"
"你起来的时候，我醒了。"沈砚的声音很轻，"你回去之后，我才重新睡着。"
江晚棠站在门口，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你怎么没跟我说？"
"怕你不好意思。"
"……我现在也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还站在门口。"沈砚看着她，"进来吧，外面黑。"
江晚棠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来。
沈砚把充电台灯放在茶几上，又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
"喝点热的。"
"嗯。"
江晚棠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低着头，看着那盏台灯，忽然说了一句：
"沈砚。"
"嗯。"
"你家里，是不是每个房间都有夜灯？"
沈砚没有回答。
"你上次来我家，看到我客厅的小夜灯之后，是不是给自己家里每个房间也装了一个？"
沈砚依然没有回答。
但她的耳根，在台灯的光里，微微泛红。
"你怕我哪天去你家，也会怕黑。"江晚棠的声音很轻，"所以你先装好了。"
沈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你以后来我家，不用自己带夜灯。"
江晚棠的眼眶终于红了。
窗外，暴雨还在下，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办公室里，那盏充电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像一个小小的结界，把黑暗和暴雨都挡在了外面。
"你睡沙发，我睡地板。"沈砚说。
"不行。"
"为什么？"
"你腰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腰不好？"
"你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揉一下后腰。"江晚棠说，"你以为没人看见，但我看见了。"
沈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睡沙发。"江晚棠站起来，"我睡地板。"
"不行。"
"为什么？"
"地板凉。"
"那你——"
"一起睡沙发。"沈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沙发够大。"
江晚棠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说了？"
"……没有。"
"你耳根红了。"
"那是台灯照的。"
"台灯不会照耳根。"
"……你能不能别观察这么仔细。"
"不能。"
两人在沙发上躺下来。沙发确实够大，两个人躺着，中间还隔着一点距离。
台灯放在茶几上，亮着，暖黄色的光。
窗外的暴雨声，隔着玻璃，变得很远。
"沈砚。"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你怕不怕黑？"
"不怕。"
"那你为什么也装夜灯？"
沈砚沉默了一下。
"因为——"她说，"我怕你哪天来我家，发现我没装夜灯，会觉得我上次是骗你的。"
江晚棠在黑暗里，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不会说谎。"
"我尽量。"
"你以后不要说谎了。"
"好。"
"你直接说——你装夜灯，是因为希望我多来你家。"
沈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晚棠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听到沈砚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很轻：
"你每次来我家，团子都比平时开心。"
"……那你呢？"
"我——"
沈砚没有说完。
但她的手，在黑暗里，轻轻伸过来，握住了江晚棠的手。
窗外的雨还在下。
但办公室里的那盏灯，一直亮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暴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