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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你们这些人,是我铺路用的石头 你们这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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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相交,冉云亭的剑法比四年前快了很多,狠了很多,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今安的刀法也不遑多让,劈、削、撩、扫,一刀接一刀,不留余地。两个人从刑台打到街心,从街心打到巷口,刀光剑影,金铁交鸣。
冉云亭的剑刺穿了今安的袖口,今安的刀划破了冉云亭的衣襟。两个人各自退后几步,喘着粗气。
冉云亭忽然收了剑,看着今安,嘴角弯了一下。“今安,你知道吗?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今安握着刀,没有说话。
“你就非要报仇不可吗?他们就那么重要吗?”
今安没有回答,冉云亭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手忽然伸过来,快如闪电,一把扯下了今安蒙面的黑布。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苍白的皮肤和深陷的眼窝。刑台下还没有散尽的百姓看见了,官兵看见了,远处的监斩官也看见了。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窃窃私语。
“那不是冉家的明月吗?”
“不是死了吗?”
“怎么还活着?”
今安站在那里,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没有躲,没有低头,没有用手去挡。她把刀握在手里,站得笔直。
“我是沈今安。”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我不认识什么明月。”
冉云亭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没有痕迹。
他把剑收进鞘中,退后两步,让开了路。“你走吧。”
今安看着他。冉云亭没有再看她,转过身,朝刑台走去:“下次再见到你,我不会手下留情。”
今安把刀收入鞘,转身走进了巷子里。她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那片灰蒙蒙的晨光中。身后,冉云亭站在刑台上,看着今安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笑还挂着。
海灵扶着沈括,已经跑出了很远。今安没有跟他们一起走,她知道海灵会把沈括带出城,带回青峰山,那里安全。
她不能跟他们回去,她还要留在这里,留在大都,留在北境王身边。
面纱被揭了,身份暴露了,北境王很快就会知道她就是四年前那个从断崖上跳下去的明月。
她不知道北境王会怎么对她,但她知道她不能跑。
她跑了,海灵和沈括就跑不掉了。她跑了,明朝就少了一个帮手。她跑了,她就再也回不来了。
今安走回北境王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她没有从角门进,走了正门,一路走过回廊,走过花园,走过演武场。
府里的人看见她,目光复杂——有惊讶,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没有人上前跟她说话。
回廊后面,一个人正看着她,身后挂着双刀,右手正按着他那跳动的极快的心脏。
北境王在书房等她,今安推门进去,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面纱摘了?”
今安没有说话。
北境王抬起头,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她嘴角移到她的眼睛,从眼睛移到她握刀的手。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本王听说,你和冉清的女儿冉明月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她四年前掉下崖死了。而且你之前一直蒙着面纱,为什么?”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是今安,还是明月?”
今安看着他。“我是沈今安,之前蒙着面纱是因为脸上一直有伤,现在才恢复。”
北境王没有再问,他挥了挥手,让她出去了。
晚上,今安练过刀后准备回自己房间,冉云亭却从暗处走了出来的时候。他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侧过身,恰好挡住了她回院子的路。
今安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惊讶。“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确实设了这个局,可我并不是为了杀沈括,我是为了让你来。”
“你为了让我暴露身份。”今安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薄冰的湖面。
冉云亭没有否认,他靠上廊柱,月光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之前我的目的你也清楚,本来是想让你嫁给陆延,给陆家一个顺水人情让陆渊启帮我到北境王那里说说好话。”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可是,明朝,他居然因为你和陆延的赐婚,找到了那封我藏起来的密折,让我没有了投名状。”
“我早就知道你还活着,我跟北境王说你就是冉明月,是他派人杀死的冉清的女儿,可他不信。”冉云亭的声音依然有了几分暴躁和不甘。
“我最近才查清楚你这四年在哪里,于是我找到了沈括。不过不错,今天的结果很好!”
今安看着他。“你父亲也死在北境王手里,你替他做事,不觉得亏吗?”
冉云亭没有立刻回答,他站直身,目光低垂着落在脚前那片微光之中:“亏不亏的,那是我自己的事。我父亲做了一辈子别人的棋子,我不想再做棋子了。我也要让王爷看到我是有用的人,能办成别人办不到的事,能替王爷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隐患一个一个地挖出来。然后,取而代之!他可以做王,我为什么不可以!”
今安看着眼前这个人,觉得他比北境王还要可怕,简直就是一个疯子,她转身离开,不想与他再说什么,可是冉云亭拉住了她,继续说道:“还有周明朝,为了一个不起眼、身世不明的女人,拼死也要把那封密折呈给皇上。
可是呢,北境王没有倒!我要他看着他最爱的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他所爱的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他爱的人只是一个代替别人的人,是一个乞丐,是一个身份低贱的人。我要你当着满街的人说——‘我是金安,我不是明月。”
“那样的话,比我做任何事都有用。他就算心里还有半分怀疑,也会被你自己亲口说出的那句话压下去。”冉云亭的目光没有移开,始终落在她脸上。
“就算以后你承认了,他也会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记得你在众人面前否定了自己,记得你亲口切断过那段路。”他向前迈了半步,“而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今安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没有落下去也没有升上来。她的声音不高,却稳:“你为了这个,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
冉云亭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我说过,我父亲做了一辈子别人的棋子,我不想再做棋子了。而你们这些人,是我铺路用的石头。”
他转过身,朝廊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明朝会来的,或许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猜,他听见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会怎么想?”然后他迈步走进了夜色里。
明朝确实去了法场,因为清水看见今安一人来了这里,他也跟了过来。
明朝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几排攒动的人头,看见今安的手腕被冉云亭扣住,面纱从她脸上滑落,露出的那张脸被午后的光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她站在那里。冉云亭松开了手,她退后半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我是今安,不认识什么明月。”
明朝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后,站在那里,那几个字落进他耳朵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想起她避开他目光时低垂的睫毛,想起她下意识握紧衣角的指尖,想起那些他们之间从没有被说破过的夜晚。
那些碎片在那一瞬间重新拼合,拼成一幅他好像看懂了、又好像完全看不懂的图景。她在否认她是明月,可冉云亭是她的堂兄,他们的父亲是亲兄弟。
如果她真的是明月,冉云亭为什么要揭穿她?如果她真的是今安,她为什么要冒充明月?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推演着那两种可能性,每一种都有破绽,每一种都在某个关节处断裂。
可她站在那里,当众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那么稳,稳得像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
离开法场后,明朝没有回府。他在城西那条长街上走了很久,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枝丫互相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想起那日她也说,“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叫今安,沈今安。”
他以为,她只是为了接近北境王而换了一个名字,戴着面纱也是便于隐藏身份。现在想想,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很坚定,像是终于把一件藏了很久的东西拿出来晒了晒。
而现在,冉云亭替她把那层纸捅破了,像是用一把钝刀慢慢划开她藏了很久的东西。
在那么多人面前,斩钉截铁地说自己不是明月。可如果她不是明月,为什么来大都?为什么对北境王的事那么执着?为什么要接近他?
他想起她给他买桂花糕,用她的手帕给他包扎伤口,想起他们那晚在客栈里互通心意。那些瞬间是假的吗?他不知道。
他站在河边,看着水面上慢慢浮动的月光,破碎的银白色随着水流不断变形又重新聚合。
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看待她了——不是不在乎,而是在乎得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嵌进他那些说不出口的部分里,可他现在连她是谁都不确定。
冉云亭在法场上揭下她面纱时眼里的光,像是早就知道结果。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纠葛?她为什么要劫法场?而她否认自己是明月,是在否认那个他曾以为他快要接近的人,还是在否认一个她从未真正承认过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