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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她是你妹妹 她是你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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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可能从第一面就喜欢了,那时候她正和周梨吵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衣衫,瘦瘦的,可是气势一点不输周梨。她转过头看见我,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走投无路来投奔的姑娘,眼睛亮亮的。我当时不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后来才知道,那叫心疼。”
他没有说下去,那些话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今天说出来,却觉得胸口那个堵了很久的东西松动了一些。
陆延沉默了,他的目光从明朝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盆干枯的菊花上。菊花被风吹动着,在晨风中微微颤抖,好像还没有开就要凋谢一样。
明朝没有继续追问,离开了陆府。
他没有去其他地方找今安,而是把马拴在一棵槐树上,自己退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巷子不深,站在里面刚好能看见陆府大门的方向。墙根长着青苔,空气中有一种潮湿的、陈旧的气息,混着槐树叶子的苦味。
他靠在墙上,双臂抱胸,像一只耐心的猎豹,等着猎物自己走出来。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陆延确实不知道今安的下落,但他一定知道冉云亭的下落。
他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陆府的大门开了,陆延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长剑,步履急促,面色凝重。
他没有骑马,步行往南边去了,步伐很快,衣袂被晨风吹得向后翻飞。明朝等他走出一段距离,才从巷子里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早市已经开了,卖菜的、卖花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明朝借着人群的掩护,始终与陆延保持着三四十步的距离。
陆延走得很快,偶尔停下来辨认方向,偶尔拦住路人问几句话,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回头,他太急了,急到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明朝跟着他穿过了大半个城南,走过他昨天找了一整天的那些街巷,走过茶肆、布庄、首饰铺、书坊,走过今安走过的那条窄巷。
他看见了巷子口地上被踩碎的落叶,看见了墙根处一道深深的辙印——是马车轮子留下的,他的心猛地缩紧了。
陆延在巷口停了一会儿,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痕迹,站起身,加快了脚步。
他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明朝跟上去,看见他在一扇褪了色的木门前停了下来。门板上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纹,门楣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没有扣上,只是虚挂着,像是不久前被人打开过。
明朝躲在巷口的拐角处,看见陆延推开门,走了进去。他没有跟进去,他绕到了院子的侧面。院墙不高,墙头上长着枯草,有几处砖块松动了,露出豁口。
他借着墙头的豁口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廊下坐着一个姑娘,穿着月白色的衣裳,抱着膝盖,低着头,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晨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照得透明而脆弱。
今安,明朝的手猛地攥紧了墙头的砖块,粗糙的砖面磨着他的掌心,他感觉不到疼。他的心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跳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翻墙进去,想带她离开这里。但他没有动,因为他看见了另一个人——冉云亭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今安。
陆延站在院子中间,三个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个在中间,像一场无声的对峙。
明朝小心翼翼的蹲在墙头,看着里面的动静,他想知道冉云亭到底要做什么,他想知道陆延会怎么做。他想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一击即中,不给冉云亭任何伤害今安的机会。
晨风从巷口吹进来,吹动了明朝后背的发尾。明朝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嵌进砖缝里。他的目光透过墙头的豁口,一刻不离地锁在今安身上,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
再等一下,他在心里说。今安,你再等一下。
今安看到陆延,先是惊诧,然后慢慢归于平静,她知道了一切。原来陆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她一直没有看懂他,他隐藏的很好。
今安一直看着陆延,没有说话,他想要一个解释,可是陆延也没有说话,而是从她身边经过径直走进了屋里,冉云亭拉着今安也一起跟了进去。
今安想要问问陆延为什么,难道他和他父亲一样,可是大家都说他们父子感情不好,以为他会有不同。今安转过头看向陆延,刚要张嘴问他,就被冉云亭从后面打晕了。
明朝察觉到不对,他翻进院墙,屋子里已经空了,只有一根木棍躺在地上。
他蹲下来,手指触了触地面。泥土上有杂乱的脚印。他顺着脚印穿过走廊,推开那扇半掩的门,墙外的泥路上有两道新鲜的车辙印,深深浅浅地压进干燥的泥土里,像两条蜿蜒的蛇,一直延伸到巷口的尽头,然后消失了。
他站在墙根下,晨风从豁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袂翻飞,他攥紧了拳头。
如果他早来一步,如果他不是在外面等、而是直接翻墙进来,如果他当时没有犹豫——但没有如果。
他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转身大步走向前院,翻身上马,缰绳一勒,朝城北的方向追去。
马鞭抽在马背上,一声脆响。
今安是被颠醒的,后脑勺一阵钝痛,像有人拿钝器从里面往外敲。她皱着眉睁开眼睛,视线晃了好一会儿才稳住——昏暗的光线,摇晃的车厢,粗麻布的车帘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从缝隙中漏进来几线刺目的白光。
车轮碾过崎岖的路面,车身剧烈地颠簸着,她的后背一次次撞在硬邦邦的车壁上,肩胛骨疼得发麻。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辆行驶的马车上,身下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散发着霉味和陈旧的尘土气息,混着马粪的臭味,刺鼻得让人想呕。
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她低头看了一眼——麻绳,系得很紧,勒出了一圈红痕,皮肤已经被磨破了,渗出细密的血珠。她挣了一下,绳结纹丝不动。
“醒了?”
冉云亭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今安抬起头,看见他坐在车厢的另一头,背靠着车壁,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得不像一个绑匪。
他的脸在明暗交替的光线中忽隐忽现——外面的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一道道地扫进来,将他的面容切成碎片。
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在光影中闪着冷光,他没有在把玩,只是握着,拇指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动作不急不躁,像在等一壶水烧开。
今安没有回答,她撑着车壁坐起来,靠在角落里,目光扫过车厢——陆延也在。他躺在车厢的另一边,双目紧闭,额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难道他也被冉云亭敲晕了?
他头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一条线,蜿蜒着没入鬓角。他的呼吸还算平稳,胸膛微微起伏着,今安盯着那道起伏看了片刻,确认他还活着,才移开目光。
“你打晕了他。”今安说,声音有些哑。
“他太吵了。”冉云亭的语气很平淡。
今安看着冉云亭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里面沉着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和她第一次在冉府花厅见到的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不是同一个人。那个会笑、会拱手行礼、会坐在花厅里与明月玩捉迷藏的冉云亭,只是一张面具。
面具下面藏着的东西,此刻正坐在她对面,握着刀,冷冷地看着她。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今安问。
冉云亭没有回答,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复杂的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近乎悲悯的神情。那目光在今安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望向车帘外漏进来的光。
今安没有追问,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陆延对他没有用,陆延是陆渊启的儿子,是冉云亭杀父仇人的儿子。
他留着陆延的命,不是为了叙旧,那是为了什么?人质?筹码?还是……她睁开眼,看着冉云亭的侧脸,想把那个答案从他脸上读出来,但他的脸像一堵墙,什么都读不到。
马车忽然猛地一颠,陆延闷哼了一声,醒了过来。
他皱着眉,手撑着车厢壁,慢慢坐起来,手指摸了一下自己额角那道血痕,看着指尖上暗红色的血迹,愣了片刻。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今安被绑着的手腕上,瞳孔猛地一缩,清醒得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冉云亭!”陆延的声音又急又沉,“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她绑起来做什么?她是你妹妹!”
今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妹妹,陆延还在以为她是明月,以为她是冉云亭的表妹,以为这是亲戚之间的误会。他不知道她的真名,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冉云亭没有看陆延,目光依然落在车帘外漏进来的光上。
“她不是我妹妹。”他说。
陆延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冉云亭,又看了看今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是明月,”陆延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冉堂的侄女,你伯父的女儿,她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绑她,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吗?”
冉云亭的手指顿了一下,拇指在刀柄上停住了,那个不急不躁的摩挲终于停了。他的目光从车帘外收回来,落在陆延脸上。那目光很沉,沉得像一潭死水,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你知道什么?”冉云亭说。声音不大,但陆延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你知道你父亲做了什么吗?”冉云亭继续说,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陆延心上,“你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伯父一家是怎么死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咯吱咯吱的,像骨头在摩擦。
陆延的脸白了,今安看见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手攥着身下的稻草,攥得很紧,稻草从指缝间钻出来,碎屑沾在他的袖口上。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把头伸出水面。
冉云亭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平静,而是一种复杂的、交织着愤怒和疲惫的神情。
“你喜欢她。”冉云亭说。
陆延猛地睁开眼睛,冉云亭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的目光从陆延脸上移到今安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回陆延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