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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如果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如果我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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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周梨却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把面具的系绳绕到今安耳后,一边系一边说:“别动别动,歪了……好了!”
她退后两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拍手:“好看!比那画上的狐仙还好看。”
今安戴着面具,隔着那两个黑洞洞的眼孔看周梨。
少女的脸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活,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仿佛全世界的烦恼都跟她没有关系。
今安忽然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对不起她对自己的好,自己是个骗子。如果以后周梨知道自己不是今安,会怎么样。
周梨浑然不觉,又拉起她的手往前面跑:“快走快走,前面有捏面人的,让他给我捏一个你!”
今安被她拽着,脚步有些踉跄。她想起之前吴嬷嬷对她说的话:“到了大都,不要心软,不要动情。情字是刀,先伤己,后伤人。”
可她已经握住了周梨的手,那只手那么暖,那么紧,像怕她走丢似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毫无防备的人?
捏面人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小孩,周梨挤进去,跟面人师傅比划了半天。今安站在外围,摘下面具,看着周梨的背影。
她穿着白绿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银簪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落在颈侧。她跟面人师傅说话时,整个人都在动,手舞足蹈的,把旁边的小孩都逗笑了。
过了一会儿,周梨举着一个小面人钻出来,脸上沾了一点面粉,兴高采烈地递到今安面前:“你看!”
那面人捏的确实像今安,眉眼淡淡的,嘴唇抿着,一副拒人千里的神情。可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在某个不设防的瞬间,悄悄露出的一个笑。
今安盯着那个面人看了很久,“不像。”她说。
“像的!”周梨急了,“你平时就是这副表情啊,像做错事了一样——但是,但是,”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一些,“有时候你会笑,就是这种笑,很小很小,可是很好看。”
今安垂下眼,把面人接过来,握在掌心里。“周梨,那我以后如果做错了事,或者,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那要看什么事了,不过你放心,一般情况下我都会原谅你的,谁叫我这么喜欢你呢!”
周梨又拉住今安的袖子,“走吧,前面还有更好玩的,这个面人收好哦,不许掉了。”
今安:“好,我会收好的!谢谢你周梨。”
她们穿过半条街,经过一座石桥,陆延和明简早已被他们甩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桥下是大都的运河,几艘画舫泊在岸边,船娘在擦洗甲板,水面上漂着几瓣桃花。
周梨趴在桥栏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问了一个今安完全没有准备的问题。
“明月姐姐,你想你爹了吗?”
今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想。”她说。
周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起来,那笑容里少了些跳脱,多了些今安看不懂的东西。
“那以后我就是你妹妹,你就又多了一个家人。”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今安怔在原地,桥上人来人往,有人嘴里喊着“借过借过”。可今安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周梨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可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万一,万一......”今安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
“万一什么万一,你是明月啊,冉明月。我祖父好友冉清冉将军的女儿,还是曾经和我哥订过娃娃亲的人呢!”
“我——”今安欲言又止,身体微微颤抖。
她往前迈了一步,离今安更近了。
“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你,但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我祖母那么喜欢你,我二哥也说你不错。我二哥可是才见过你一面啊,他看人一向可准了!”
今安攥着面人的手微微发抖,她想说:你错了,我就是一个坏人。我来大都就是为了杀人的,我要杀的人里,说不定就有你们周家,你什么都不知道。可她说不出口,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就像一只在弦上的箭,最后松了手就会伤人。
“走吧。”最后她只是这么说。
周梨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又拉起了她的手。
她们继续在街上逛着,日头渐渐升高,陆延和明简也追了上来。陆延买了几块桂花糕,四人分着吃了。
今安嚼着那甜丝丝的糕,觉得大都的初春确实比昭和城暖和得多。
走到街尾的时候,今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人群熙攘,烟火气蒸腾而上,把远处的城楼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暖色里。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明月,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一切。
我一定好好替你看看这繁华的大都,为你报仇,你在那边也一定要好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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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日老夫人的寿辰要到了,府里都在张罗着,周梨想必也有事做,这几日没怎么来找今安,今安打算今日去找顾海。
今安和吴嬷嬷出了门,给丫鬟们说的是出去给老夫人挑生辰礼。
吴嬷嬷说顾海坚持不肯离开,只是住在了自己房子的隔壁,他说,别人要杀我,躲也躲不过,还不如就在这里,这叫灯下黑。
只是他们走后第二日有人把他的家翻了个遍,没有找到他,就再也没来了。
今安说,“您还是要小心些,那些人找不到您是不会罢休的。”
“一把老骨头了,死了就死了吧,还能早点去见我儿子。对了,姑娘,你找我是有什么事,难道是关于我儿子的事?”
今安先鞠一躬,“顾老伯,我是有一些事问您,不知您可否——”
“哎,问吧问吧,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毕竟上次也多亏了你。”
今安说,“您儿子顾远一直在冉府做事,那他可有向您提起过关于冉老爷的一些事。冉老爷为什么突然就死了,是冉老爷犯了什么大错吗?来找您的人会不会就是因为您儿子?”
顾老伯坐在一条长木凳上,示意今安也坐下,今安坐在顾老伯对面,为二人倒了一杯水。
顾老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了一层水光,说:“冉老爷待下人还是好的,我儿子刚去时经常犯错,冉老爷也不会怎么责罚,说几句就算了。我那儿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记性好,后来冉老爷发现他的这个优点,开始喜欢他,出门常常带着他。”
“后来呢?”
顾老伯的表情渐渐暗了下去,“后来……冉老爷开始不对劲了。”
“不对劲?”今安追问,“怎么不对劲?”
顾老伯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儿子生前跟他说过的话。
“顾远说,从昨年冬天开始,冉老爷就常常一个人待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夜。有时候半夜里还能听见他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像是在等什么人。顾远问他,他也不说,只让顾远多留意府外有没有人盯着。”
“冉老爷那段时间,收了好几封信。”顾海继续说:“送信的人不是府上的,每次都是不同的人,穿得也普通,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顾远有一次偷偷看了一眼,信封上什么字都没有,但冉老爷拆开信之后,脸色白得像纸。”
“信里写了什么?”
“顾远没看清,他只记得冉老爷看完信之后,把信凑到蜡烛上烧了,然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顾远端了夜宵进去,冉老爷看都没看一眼。”
今安知道,这些信,很可能就是关键,她的心跳快了些。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顾老伯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后来……冉老爷开始查一个人。”
“谁?”
顾海抬起头,看了今安一眼,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今安往前顿了顿身子,小声说道,“顾老伯,你告诉我,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伯父死得不明不白,我不能让他就这样含冤九泉。还有您的儿子,也不能让他白死。”
顾海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具体是谁,顾远没来得及告诉我。他只说,那个人在朝中很有权势,跟冉老爷的兄长——也就是令尊——有旧怨。”
今安的心猛地一沉,明月父亲的旧怨?明月一家被害,难道根源在这里?
“顾远说,冉老爷查到了一些东西,跟令尊被害的事有关。”顾海的声音越来越低,“冉老爷那段时间很害怕,他跟顾远说,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就让顾远把一样东西藏起来,等日后有人来查,再交出去。”
“什么东西?”今安几乎是脱口而出。
顾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顾远没告诉我,几天后冉府就……就出了事。”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变成了呜咽。
今安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冉堂果然是被人害死的,他们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人。
而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人——害死明月全家的真凶。
“那东西呢?”今安问。”顾远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把东西放在了哪里?”
顾海摇头,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
“他没说,他只说,爹,要是有一天我回不来了,你就别等了,离开大都,越远越好。我以为他是在说胡话,没当真……我要是当真了,我要是拉着他跑了,他就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今安的眼眶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