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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能不能活下去了   金自金 ...

  •   金自金不敢回复,她上下打量着这个带着血腥味的陌生人,争取从他身上看出更多信息,求得一线生机。

      在昏暗仓库里会发光的皮肤,浅棕色瞳孔,完美得看起来像个机器人。没有疏导剂,她是没机会打赢机器人的。

      还好他发梢粘在一起的汗水,还有左眼瞳孔里的大片血色,提醒着金自金,这只是个人类,经过了外貌基因改造的人类。

      杀手改造外貌基因的不多见,最常见的还是只取掉了用于共情和理解的基因,理智和冷血是他们的本色。

      不必浪费时间再周旋。如果杀手组织要她死,无论如何也是活不下来的。

      “你是来杀我的吗?”金自金直接问道。

      杀手抿了抿嘴,从通讯手表上投影出照片。

      投影中一个人骄傲地抱着婴儿,照片的远处是一群神志不清的遣返哨兵。那是谈父。

      “只杀他一个吗?”

      杀手颇有耐心地向金自金介绍,仿佛这是在玩一场趣味游戏:“还有他怀里那个。”

      谈大海和谈应。

      如果是一小时前,看到任务目标里没有她自己,金自金完全不会多管闲事,直接从仓库溜之大吉。可谈应帮了她,而且还掌握着她做哨兵的信息。

      她不能就这么离去,这是她唯一搞清楚自己记忆的机会。要如何从杀手的手中救下一个人呢?

      终于找到精神疏导剂吞下,一股凛冽金属的苦味,却可以温柔地救下她的命。

      “听力不敏感,听不到人类接近的脚步声。视力也差,缺乏光线的时候找疏导剂需要很久。一个C级哨兵?”杀手挑衅地靠近金自金,仿佛再离得近些,他琥珀色的瞳孔就能看出金自金的等级。

      机会来了,他对自己的身份感兴趣,虽然不清楚这份兴趣由何而来。金自金问道:“你知道我?”

      杀手修长的手指按上她的肩膀,金自金身体一颤,还以为他要杀了自己。虽然她不是目标,但是她这样的小人物,死了也不会有人管的。

      杀手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轻声安抚道:“对啊,地球上有个因为闹事被遣返回来的哨兵,早都传开了,你可是地球上唯一一个。”

      一股奇妙的感觉从杀手触碰过的肩膀席卷到全身,浓重的血腥味让大脑发出强烈的信号,提醒她必须警觉。可在血腥味之下,她的心里又升起另一种惬意的感觉。

      像一只刚捕猎结束的猛禽紧紧包裹住她,感觉很舒适却又窒息。

      金自金从未有过这种复杂的感觉,但随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她肩膀上不断收紧,还是有必要抓紧回答他的问题。

      有些丢人但又是事实,金自金没好气地说:“我是诱饵哨兵,自然是C级。”

      当各地出现异常情况时,银河总部会派哨兵前去处理。有的哨兵要使用强大的五感能力,为战斗争取先机,能力出众的哨兵自然是数量稀少的S级哨兵。

      有的哨兵便是去送死试探情况的,金自金就是这样的诱饵哨兵,也叫做探路哨兵,哨兵中的耗材。耗材,耗材,安排的都是能力最弱的C级哨兵。

      “为什么你会闹事?”

      金自金反问道:“为什么这么好奇?我又不会阻止你完成任务。”

      她不敢撒谎,但杀手一定猜不到真正的原因是,她忘记了。

      当哨兵时期的一点一滴也不记得。

      “噢,任务当然有人完成,这点你不用担心,还要感谢你打开后门,省事多了。”杀手摩挲着刀。

      谈应好心为她提供生路,她却为谈应打开了死门。

      金自金从地下出来地表前,那道在谈应帮助下打开的大门。

      她停下了扫荡疏导剂的手,她不能...成为那个杀死谈应的人。哪怕是为了自己,找回记忆。

      杀手对她身份的兴趣,让大脑里突然蹦出大胆的想法,吓了她一跳。每天计算着买疏导剂的日子,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冒险的想法。

      金自金试探他:“如果你帮我救下谈应,我就告诉你。”

      她在赌自己的价值,她在赌没有任何情绪,眼睛里只有完成任务的杀手愿意在这里和她闲聊,一定是有更大的图谋。这个图谋比他任务失败被抹杀还要大。

      杀手唇角微弯,金自金冷汗直流。

      在她终于忍不住擦干滴落到下巴的汗滴时,终于听到一句玩味的“好”。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里。

      “击杀目标谈大海、谈应,烧毁尸体。任务难度A级,派遣员工4号、555号。”杀手在她耳边介绍任务。

      杀手编号越靠前,代表入行时间越早。至今依然存活,任务从未失败,这个4号不是普通人。谈应是高等级哨兵,杀手组织会派高等级杀手完成任务,但也不至于连杀手4号都要来吧。

      幸运的是,4号站在她这一边,即便是暂时的。

      “五百多号,应该没什么经验,找个借口骗他离开,你假装完成任务,应该没难度吧。”

      他们隐蔽在门后,四处寻找另一个杀手的身影。他轻声说道:“我是555号哦。”

      他,满身鲜血,让哨兵汗毛直立的这位居然才是500多号?那4号……

      她还处于巨大的恐惧中,谈大海的护卫兵飞速从训练室逃出,一个满脸刺青、三米多高的巨人提着喷火器,紧随其后。4号是她这辈子见过最高的人。

      如果他们打不死4号,她已经能想象到,4号拿着喷火器一下一下地砸死她,血溅在她身旁这位杀手的脸上,555号露出遗憾又轻蔑的微笑。

      555号感觉到她的恐惧,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却又触电般快速收回手。他的善意,像短暂拥有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在程序控制下又猛然变回那个无情的版本。

      这个人,总是让她觉得可怕,又有点温暖。

      他们进入训练室。

      训练室到处是护卫兵碎掉的脑袋和各种服务机器人的残肢,外面充斥着不间断的爆炸声和惨叫声,谈应依然面无表情地坐在训练仪中,仪器的外壳已经遍布敲击的痕迹,但仍然□□着没有碎裂。

      这本应该是阻止哨兵发狂时破坏外界的装置,现在却用来保护她。

      金自金使出全力拍打训练仪的外壳,却也收不到谈应的任何反馈,她已经陷入严重的解离状态。如果过久不能保持清醒,她可能会变成那些麻木遣返哨兵中的一员。

      “ 谈应,谈应!你的克隆机器人在哪里?”

      她做不到杀死4号,只能期冀通过制造谈应的假死现场救下她,利用与谈应外貌相同的机器人骗过4号。

      谈应的瞳孔没有聚焦,她已神游太远,身体与灵魂分隔。

      只能冒着被4号发现的风险离开训练室,去其他地方寻找。

      金自金依靠自己微弱的听力优势分辨着4号的脚步声,巨人的脚步声比一般人更沉重,即便这样也几次差点晃到他眼前。

      谈大海在中控室的保险箱前焦急地寻找什么,金自金的询问他只当没听到。

      “谈应的克隆机器人到底在哪儿?”金自金阻挡他翻找保险箱的视线。

      谈大海不耐烦地推开她:“训练室吧,我怎么知道?”

      “她不是你女儿吗?”

      金自金气得血气上涌,她厌恶这些利用哨兵小孩的人。她处在愤怒中,完全没听见4号拖着护卫兵的尸体走过来了。

      巨人手里的尸体就像个玩偶,咚,咚,咚,护卫兵的额头敲击在台阶上。4号停下脚步,他细长的眼睛,他手里护卫兵的眼睛,四只眼睛看向他们。

      他拖着护卫兵做什么?

      4号贴心地用行动回答了他的疑问。他拧下尸体的胳膊,连带着上面的血肉和筋骨,朝谈大海扔去,瞬间筋血齐飞。

      哦,原来他是用尸体的胳膊作为武器。

      谈大海没来得及抹额头上的血迹,便迅速跪倒在地:“她在训练室,你快带走她。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鼻涕鲜血混在一起,金自金以为杀手组织是为了抓走谈大海,因为他挪用遣返哨兵的补偿金。可听他话里的意思,杀手组织却是奔着谈应来的,为什么呢?谈应做了什么?

      她还没有想明白,4号便已经毫不犹豫地走向谈大海。任务是要杀死两个人,那他就必须执行,任务的目的是什么,与他无关。

      谈大海拿出钱,4号懒得理会。跪倒在他身前的这个男人,又捣鼓着什么手枪,好像是个新型武器。4号看得不仔细,可是也不需要看清,这些任务目标,每到临死前,总会不停地找方法来拖延时间,这可增加了他的工作量,真是疲惫。

      懒得再听谈大海的求饶,4号拧动尸体的头,准备向他砸去。

      看到4号的战斗实力,金自金明白,留给她救谈应的时间不多了,她需要另一个人的配合。

      看向555号,他仍然保持看戏的姿态,抱着手臂斜靠在立柱旁。

      555号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眼神依旧冷淡,却在她说话之前点点头,长腿支撑着身体从倚靠的石柱弹起。

      他应该听懂了吧?他去拖延4号杀人的时间,她去大厅找机器人。金自金转身跑开。

      身后那个戏谑的声音:“这么快杀掉目标多没意思,听说地球人的痛觉非常灵敏,来玩玩看吧。”

      额,虽然555号拖延的方式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好像有点残忍,但只要拖住就好。

      大厅里七歪八扭地躺着许多机器人,为了保护主人已经被4号打倒,许多机器人的面容已经在大火中烧毁。

      金自金一个一个翻转着机器人,热浪炙烤得她无法呼,手也被烫出大大小小的水泡。

      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卷进这件事了,她这样没有记忆地活着也挺好。谈应早都傻了,救下来可能也是白救,想到4号的残忍,她是真怕自己也要搭在这里。

      疲惫地抬头,望向远处。

      却和大厅角落里的眼睛四目相对。

      是谈应的克隆机器人。

      小女孩被吓傻了,她的克隆机器人也和她作出了一样的反应,呆立在一旁,没有加入这场厮杀。

      她走向机器人,机器人看到她了,突然做出哭泣的表情。机器人无法流出眼泪,这扭曲的脸是金自金从未在谈应身上见到过的,她总是那么平静。

      她知道,是那个小女孩的内心在哭泣。她僵硬做不出的表情,她的克隆机器人替她先做到了。

      她怎么一走了之呢?她想逃跑的心变得犹豫。

      叮咚——手表上传出消息“求我也没用,没有记忆,我做不了精神疏导”。黑市的向导已经给她判了死刑,要么服用精神疏导剂直到变傻,要么不停地在遇到危险时出现木僵反应。

      她必须找回记忆,第一步就是救下谈应。

      她需要希望。

      4号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他的前进方向,是奔着训练室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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