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沉溺》隅昏

5、烟幕背后的他 10月，体

　　10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
　　大家都在操场打球，程匿却独自坐在楼梯最角落，远远看着他们打球，眼底空茫茫的。
　　沈烬在三分线外接到队友传来的篮球，双脚迅速调整至与肩同宽，身体微微下沉，重心落在两脚之间，目光如炬般锁定篮筐。
　　随即，他蹬地发力，身体向上伸展，同时双手持球从胸前平稳上举，肘部自然弯曲，右手手腕后翻，指尖拨弄篮球，让其带着柔和的弧线和恰到好处的旋转，朝着篮筐飞去。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穿过篮网时发出“唰”的一声轻响，干脆利落，空心入网。
　　比赛结束。他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摆摆手忽略身后吹捧。
　　他抬起衣服下摆擦了擦头上的汗。打了这么久的球，他身上几乎没有干的地方，就连睫毛上也落了几滴汗珠。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了那个坐在楼梯角落的瘦弱身影，嘴角弯了弯，直直向他走去，想着这次一定要薅他一杯水。
　　突然，他脚步一顿，不快的皱了皱眉，随即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几个男生不知什么时候把他围了起来，故意把他堵在了角落。程匿没有屈服，但也没有反抗，只是咬着唇站了起来。
　　可笑的是，他站在了一节台阶上都只能勉强和那群男生平视。
　　为首的人手里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他勾了勾手，身后的一名小弟就上前几步，咔嗒一下点燃了打火机，帮他点燃了烟。
　　那个拿着烟的人抖了抖烟灰，吸了一口，喷在他脸上，学着校群的流言，低声阴阳道：“杀人犯儿子，果然阴沉沉的。”
　　他的小弟开始莫名其妙笑起来，自动接了几句：
　　“是不是又想捅人了，啊？哈哈哈！”
　　“坐牢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啧，看着就晦气。”
　　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伴随着嘲笑与飞喷的口水。
　　那人看程匿不理他，就把烟往前递了递，在他面前晃了晃。
　　瞬间，程匿整个人僵住了。
　　他瞳孔好像都放空了，四肢僵硬、呼吸变轻，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灵魂。
　　他脸色惨白，呆呆站着，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没有任何反抗，没有一句反驳。
　　满屋子烟味的客厅、醉酒后的辱骂、拳头落在身上的剧痛、无数个窒息的夜晚。回忆席卷着他，他曾经以为这些回忆会随着那个男人的死去而消失，却发现他还是太天真了。
　　那些男生看他呆掉了，笑得更大声，故意把烟往他面前递，滚烫的冒着红光的烟头都快贴到他的皮肤上。
　　“喂！”
　　身后传来一声戾气的大喊，他全身顿了顿，猛的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的男人。
　　他看到了沈烬的脸，紧绷的肩膀立马放松，脸上露出了谄媚的表情：“诶呦，沈哥，您来您来，小的不敢抢你的位置。”
　　他知道沈烬是来看热闹的，或者是怕程匿发疯伤人，想要亲自动手。
　　但沈烬，却做了所有人都完全想不到的事。
　　他一抬手拍灭了为首那个人的烟头，压着火气，冷冷地盯着那几个人：“把嘴闭上，给我滚。”
　　所有人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打架出名，无论再怎么不相信那几个男生也瞬间怂了，四散跑开。
　　空荡角落，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烬扭头，缓步走上了楼梯，轻柔的拨开了他的头发。
　　他第一次看清程匿的样子。这一瞬，他是彻底破碎、麻木、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他站在原地，对沈烬的动作毫无反应，眼里是沉沉的、化不开的灰，像早已放弃一切。
　　他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安静无声地承受所有伤害。
　　沈烬的目光黯淡下去，移开了撑着他头发的手，发丝瞬间就掩盖住了他所有表情。他轻声唤道：“程匿，是我。”
　　可他还是对沈烬的话，没有任何回应。
　　他深深叹了口气，又说：“一起坐下好吗？”
　　他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摁了摁，又一只手扶着他木然地坐在了楼梯上。
　　他突然觉得，他从前所有猎奇、试探，是多么可笑。
　　这个少年根本不是凶狠。
　　只是全世界都把他逼到了绝境，他只好在乱流中寻求自保。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非黑即白，所有事情都具有复杂的多面性。
　　就像所有人只看到了他的结果，却没有人看到他熬过了什么地狱一样。
　　所以，沉默变成了外壳，忍耐成为了守护。
　　可就连这层外壳，也是那么的脆弱。
　　他摸了摸程匿垂下的、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等我。”
　　然后他站起身去不远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水，跑着去的。
　　明明本来是想要找他要一瓶水的，现在却赔了一瓶进去。
　　冰凉的水灌进喉头，他又帮身边的人把瓶盖拧开，递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那杯水才被轻轻接住。
　　沈烬侧过脸，却再也看不清他的眼神。
　　想到他以前也是这个少年的欺侮者，不禁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林屿畜生。
　　不对，应该说，所有先入为主的人都是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