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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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玉米完全学会说话那天，西多蒙里斯兴致高昂地带橘猫出了门。
这一年，橘猫长得很快。身上的细小绒毛褪得干干净净，整只猫大了一圈，需要两只手才能捧起来。
细雪洋洋洒洒飘落，西多蒙里斯的发顶白了一片，他没顾着自己，先把橘猫皮毛上的雪扫落。
橘猫发出细小的兴奋的叫声，爪子炸开了花，不停地从怀里探出头四处张望。
在浩如烟海的魔法咒语里，有成千上百个可以解决这场突如其来的雪。西多蒙里斯没念出任何一个，只静静等雪落下。
四年来的第一场雪，也是玉米猫生中的第一场雪。
雪停后，无论如何他都该返回魔法世界。这是西多蒙里斯内心最平静的一次，因为这只猫。
他嘴角勾了下，大掌从天而降将猫头压下去，如愿以偿听到短粗的一声“喵”。自从玉米学会说话，不采取特殊手段，很难听到如此原始的叫声。
恰巧，西多蒙里斯很有手段。
“别感冒了。不然天天让你喝药。”
话音刚落，玉米消停了。正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低头看，尖尖的爪子勾住了他的衣服。
西多蒙里斯走进一家酒楼，暖熏熏的风扑面而来，跟着店小二上楼进了包间，他才大发善心把橘猫解救出来。
“可以说话了。说‘谢谢父亲’。”
玉米认真地复述：“可以说话了，说谢谢父亲。”
西多蒙里斯双手捂住脸，沉闷的笑声从指缝间溢出：“笨蛋。”
“笨蛋。”玉米再次重复。
西多蒙里斯高估了玉米的聪明程度，小狸奴的学习进度仅停留在复读机水平。
手指一下接着一下地拨弄细长的胡须。
等回去，古奇洛芬教授的启蒙课必须去了，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
…
玉米趁人不察喝了一口酒，准确来说是整张脸埋进酒碗。西多蒙里斯将猫捞起来时，小家伙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地说自己学过的词语。
笨蛋和父亲说的最多，偏偏两个词经常连在一起说。
西多蒙里斯气笑，拎着满身酒味的臭烘烘橘猫起身离开。推开门，隔壁包间的门恰好打开，一个男人将两人全身上下打量一遍。
他冷冷瞥去一眼，男人飞速低头，瞧着格外惶恐。
直到西多蒙里斯离开酒楼，陈实才敢抬头。他重新拉开包厢的门，直挺挺对着主座跪下去。
“大人，我有要事禀报。”
古玩铺一事过后，他不止一次碰见这位少爷。没人能接受被戏耍，他恨在心想要报复回去，结果撞见对方用从未见过的力量干掉了另一个心怀鬼胎的人——灰飞烟灭。
陈实双腿吓得直打摆，用最快的速度逃回古玩铺，关店一个月，并发誓将和大少爷有关事烂在肚子里。
他只是贪财好面子，不想把命陪上去。
可今天，转机来了。
他添油加醋把“大少爷”的异常汇报上去，一口咬定对方身上有莫大的机缘。接着小心翼翼掏出寻宝尺。
“您看。”
…
西多蒙里斯抱着猫往回走，步子悠闲，完全看不出刚悄无声息解决掉尾随的跟踪者。
他大概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在意。
走到一片空旷的平底，他转过身，视线扫过空无一人的后方，嗓音淡淡：“需要我请你们出来吗？”
霎时，无数黑影窜出来，他们脸上蒙着黑布，眼神无一例外的冷漠。
黑影缓缓移动，让开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小道。西多蒙里斯啧了声，不爽有人排场比自己还大。
“行了。”他开口，所有黑影的目光死死盯过来，“我时间宝贵。”
说罢，他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地举起右手，磅礴的魔力从指尖涌出，白色的宛若一条小水流的灵力不断膨胀，从溪流变成莹白的海，顷刻间将空地淹没。
黑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被无声淹没。
滴答滴。似乎有水从高处滴落。
空地上干燥极了，领域笼罩在头顶，剧烈的高温让雪融化，化作水痕贴在圆弧形领域上滑落。
西多蒙里斯抬眼，唯一没被湮灭的活物站在对面。一个长相肃穆的中年男人，在狂烈魔力摧残下活下来的敌人。他不动声色咽下一口血，橘猫在怀中睡得正香，身体随呼吸一阵一阵地起伏——
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小生命。
“您实力很强，我保证没有任何恶意。纵然您杀了我这么多手下……”中年男人停顿，笑了下，“只要您愿意和我成为朋友，这一切我们都当没发生过。”
贪婪、欲望的眼神不断挑动西多蒙里斯绷紧的神经，不断地激怒他。
暴动的魔力在体内翻涌。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呼喊——很想、很想让他彻底消失。
“是吗？”西多蒙里斯也笑了。
“当然。以您的实力，我们一起称霸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会是我们的奴隶，匍匐在脚底，摇尾乞怜。”男人眼神狂热。
“统治世界我一个就够了，你还是去死吧。”
西多蒙里斯轰出蓄积已久的魔力，男人轻松闪开，同时打出一道灵力。
两种力量相撞，巨大的冲击波鼓起衣袍，领域内的地面裸露出褐色的泥土。
男人吐出一口血：“我改变主意了，绝佳的研究体。”
“这得你先活着再说。”
任何咒语法术都不能伤害对方分毫，唯一取得胜利的方式是纯粹的力量碰撞。在分出胜负前，没人能离开。
一个时辰、六个时辰、一天……从白天到黑夜，平整的地面被轰出一个深坑。
两个血淋淋的人面对面。强大的力量消耗使身体内的细小血管炸开，皮肤也裂开口子，不断往外渗血。
“你快撑不住了吧。”男人咧出可怖的微笑，“我感受到的。不只是你，连你怀里这只畜生都会被我们抽筋剥皮，直到失去最后的研究价值。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不要合作。”
眼前鲜红的一片，血干在睫毛上，他几乎不能视物。橘猫被他养的很好，白乎乎软绵绵的胸毛低头就能看见，现在也很干净。
“这句话该送你，畜生。”
男人嘴角的笑瞬间凝固，头顶传来极强的压迫感，他缓缓抬头，被忽视的领域屏障逐渐汇聚成一个浑圆的球体，火花持续地迸出。
漆黑的夜空宛若升起一轮太阳。
血红的眼球中，球体不断放大，喉咙刚挤出一丝恐惧的声音，便随着□□灭亡彻底被掐断。
危险的气息消失，周遭重归雪夜的宁静。
西多蒙里斯直挺挺地躺倒在地，身体伤痕累累，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雪花一簇簇飘落，他的身体很烫，冰晶落在他的额头、鼻尖、眼角，很快化成水。
生命的消弭莫过于此。
手掌下柔弱的生物心跳一声接着一声，格外有力，西多蒙里斯动了动指尖，手下的触感和四年前那天别无二致。
嘴唇无声地张开，最后一点魔力变成昏睡咒的解药。
橘猫醒了。
柔软的身体在他身上蛄蛹，它开始伸懒腰，然后打了好几个喷嚏，应该是血腥味太重被臭到了。
爪子踩在身上，有点疼。带有细小倒刺的舌头舔他的脸颊，有点疼。西多蒙里斯的心，有点疼。
这样脆弱的生命如果没有他的照料该怎么在残酷的世界上活下去。
在渐黑的视野中，一个人影出现在上空。
指尖抬了抬，西多蒙里斯试图像之前那样挥散所有危险……
世界永暗。
如果可以，他再也不要嚣张，再也不要傲慢。
…
橘猫茫然地抬起头，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站在他们身边，双眼发红，冲它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曾孙过来，让我抱抱。”
＊
古堡，昏暗的卧室。一个人影卧在沙发上，手里托着一本极厚的书籍，一页页地翻阅。
普罗米司小心推开门，手里捧着一块红丝绒蛋糕。
“少爷，我们一起去找吸血鬼吧。”
“你自己去吧。”
“为什么？”普罗米司不解。
它睡了一个长觉，再次醒来时一切都变了。少爷长大了很多，性格格外沉稳，连短而黑的头发都变得又长又白——和多李斯特一样。
连最喜欢的吸血鬼都不在乎了！
普罗米司很难不怀疑少爷变成了老人，可少爷的脸还是分外俊美。
“吸血鬼不吃这些。”声音冷淡道。
“那他吃什么？”普罗米司好奇追问。难道在它睡着的这段日子，少爷已经见到吸血鬼了？
西多蒙里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只是本能认为不是。
普罗米司不说话了，安静地坐在一边。羽毛笔在纸上滑动，写下一串漂亮的字符，它看的昏昏欲睡。
忽地，冷静自持的身影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雪色的长发在腰间晃动。普罗米司吓得一哆嗦。
激烈的动作连他自己都为之一顿，接着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西多蒙里斯飞快地下楼，准备前往米斯尔托学院时，古堡的门开了，多李斯特从外面走进来。
“祖父……”
他不知道心中的悸动从何而来，简单平复了一下呼吸，接着说：“我写了一种新的咒语，您能帮我看看吗？”
多李斯特撞入那双微红的眼睛，叹了口气，接过被捏得发皱的纸，低头扫一眼。
良久的沉默。
扑通扑通——
西多蒙里斯心脏像是要从胸腔了跳出来。
“可以。是一个很好的、可以成功施展的咒语。”
多李斯特没有将纸还给他，而是折好放入胸前的口袋。
“去休息吧。”
西多蒙里斯回到房间，普罗米司一脸奇怪地绕着他转来转去，他久违地感到放松，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任务。
“我没事，普罗米司。”
他抬手摸了摸幽灵的头，幽灵瞬间开心地贴上来：“少爷少爷！”
他没问祖父纸条上咒语的最终用途，似乎将这件事彻底遗忘。
此后，所有与魔法有关的书籍被束之高阁。
他不再沉溺其中，像一个真正的继承人一样开始处理家族事务。对魔法的热爱、对吸血鬼的幻想，都连同着那天的纸条一起交了出去。
同时，古堡中多出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他们相看两厌，对彼此都怀着最刻骨铭心的恨。
＊
密室。
桌面上的遗忘水晶碎裂，两个身影同时从梦中惊醒。
两人对视一眼，利米希狼狈地用手背擦过眼框，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他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西多蒙里斯低下头，长发暗了一个度，十指紧攥连骨节都泛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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