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迟、岁迟》执笔smile

9、he版【彩蛋】【小if线】番外:《岁迟、但到》 第五章:吻

　　第五章:吻祂｜“但你忘掉了。”
　　陌年猛地抬头看他。
　　“那天也是除夕。”岁迟笑着说。
　　“你给我起了名字，你说就叫岁迟吧，年岁的岁，迟到的迟，你说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很好看。你说你要带我去看灯。你说你明年还会来。你说了很多话，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但你忘掉了。”
　　岁迟根本维持不住那个笑，他越说越急，越说越乱，声音也开始发抖。
　　“你六岁那年把名字给了我。”
　　“你十岁那年彻底看不见我了。”
　　“你十五岁那年经过城隍庙，我蹲在门槛上看你从巷子口走过去，你一步都没有停。”
　　“你十七岁那年在巷子里拍照，背对着我站了二十分钟，我就在你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我喊了你的名字......”
　　他的声音在经历这一切后彻底崩裂，碎掉了。
　　“你听不见。”
　　雪越下越密。陌年觉得自己的眼眶是烫的，烫得他看不清岁迟的脸了。岁迟的脸在雪花后面模糊成一团青白色的光，像一张被水洇开的旧照片。
　　“你说的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是你。”岁迟说。
　　陌年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明明什么具体的事情都记不起来，那些画面碎片一样在他脑子里转，抓不住，拼不齐。
　　但他的手还抓着岁迟的手腕，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抓着，好像只要一松手他就会再一次、永远地消失。
　　“我不知道......”他用另一只手捂住眼和发烫的泪，“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岁迟看着他，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亮晶晶的。他忽然很浅地笑了一下。
　　“没关系，你记不记得都不重要。”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陌年落满雪的头发，“你回来了就行。”
　　陌年低头吻了他。
　　岁迟的嘴唇是凉的，像是深秋的第一口井水没过唇间，干净的，微甜的。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凉意灼烧着陌年的唇间，他像是在这寒冷的冬天喝了一口融化的雪水，寒意刺骨，却也惊醒。
　　岁迟的手无措地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不熟练地抓住了陌年的衣领，力道很轻，像怕弄坏什么。
　　就在那一瞬间，陌年的脑子炸开了。
　　画面像洪水一样涌进来。他看见了一座他从来没去过的老宅，门槛很高，门楣上挂着褪色的匾。
　　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穿着他不认识的衣服，袖口磨了边，手指上有一道很浅的旧伤疤。
　　那个人蹲在地上，对着一个蜷缩在门后的少年伸出手:“你出来，我不打你。”
　　少年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青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亮得像刚点起来的灯。他凶巴巴地瞪了那个人一眼:“你是谁？”
　　“我叫陌年。”
　　“陌年是什么？”
　　“是名字，”他顿了顿，“你没有名字吗？”
　　“没有。”少年理直气壮，“我不需要名字。”
　　“我给你起一个吧。”
　　“不要。”
　　“要。”
　　“不要！”
　　“就叫岁迟吧。年岁的岁，迟到的迟。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好看。”
　　少年愣住了。他从门后面走出来，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在门槛边上蹲下来，仰着头看那个人。雪落在他的头发上，他不拂。
　　“什么是年岁？”
　　“就是时间。”
　　“什么是迟到？”
　　“......就是你等一个人，他来得晚了，但总归还是来了。”
　　少年歪着头想了很久。然后他说:“那好吧，我叫岁迟。”
　　画面像风一样卷走了，但陌年看见了更多。
　　雪夜里两个人并肩走，灯笼在远处晃荡，岁迟走在他左边，青白色的头发上落满了碎雪。他看见自己伸出手，用袖子把岁迟头上的雪拂掉。岁迟瞪了他一眼，但没有躲开。
　　他看见他们坐在老桥的栏杆上，脚悬在河面上晃荡。岁迟在数灯笼，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里，扭头问他:“刚才数到第几个了？”
　　“第九个。”
　　“你记得这么清楚？”
　　“你的事我都记得。”
　　岁迟的脸在灯笼光里红了一瞬。他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谁要你记了。”
　　“我自己要记的。”
　　画面继续碎裂。
　　破碎的瓦罐，一地的暗红色，有人跪在雪地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听见岁迟在喊“陌年”，声音像被撕裂了，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哑。
　　他看见自己的手垂在地上，手腕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线，红线下面是暗红色的液体在渗。
　　他看见岁迟蹲在他身边，像他第一次遇见岁迟时那个蜷缩的姿势，把脸埋进了他的肩膀里。
　　他听见岁迟在说:
　　“你说你会来......你说......你说了那么多的......你怎么......”
　　后面的话被哭声吞掉了。
　　陌年猛地睁开眼睛。
　　他们的嘴唇还纠缠在一起。雪花落在他们之间，被体温融化了，变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潮湿。岁迟的眼眶是红的，睫毛湿透了，但他没哭出声音来。他只是隔着那一点距离看着陌年，像是要看清楚他是不是还在。
　　“我看见了......”陌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看见你......你蹲在我身边......”
　　“你不要这样，”岁迟的嘴唇抿了一下，“你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我的。”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平静得不正常。
　　但陌年听得出来，那种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东西，像一口被填平了的井，你以为它不存在了，踩上去才知道下面是空的。
　　陌年伸手把岁迟拉进了怀里。
　　岁迟的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冰凉的鼻尖蹭着他的毛衣领口。他没有挣扎，没有像平时那样推开他骂他有病。他只是很轻很轻地靠在那里，像是被掏空了最后一点力气。
　　“你记起来了多少？”岁迟很轻地问。
　　陌年抚去他头上的雪片:“碎片。”
　　“够了。”岁迟的声音闷闷的，“碎片就够了。上辈子你最后跟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陌年想了想。那个画面太疼了，他刚才看见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声就没敢再往里看。但他试着去回忆。
　　雪地。
　　红色。
　　岁迟。
　　天很暗，灯笼灭了，但他看得清岁迟眼睛里的光。他张了张嘴，喉咙里都是腥甜的味道。
　　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短，但他不记得了。他只知道他说完之后岁迟哭得更厉害了，把头埋进他的领口里，整个人都在抖。
　　“我不记得那句了。”陌年说，“我只记得......我说了。”
　　岁迟靠着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雪还在下，风从桥洞底下穿过来，呜呜地响。远处的路灯忽然亮了，暖黄色的光从新城区漫过来，像一层薄薄的糖浆铺在地面上。
　　“你说，”岁迟的声音很小很小，“你说你下辈子还会来。”
　　“你说你就叫这个名，你来找我的时候会带着相机，因为你上辈子答应我要给我拍一张照片。你还说......你这次不会再忘了。”
　　“你说......”岁迟的声音变得哽咽，“你说如果又忘了，就让名字替你记得。”
　　陌年的喉咙被堵住了。
　　“然后你死了。”
　　岁迟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水。那双眼睛看着陌年，里面的东西太沉了，沉得像是背了一整个冬天的重量在走。
　　“我等了你十二年。陌年，你六岁那年来了，你给了我名字。我高兴疯了，我以为你真的会记得。但你后来忘了。你六岁之后再也看不见我了，但你还是每年经过那条街，经过那个城隍庙。你走了十二年。”
　　“直到今年你才走进来。”
　　陌年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着岁迟，看着这个少年......或者不该叫少年了。
　　这个存在了不知道多久的岁祟，从上一世等到这一世，从一具尸体等到一个长大却什么都记不起的人。
　　他凶巴巴的，气鼓鼓的，骂他有病，等他死了又哭得撕心裂肺。
　　然后继续等。
　　等到他十八岁这年，推开那扇破庙的门。
　　“对不起。”陌年说。
　　岁迟摇了摇头。
　　“你别说对不起，”他说，“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所有人，祝这对旧人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