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人月圆》许见宽

6、六 白如衣第一

　　白如衣第一次拿着匕首站在黎云床前的时候，是个月光很好的夜晚。府内随侍因三皇子对白如衣明目张胆的偏爱，轻而易举被打发到远处。
　　黎云睡得很沉。他的睡相不算好看，被子蹬掉了一半，一只手搭在床沿外面，另一只手攥着枕头的一角。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白如衣站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是他混进三皇子府之前就准备好的，刃口磨得极利，吹毛断发。
　　他把匕首举了起来。
　　黎云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白如衣的手停在半空中。
　　“如衣……”黎云在梦里喊他的名字，声音模糊而柔软，带着一种只有在完全放松时才会流露出来的依赖，“喂……白如衣……”
　　白如衣握着匕首的手开始发抖。
　　“我……我喜欢你……”黎云的梦呓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梦里跑了很远的路，累得气喘吁吁，“不要离开我……”
　　匕首从白如衣手里滑落了。
　　它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可在寂静的深夜里，那声响听起来格外清晰。
　　黎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先是看到了月光，然后看到了站在床边的白如衣。
　　“如衣？”
　　白如衣站在那里，月光把他脸上的泪痕照得亮晶晶的。他张了张嘴，声音是哑的：“殿下……”
　　黎云一下子清醒了。他看到了白如衣脸上的泪，看到了他落在地上的匕首。他什么都没有问。
　　他只是从床上坐起来，伸出手，把白如衣拉进了怀里。
　　“如衣，如衣。”黎云的下巴抵在白如衣的肩窝上，声音里带着还没散去的梦魇的恐惧，“不要走，我梦到你离开我了……我好怕……如衣，不要离开我……”
　　白如衣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慢慢地抬起手，攥住了黎云后背上的衣料。
　　黎云抱着他，一点一点往下倒，把两个人都埋进被褥的暗影里。他的唇贴着白如衣的额角，又慢慢下移，落在眼睫上、泪痕上，最后停在唇角，极轻地碰了一下，像怕惊碎了什么。
　　“别哭了。”他哑着嗓子说。隔着单薄的寝衣，那些滚烫的、悸动的、无处安放的东西，全都瞒不住。白如衣浑身发颤，却没有推开他。
　　“黎云……”他气息不稳地唤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黎云吻了吻他的发顶，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哄你。”
　　那一夜月色浓稠，漫过窗棂铺满床榻，将两人的轮廓揉成交缠的虚影。寝衣散落，温软相拥，所有隐忍的悸动、拉扯的情愫，都在漫漫长夜里尽数消融。
　　红烛摇晃，佳人在怀，旖旎夜色辗转至天光破晓，待身侧之人餍足睡去，指尖依旧牢牢攥着白如衣的衣摆，不肯松开半分。
　　黎云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也是个极聪明的人。他没有问白如衣为什么在他睡着时拿着匕首站在他旁边。因为他知道，既然白如衣这一次下不了手，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他赌赢了。
　　至少他以为他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