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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租铺子开干   晚风从 ...

  •   晚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远处谁家晚饭的炊烟味。柳香吸了吸鼻子,伸了个懒腰,心想明天得早点去找铺面,再拖下去她这满肚子的新花样都快憋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柳香和叶星就揣着攒下的一贯多铜钱上了街。柳河镇主街两旁铺面不少,但真正贴出"招租"字样的没有几家,她挨个问过去,要么租金贵得离谱,要么地方太小放不下灶台,要么位置太偏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转了大半个上午,腿都走酸了,正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叶星忽然拽了拽她袖子,朝街尾努了努嘴:"你看那边。"

      柳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尾靠近河边的地方有个铺子,门板半掩着,门楣上面贴了一张泛黄的纸,隐约能看见"出赁"两个字。铺面不算大,一间门脸的宽度,但胜在门口有一块不窄的空地,摆四五张桌子绰绰有余。旁边不远就是座石桥,桥上桥下人来人往,河里还有小木船泊着卸货,热闹得很。

      柳香眼睛一亮,拉着叶星快步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板,里面空空荡荡的,四壁刷了白灰,地上铺着青砖,虽然落了灰但底子不差。屋里通着后间,后间有扇小窗对着河面,打开窗户能看见水波粼粼,岸边柳条垂下来扫着水面,光景比她们家那间透风漏雨的土屋强了不知道多少。

      正看着,一个穿短褐的汉子从后门探进头来,见有人便问:"二位是来看铺子的?"

      柳香点头:"这铺子月租多少?"

      汉子报了个数——比主街上那些铺面便宜了将近四成。柳香心里算了算,以她们现在的收入,完全撑得住。她又问了几句,得知这铺子的东家是个跑船的商户,常年在外面,铺子空了小半年,图省事就低价挂着,能租出去就行,不讲太多规矩。

      柳香跟汉子约好了明天来签契书交押金,出了铺子门,心情好得想哼歌。叶星跟在她身后,同样沉默着,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走过石桥的时候,柳香忽然停下来,趴在桥栏上看了一会儿河面上来来往往的小船和岸边嬉水的鸭子,转过头冲着叶星笑:"哥,你说咱们把灶台搁在哪好?靠窗那个位置我觉着行,透了气又不熏人。"

      叶星站在她旁边,日光把他整个人镀成暖暖的剪影,他想了想,认真地指了几个地方:"灶台靠里墙,烟囱接出去;桌子靠外摆两排,留个过道让人走;后间做备料的地方,我支个案板揉面。"

      他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柳香听得连连点头,忽然觉得这个腿脚不便的少年其实比她自己还要细心沉稳。她拍了拍桥栏:"就这么定了!后天搬家开张,咱俩好好干一场。"
      搬铺面那天是个吉日,柳香特意跟张婶对了对黄历,说宜开市。大清早天刚亮,叶星就把家里能搬的东西都搬上了借来的木板车,歪腿桌子、铁鏊子、盆盆罐罐,满满当当装了一车。他自己推着车,柳香在后面扶着,兄妹俩一步一步地走过青石板路,穿过石桥,把这堆破旧却珍贵的家伙什挪进了新铺子里。

      张婶来帮忙擦灰摆桌,王婆子提了一篮子鸡蛋当贺礼,连沈主簿都让人送来一副红纸对联,上写着"五味调和香四溢,寻常滋味暖人心"。柳香把那副对联端端正正贴在铺门两侧,看着心里热乎乎的。

      "香脆记"正式开张那天,老主顾们闻风而来,巷口那些每天等着吃饼的人换了地方照样追过来排队,队伍从铺子门口一直排到石桥那头,引得桥上过路的、河里撑船的频频侧目。柳香在铺子里头忙得脚不沾地,叶星炸脆饼炸得额头沁汗,张婶主动揽了收钱发牌的活,王婆子也搬了张板凳坐在门口择葱剥蒜,小铺子里头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新铺面比巷口宽敞得多,柳香添了几样东西——在炸脆饼之外又试出了素丸子,萝卜丝和了面糊炸成小球,搁进煎饼里裹着吃,素净鲜美;又拿卤过的豆腐干切薄片煎到两面微焦,夹进饼里当荤食替代。花样多了,客人更挑也更多,回头客嘴里传着传着,隔壁街镇的人都慕名而来。

      就这么热火朝天地过了个把月,"香脆记"三个字在柳河镇几乎无人不知。每天天不亮铺子门口就有人等着,灶上的热气能把整条街熏得暖洋洋的。

      这天晌午,柳香正忙着给一拨客人摊饼,外头排队的队伍忽然安静了一瞬,像有人按了暂停键似的。她抬头瞥了一眼,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面孔,前面那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袍子,腰束青带,通身上下没什么贵重装饰,但往那儿一站,骨子里透出来的气派跟满街布衣完全不一样。他身后跟着个低眉顺目的小厮,手里捧着个包袱,规规矩矩地退后半步。

      那年轻男子没有排队,只是站在门边看着,嘴角噙着一丝浅笑,神色颇有兴致。柳香手里的活不停,但心里暗暗打量了一下——这种气质,不是镇上的富户子弟,柳河镇的少爷们她都见过几回,没这个气场。

      旁边等饼的一个布商认得那小厮,低声嘀咕了句:"那不是赵大人家的……"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拽了袖子,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柳香心里咯噔一下。赵大人是隔壁县的县官,他家的下人怎么上这儿来了?她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饼摊完,趁空当朝门口招呼了一声:"二位客官,屋里头坐,要吃什么跟我说。"

      那年轻男子笑了笑,迈步走进来,在靠窗的桌边坐下。他仔细看了看墙上贴的菜单——柳香用炭笔写在竹板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还算清楚——然后抬头说:"老板,听说你家的饼加了脆饼,裹了酱,是独一份。给我来两张,每张加两个蛋,脆饼也要,酱放足。"

      他的语气温和有礼,但那句"加两个蛋"一出口,柳香脑子里陡然闪过一个念头,没来由地跳了跳。她压下这点异样的感觉,嘴上应着"好嘞",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两张饼摊好出锅,柳香特意多裹了一层酱,又码了双份的脆饼,端到年轻男子面前。他没急着吃,先低头看了看,金黄的面皮裹着碧绿的葱末和酱色,边缘微微焦脆,卖相确实好。他掰开一块送进嘴里慢慢嚼了,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又嚼了第二口,第三口。

      小厮站在他身后,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年轻男子吃完一整张,把油纸擦了擦手,抬头看着柳香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老板,你这个饼,是我在京城都没吃过的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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