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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饮鸩止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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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里的解剖课
路灯的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是一颗濒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
“啪”的一声轻响,那盏昏黄的灯泡彻底炸裂。
黑暗,如同实质般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条小巷。
斫枢靠在墙边,没有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黑暗中那股属于“旧日”的阴冷气息正在迅速膨胀。那不是人类该有的气息,那是遗痕泄漏时,现实世界被撕裂的哀鸣。
“真是个大麻烦。”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手指却已经熟练地扣住了蝴蝶刀的刀柄。
“咔哒。”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小巷中响起,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开始。
十米外,魑邶依旧站在原地。
即便失去了光源,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他没有看斫枢,目光始终黏在那个红衣少女身上。
“寨方,你哥哥的命,可换不来你的命。”
魑邶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夹着的那把手术刀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
“不过,既然你跑了这么远,那就让我看看,‘一号实验体’的骨头,是不是比普通人更硬一些。”
红衣少女——寨方,死死咬着下唇,鲜血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在泥水里。
她没有退。
因为她知道,在“缄默议会”的执行官面前,退就是死。
她猛地撕开了自己大红袍的衣领,露出了锁骨下方一个诡异的暗红色印记。那印记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此刻,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点点地睁开。
“来啊!”
寨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她的瞳孔瞬间变成了纯粹的翡翠色,原本纤细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
这是透支生命的“遗痕”觉醒。
“哦?有意思。”
魑邶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兴奋。
他手腕一抖,手术刀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寨方的咽喉。
这一刀,快得超越了音速。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寨方皮肤的瞬间——
“叮!”
一声脆响。
一把漆黑的蝴蝶刀,不知何时横在了寨方的身前,死死卡住了那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
火星四溅。
斫枢依旧靠在墙边,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只是微微抬着眼皮,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里,倒映着魑邶那张错愕的脸。
“魑医生,大半夜的在巷子里做手术,可是要收场地费的。”
斫枢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
魑邶眯起眼睛,手腕猛地发力,试图抽回手术刀。
但他惊骇地发现,那把看似普通的蝴蝶刀,竟然像是长在了空气里一样,纹丝不动。
“斫枢。”
魑邶念出了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多了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
“我就知道,沉璧那条老狗派来的‘看门犬’,一定会跟来。”
他松开手,任由手术刀被震飞,然后优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怎么?你想为了这个随时会失控的怪物,跟我动手?”
斫枢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站直了身体,蝴蝶刀在他指尖翻转,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
“我不关心她是不是怪物。”
斫枢抬起头,紫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我只知道,她身上有沉璧想要的东西。而你,想毁了我的‘年终奖’。”
话音未落,斫枢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了魑邶的身后。
蝴蝶刀的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魑邶的后颈。
“铮!”
魑邶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他的白大褂被刀风割裂,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
“好快。”
魑邶赞叹了一句,墨绿色的眼眸里满是狂热。
“这就是执【时】之人的速度吗?真是完美的艺术品!”
他猛地转身,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四把手术刀,如同舞蹈般向斫枢笼罩而去。
小巷里,刀光与血影交错。
枕山眠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出手,只是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剧。
“斫枢哥哥,要帮忙吗?”
她软糯的声音在雨中响起,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不用。”
斫枢一脚踹在魑邶的胸口,将他踢飞出去,撞在墙上。
他甩了甩蝴蝶刀上的血迹,头也不回地说道:
“带路。去沉璧信里说的地方。”
魑邶从墙上滑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却在笑。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好啊……我等着你们,走进我的手术室。”
雨,下得更大了。
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疯狂,都冲刷干净。
但斫枢知道,这雨,洗不掉即将到来的血。雨夜孤影
滏阳的雨,下得像是在哭丧。
这不是那种缠绵悱恻的春雨,而是带着股子铁锈味的冷雨。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都是浑浊的灰黄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远处下水道反涌上来的恶臭,像是一块湿抹布死死捂住了口鼻。
那个穿着大红袍的“少女”,就是在这时候踉跄着撞进了巷子里。
她跑得很急,绣鞋早就不知丢了一只,赤裸的脚踩在泥泞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印子。那件大红袍原本是极艳丽的颜色,像是用最上等的云锦织就,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彼岸花纹样。可此刻,袍角已经被泥水浸透,沉甸甸地拖在地上,像是一条吸饱了血的舌头。
“呼……呼……”
她靠在一堵斑驳的砖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半长的发丝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是恐惧,不是惊慌。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就像是……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突然被扔进了绞肉机里,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就已经被搅碎了灵魂。
“不能停……不能停在这里……”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她抬起手,想要抹去脸上的雨水,却摸到了一手黏腻的温热。
那是血。
不是她的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就在半个时辰前,这双手刚刚撕开了一个男人的喉咙。那个男人临死前的眼神,她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从贪婪变成惊恐,最后变成绝望的过程。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
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那不是笑,那是肌肉在痉挛。
2. 窥视者
巷子深处,一盏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
灯光下,一只野猫正蹲在垃圾桶上,死死盯着那个红袍少女。它的瞳孔竖成了一条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它感觉到了危险。一种比天敌还要可怕一万倍的危险。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气息。
在那个红袍少女的身上,它闻到了一股味道。一股像是陈年的腐肉被放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三夜的味道。那是“死亡”的味道,是“终结”的味道。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只野猫。
野猫浑身一僵,下一秒,像是见了鬼一样,“喵呜”一声惨叫,从垃圾桶上滚落下来,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黑暗深处。
“连畜生都怕我吗?”
少女低声呢喃,眼神中的茫然更甚了。她伸出手,想要去抓那只野猫留下的残影,指尖触碰到空气的瞬间,一道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纹在她指尖绽放。
就像是一面镜子被轻轻敲了一下。
“咔嚓。”
一声脆响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少女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好像把这只野猫的“存在”给抹去了一小块。
不是杀死。
是抹去。
就像是橡皮擦在纸上擦过,留下了一个白色的、空洞的痕迹。
“这就是……‘遗痕’的力量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巷口响起。
少女猛地回头,身体紧绷成一张弓。
巷口站着一个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手里提着一盏破旧的灯笼。灯笼里的火光摇曳不定,映照出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更夫,或者是哪个大户人家看门的老仆。
可是,当他对上少女视线的那一刻,少女瞳孔骤缩。
因为她发现,这个老头的脚下……没有影子。
3. 砚底听雪
“别紧张,小姑娘。”
老头提着灯笼,慢悠悠地走进了巷子。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泥水里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热闹。”
他在距离少女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会让少女感到威胁,又能在对方暴起伤人的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你的‘痕迹’很重啊。”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精光,“刚杀人不久吧?而且……杀的还是‘执痕者’?”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她的手微微下垂,指尖那道看不见的裂纹再次浮现。
“别白费力气了。”
老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在我面前玩弄‘逝’之法则,你还太嫩了点。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哦不对,是看着你‘出生’的。”
“你是谁?”
少女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冷,像是冰块撞击玻璃。
“我?”
老头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你可以叫我‘听雪’。或者……‘砚底’。”
“砚底听雪?”
少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名字她很陌生,可是当她念出口的时候,脑海里却闪过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画面里,也是一样的雨夜。也是一样的巷子。
只不过,那时候站在这里的不是她,而是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那个男人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把伞,伞面上绘着寒梅傲雪图。
“想起来了?”
老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表情的变化,轻声说道,“你是‘寨方’,对吧?或者说……你是‘寨方’的‘影子’?”
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震。
“寨方”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某扇紧闭的门。
是的,她是寨方。
她是那个红衣少女,是那个被当作“活体血包”的可怜虫。
可是……她又不是寨方。
因为她记得自己死过一次。
就在刚才,在那个男人撕开她喉咙的时候,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那种冰冷、黑暗、绝望的感觉,是那么真实。
然后……她就醒了。
醒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穿着这件陌生红袍,站在这个陌生的雨夜里。
“我是谁……”
她抱住头,痛苦地呻吟起来。脑海里的两个记忆正在剧烈冲突,像是要把她的脑袋撕裂开来。
“你是‘新生’。”
老头走到她面前,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旧的你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是踩着她的尸体爬出来的‘新鬼’。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小家伙。”
“不过……”
老头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在你搞清楚自己是谁之前,最好先把你身上的血腥味洗一洗。因为……有人闻着味儿来了。”
话音刚落,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皮靴踩在泥水里的声音。
沉重,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少女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透过重重雨幕,她看到了一排黑色的身影。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戴着黑色的帽子,手里拿着长长的步枪。
在他们的领头处,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撑着一把黑伞,伞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下巴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以及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找到了。”
男人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少女的耳中。
“这就是那个‘容器’吗?真是……令人兴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