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不用” 早上七点, ...
-
早上七点,诺诺算好了时差,凌凌那边应该是晚上七点。她窝在沙发上,手机举在面前,等着视频接通。响了两声,屏幕亮了,凌凌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诺诺?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凌凌把手机靠在书架上的一个笔筒旁边,调整了一下角度。
“凌凌!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诺诺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整个人都在沙发上坐直了,“我买好机票了!很快就能和你见面了!”
凌凌愣了一下:“机票?什么机票?”
“飞你那的机票啊!我过去看你!”
凌凌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惊讶:“你什么时候办的签证?”
“知道你到美丽国那天,第二天就去申请了。”诺诺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我早就计划好了”的得意,“这不才下来嘛,所以就赶紧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凌凌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样子,心里暖了一下,嘴上却说:“咱俩几乎天天打视频,你怎么还特意飞过来?机票多贵呀。”
“打视频能和亲自见到你一样吗?”诺诺反驳得理直气壮,“我要去看看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你每次都说挺好,我得亲自过去看看我才放心。”
凌凌被她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她问了一句:“你自己来吗?”
“我和娇娇一起过去。”诺诺话音刚落,穆奕安就从旁边凑进了镜头,朝凌凌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凌凌,你好呀。”
凌凌脸上的笑顿了一拍。她看着屏幕里穆奕安那张脸,心里那股熟悉的闷意又冒了上来,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礼貌地回了一句:“你好。”
诺诺没察觉到什么,继续兴冲冲地说:“我去了看看你们学校伙食怎么样,别到时候把你整瘦了。”
穆奕安没有再多说什么,识趣地离开了镜头。凌凌看着她从画面里消失,心情才重新顺了一点,语气也恢复了平常:“我们学校伙食很好,而且我们学校的甜点非常好吃。到时候我带你吃。”
“好呀好呀!”诺诺眼睛都亮了,“我得好好考察一下你们学校!”
笑了一阵之后,诺诺收了收表情,语气认真了一些:“凌凌,我跟你说,你在吃的方面不要太节省。得有一个好的身体,才有一个好的未来。”
“知道。”凌凌点了点头,“你从小就是灌输我这个思想,我把这一句当作人生信条的。吃的方面我没有苛待自己的,你放心吧。这方面你应该知道呀。”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表现还是很不错的。”诺诺说,“谁知道脱离了我的魔掌以后,你什么样。”
凌凌笑了:“我没脱离你的魔掌。你每天都给我打视频。”
“那倒是。”
凌凌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你每天给我打视频,她不吃醋吗?”
诺诺知道她说的是谁,顺着话接了一句:“她要是吃醋,我就休了她。”
凌凌顺着话头回了一句:“行呀,要是休了她,就考虑考虑我。”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考虑考虑我”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把这句话裹在玩笑的语气里扔出去,像扔一个不会被接住的球。诺诺接不住,她也不指望她接住。能这样说出来,已经是她能给自己的最大限度了。
这时候,穆奕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镜头外面绕到了诺诺身后。她弯下腰,从背后环住诺诺,低下头,嘴唇落在诺诺的脖颈上,轻轻蹭了一下。诺诺手一抖,手机没拿稳,掉在沙发垫上,画面晃了一下。“别闹,打视频那。”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慌。
镜头外面传来穆奕安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手机收进去:“谁让你说休了我。休不休我?”
“不休,不休。”诺诺赶紧讨饶。穆奕安伸手把手机从沙发垫上拿起来,对着屏幕那边的凌凌说了一句:“凌凌,我和诺诺有点事情,你两回头再聊吧。”说完没等凌凌回应,直接挂断了。
凌凌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她当然能想到电话那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低下头,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拿起外套,准备去食堂。走到宿舍门口,她又停住了,站在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拧下去。她站了几秒,转过身,把外套脱下来挂回衣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不去吃了。没什么胃口。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奥姆的消息。凌凌愣了一下。自从她来美国之后,奥姆从来没有发过消息给她。这是第一次。
「奥姆:在那边怎么样?还适应吗?」
凌凌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回了一句:「还行。」
「奥姆:吃的还适应吗?」
「凌凌:这边有中餐,吃的倒是没什么特别。我吃东西不挑,都可以吃的。」
然后她想了想,主动问了一句:「陈总,找到生活助理了吗?」
「奥姆:没有再找。我回大宅住了,不住学校那边了。大宅这边有保姆,有管家。」
「凌凌:那也不错。」
对话停在这里。凌凌看着屏幕,不知道对方还会不会继续。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
「奥姆:我能问个问题吗?」
凌凌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几拍。她有些忐忑,不知道奥姆会问什么。她很怕奥姆直接问她喜不喜欢自己。她握着手机,犹豫了两秒,还是回了一句:「你问。」
然后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凌凌盯着屏幕,看着那行提示。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那行字一直在。她等了好一会儿,消息还是没有发过来。她忍不住了,又发了一句:「要问这么多的吗?这么半天没有打完。嘻嘻」
又过了好几秒,消息终于来了,只有几个字:「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我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凌凌心里猛地一跳。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那天晚上。那些画面一瞬间全涌回来了。她记得奥姆揽住她腰的力度,记得那个吻落下来的触感,记得自己明明可以推开却没有推。她记得第二天早上自己悄悄收拾行李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以为奥姆喝醉了不记得,以为这件事会永远埋在两个人的沉默里。可她现在问了。
她定了定神,回了两个字:「干嘛这么问?」
「奥姆:那天我喝醉了,然后没有什么记忆。所以不知道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凌凌看着这句话,心里松了一点,又紧了一点。松的是——原来她真的不记得。紧的是——她要不要说实话。她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没有做什么。」
「奥姆:奥。」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如果我做了什么,我愿意负责任的。」
凌凌看着“负责任”三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打了一行字:「不用。」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不妥。太快了,太急了,像是心里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她赶紧点了撤回。然后又重新打了一行:「没做什么。」发了过去。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凌凌看着屏幕,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道奥姆有没有看到。如果她看到了,会怎么想?
奥姆看到了。
她坐在大宅的书房里,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显示着凌凌发来的消息。第一条是“不用”,撤回了,然后第二条是“没做什么”。她把那两条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如果没有看到那条撤回的消息,她大概会信了那句“没做什么”。可她看到了。她看到凌凌先说的是“不用”,然后撤回了,改成了“没做什么”。“不用”是什么意思?她说自己愿意负责任,凌凌说“不用”。不用负责任。然后才改口说“没做什么”。人在下意识里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最真实的。所以那天晚上,她不是做了一场梦。她确实对凌凌做了什么。凌凌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让她负责。
奥姆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消化着这个结论。她想起那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上穿着睡衣,凌凌已经走了。她以为自己做了个梦,一个想了很久却不敢伸手的梦。可那个梦是真的。她做了那些事,凌凌让她做了。然后凌凌第二天早上什么都没说,收拾行李走了。
奥姆低下头,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行。我还有点事,回头我去美国看你。咱们回头聊吧。」
凌凌那边等了几秒,回复:「好的,回头聊。」
凌凌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刚跑完一场短跑。她靠在椅背上,觉得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她不知道奥姆到底有没有看到那条撤回的消息。她希望她没有看到。她又觉得,也许她看到了。她不知道哪个答案更让她安心。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回头我去美国看你”,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奥姆要来美国看她。等她来了,自己该怎么面对她?凌凌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窗外的天黑着,路灯亮着,树枝在风里轻轻晃。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脑子里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