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套路 傍晚六点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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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出头，邝凌凌把最后一道油麦菜装盘，碧绿的菜叶上挂着诱人的汤汁，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爽。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糖醋小排和清炒虾仁，排骨红亮油润，虾仁白嫩弹牙，配着翠绿的油麦菜，整桌菜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她刚把碗筷摆好，门口就传来指纹锁的轻响。
陈奥姆推门进来，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着白色圆领衫，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她换好鞋，走到餐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嘴角弯了弯。
“陈总，洗手吃饭吧。”凌凌边说边把汤端上来，今天炖的是冬瓜排骨汤，清淡不腻。
陈奥姆应了一声，去洗手间洗了手，回来坐下。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小排炖得恰到好处，肉质软烂脱骨，酸甜的酱汁裹得均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话梅香。
“这个排骨，”陈奥姆咽下去之后，认真地看着凌凌，“做得真好吃，软烂入味，酸甜口调得刚刚好。”
凌凌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夹了一筷子虾仁，小声说：“陈总喜欢就好。”
陈奥姆又尝了一口虾仁，鲜嫩弹牙，火候掌握得极好。她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这个虾仁也嫩，油麦菜也脆，你这个手艺真的没话说。”
凌凌只是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发现每次被陈奥姆夸的时候，自己总是词穷，只能抿着嘴笑一笑，然后埋头吃饭。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陈奥姆忽然开口问道：“对了，过几天中秋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凌凌抬起头，筷子上还夹着一根油麦菜，表情有点意外：“中秋？我中秋放假吗？”
陈奥姆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期待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所有法定假日，你都有。这是你的正常假期。”
凌凌的眼睛亮了亮，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说：“那我回家看看我姑姑。”
陈奥姆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很短暂，几乎只是一瞬间的变化，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底那点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她垂下眼，夹了一块排骨，语气平平地应了一声：“哦。”
然后就没再说话了。
凌凌的筷子停在半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妙的变化。餐桌上的气氛好像忽然变了——说不上冷，但刚才那种暖融融的、带着笑声的轻松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抽走了一层。
她心里咯噔一下，开始飞速回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回家看看姑姑”。
就是这句话。
凌凌偷偷抬眼看了看陈奥姆，对方正安静地吃着排骨，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刚才那种夸人时眉眼舒展的模样已经不见了，整个人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凌凌心里有点不安。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回家看姑姑，陈总会情绪低落。但她感知到了，而且很确定——陈总不开心了。
她想了想，试探着开口：“陈总这几天有什么活动吗？”
陈奥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没有。妈妈、妈咪、姐姐都不回来。”
凌凌一听，心里那点猜测被证实了。果然，是因为中秋一个人过，所以听到她要回家才情绪低落的。她赶紧追问：“那你的饭怎么解决？”
陈奥姆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原地蹦了起来，但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甚至略带一丝落寞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懂事但我也很可怜”的克制：“没事，你不用管我。我可以吃几天外卖。”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放轻了些：“虽然我不大爱吃外面的饭，但忍耐几天也没关系。”
凌凌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个掌管那么大集团的总裁，一个人住在学校对面的高档公寓里，中秋三天没人陪，要吃外卖，还“忍耐几天没关系”——这话怎么听，怎么有一种……撒娇的味道？
凌凌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陈总撒娇？怎么可能？
但陈奥姆此刻的表情，确实带着一种微妙的、恰到好处的委屈。她的眼睛垂着，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凌厉，反而显得有点……孤单。
凌凌的心软了一下。
她犹豫了几秒，开口道：“陈总，你要是不介意，不然和我回姑姑家吧？我姑姑做饭也很好吃。”
陈奥姆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亮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但凌凌捕捉到了。
陈奥姆抬起头，看着凌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可以吗？方便吗？”
“陈总不嫌弃就行。”凌凌说。
“求之不得。”陈奥姆答得很快，快得像是这四个字一直在嘴边等着。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你家住得下吗？”
“我家就住城东，”凌凌如实回答，“陈总吃完饭也可以开车回来的。”
陈奥姆脸上的表情又淡了一下。
她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哦”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那种失落感又浮了上来，不浓，但凌凌就是能感觉到，像是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薄霜。
凌凌的雷达又响了。她几乎可以肯定，刚才那个“哦”和饭桌上那个“哦”是同一个意思——陈总不想一个人回来。
她赶紧补充道：“陈总要是嫌麻烦，不嫌挤的话，也可以和我睡一个屋子。家里是两室一厅，姑姑一个房间，我自己一个房间。你可以和我一个屋子。”
陈奥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如果此时有人能透视她的胸腔，就会发现里面有一群小鹿正在欢快地蹦跳，几乎要把她的肋骨撞断。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被照顾的感激：“不嫌，不嫌。”
凌凌看着陈奥姆情绪的起落，心里越发觉得奇怪。她感知得清清楚楚——刚才说到“回家看姑姑”时的低落，听到可以一起回去时的亮光，说到“吃完饭开车回来”时的黯然，再到“和我睡一个屋子”时的明朗。
一个这么大公司的总裁，情绪这么容易被人感知到的吗？
她不知道的是，陈奥姆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喜怒不形于色，跟人谈判时对方完全摸不清她的心思。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这份“情绪外放”，是陈奥姆特意给她看的。
目的只有一个——让她心软，让她心疼，让她主动把自己带回家。
陈奥姆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那节前你放学后，来这儿接我吗？”
“嗯，我放学后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回。”凌凌点头。
“行，我开车过去。”
“行。”
陈奥姆拿起汤勺，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冬瓜排骨汤，心情好得连动作都轻快了几分。她喝了一口，再次由衷地夸赞：“凌凌，你做饭真是非常合我胃口。”
凌凌笑了笑，实话实说：“那你到时候应该也会喜欢我姑姑做的饭，我是得了她的真传的。”
陈奥姆闻言，眼睛又亮了一下。她端着汤碗，嘴角弯出一个清晰的弧度，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整段饭下来都要明朗。
“那我可期待了。”她说。
凌凌看着她那个笑容，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些。虽然还是觉得今晚的陈总有点奇怪，但至少现在她开心了，那就好。
饭后，陈奥姆放下碗筷，说了句“我吃好了，你慢慢收拾”，便起身往书房走。她的步伐依旧从容，但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脚步底下装了弹簧。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陈奥姆背靠着门板，无声地、用力地握了一下拳头。
成功了。
中秋三天，住在凌凌家，见到她姑姑——先在她唯一的家人面前混个脸熟，留下好印象，为以后的事情铺路。这一步棋，走得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自己最常用那本皮质笔记本，翻到空白页，郑重地写下：
【中秋作战计划】
然后她在下面列起了提纲：
一、给姑姑留下好印象（礼貌、嘴甜、礼物）
二、观察凌凌的生活环境（了解她的成长背景）
三、三天同住，增加接触（顺理成章）
四、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散步、买菜、帮厨）
五、在姑姑面前刷存在感（为将来“转正”做铺垫）
她写完这些，又觉得不够，在“礼物”两个字旁边加了个星号，还在下面画了一道线。
想了想，她又翻到前一页，看了看之前写的那份《关于邝凌凌的接触与相处可行性计划》，嘴角弯了弯。之前那些步骤正在一步一步地实现，现在这个中秋计划，是更进一步的延伸。
她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中秋的月亮还没有到最圆的时候，但已经比平时亮了几分，悬在城市的夜空里，像一枚温润的玉盘。
三天。整整三天。
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凌凌身边，看她起床，看她做饭，看她和姑姑说话，看她在她自己家里最放松、最真实的样子。
光是想想，陈奥姆就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欢快地发酵。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妈妈的聊天框，发了一条信息：
【奥姆：妈妈，中秋我不回去了。有事。】
发完，她把手机丢在桌上，不管那边会回什么——反正凌凌家自己是去定了。她重新拿起笔，在“中秋作战计划”的最后，认认真真地补了一行小字：
备注：不能太明显。要自然。要让她觉得，是我“恰好”没地方去。
写完，她满意地合上笔记本，靠回椅背，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而客厅里，邝凌凌正在收拾碗筷。她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洗碗、擦灶台、拖地，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顿饭的功夫，已经被陈奥姆在书房里写进了“作战计划”，也不知道即将到来的中秋，会以怎样的方式展开。
她只是隐约觉得，陈总今晚好像特别……不一样！情绪一会儿低一会儿高的，像个小孩。
她擦干手，解下围裙挂好，掏出手机给诺诺发信息：
【凌凌：诺诺，中秋我要回姑姑家。】
【诺诺：好呀！你姑姑肯定想你了！】
【凌凌：嗯……陈总也去。】
那边沉默了三秒。
【诺诺：？？？？？？？？？】
【诺诺：奥姆姐去你家？？？中秋？？？】
【凌凌：她说她一个人，没地方吃饭。】
【诺诺：……】
【诺诺：凌凌，我跟你说个事。】
【凌凌：什么？】
【诺诺：奥姆姐她家有保姆的。】
凌凌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她慢慢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想起今晚陈奥姆那些精准的、恰到好处的情绪起落，想起她那句“我可以吃外卖，忍耐几天没关系”时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但她没有生气。
“陈总可真有意思……”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收起手机，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套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