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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后记一 我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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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安家。
从我落地的那一秒开始,命运就已经把我和安砚昒死死绑在了一起。
我是安家仆人的孩子。安砚昒是安家高高在上的大少爷。
我们同一天生日,同一时辰降生,住在同一片别墅庭院里,呼吸着同一片天空的空气。
可我们的人生,从头到尾,天差地别。
小时候没有人把我当独立的人看。所有人介绍我,永远只有一句话——这是安家小少爷的玩伴,仆人家的小孩。
我和安砚昒从小一起长大,说是发小,是最亲近的朋友,也没错。
年幼那几年,安砚昒待我很好。他不嫌弃我出身低微,不摆少爷架子,会分我零食,会带我玩,会护着被其他小孩欺负的我。
我曾经真的以为,我们会一辈子这样。
可外人不会这么看。
只要我跟着安砚昒走出安家大门,周围人的目光、窃窃私语、嘲弄的笑声,从来没有停过。
他们喊我安砚昒的狗。
字字扎心,日日重复。
我跟在他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看着他一身精致得体、眉眼温柔、众星捧月。所有人围着他夸赞、讨好、偏爱。而我,永远是他身后那个不起眼、依附他、仰他鼻息的影子。
那是我这辈子最早滋生的恶意。
嫉妒。
它像细小的藤蔓,一点点缠进我的骨血里,从年少懵懂,缠了整整十年。
我每天在心里诅咒安家,诅咒他们家生意落败,诅咒他们破产落魄,诅咒高高在上的安砚昒摔下云端。
我无数次夜里咬牙告诉自己,凭什么?
凭什么同天生,同人命,他生来云端,我生来泥沼?
后来安家真的出事了,资金断裂,产业缩水,外界都说安家彻底垮了。
我一度以为我的诅咒应验了,我终于可以摆脱“安砚昒的狗”这个标签,我终于可以和他平等一次。
可现实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就算安家落魄破产,安砚昒依旧是那个天之骄子。
他聪明、冷静、自律、优秀,学业碾压所有人,专业能力遥遥领先旁人。就算没了家世加持,他依旧闪闪发光,依旧是所有人眼里最厉害、最出众的那一个。
他跌不下云端。
而我,永远困在阴沟里。
我还是不如他,永远都不如。
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的家。
我父亲嗜赌成性,欠下巨额赌债,债主上门逼命,家里彻底崩塌。我母亲跪在我面前哭,求我,让我去求安少爷,求安砚昒帮忙还债。
我恨极了这种卑微。
我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低头求他。
我最不想再一次印证,我这辈子永远要依附他、求助他、不如他。
可我没得选。
我最终还是低头去找了安砚昒。
我以为他会冷淡,会疏离,会看不起我。
可他什么都没说,干脆利落帮我家还清了所有赌债。
温柔和恩情都是真的。
可我的嫉妒,也是真的。
所有人都告诉我,我该感恩,该报恩,该一辈子记得安砚昒的好。
可没人问过我,我心里有多憋屈,有多不甘。
他随手抬手的善意,就是我这辈子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救赎。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看见了温屿溯。
我第一次看见温屿溯的时候,我就愣住了。
他和我一样,身世可怜,性格敏感,活得小心翼翼,甚至比我更单薄、更无助。
可他和我不一样。
他能得到安砚昒明目张胆的偏爱。
他能被所有人心疼、被所有人保护。
他可怜,却有人疼。
我可怜的只配被嘲笑。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身处泥泞,他可以被光接住,而我只能永远在黑暗里挣扎?
我开始频繁靠近他们,看着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看着安砚昒把所有温柔、耐心、偏爱,全部留给温屿溯。
我看着他们说笑、相伴、朝夕相守。
恨意和爱意,在我心里疯长,彻底扭曲。
我恨安砚昒,恨他生来耀眼,恨他拥有一切,恨他轻而易举就能救赎别人。
我也嫉妒温屿溯,嫉妒他能得到我求而不得的所有温柔。
可我偏偏,又放不下温屿溯。
在我无数次落魄、狼狈、被人欺辱、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温屿溯一次次伸手拉我。
他温柔、干净、心软,他不管我出身、不管我狼狈、不管旁人怎么议论我,他只是单纯地帮我、救我。
我不该动心。
我明明恨他们两个人。
可我还是一点点、彻底爱上了救赎过我的少年。
这份爱太扭曲,太阴暗,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我学的心理学专业,和安砚昒一模一样。
我拼命学、拼命练、拼命钻研,熬无数个夜晚,逼自己变得更强。
可到头来依旧如此。
安砚昒天生就是强者,他可以独立成事,可以站在行业顶端,可以被所有人认可。
我再怎么追赶,永远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我受够了。
我受够了当阴沟里的老鼠,受够了永远做他的陪衬,受够了旁人怪异的目光,受够了这永远不平等的人生。
我开始策划一切。
我去药店买了昏迷药,买了锋利杀猪刀,准备好所有工具。
我最初的目标只有安砚昒一个人。
我只想毁掉那个高高在上、永远压我一头的天之骄子。
我没想过要伤害温屿溯,从来没有。
案发那天傍晚,我提前蹲守在那条老旧小巷。
我本来只打算单独伏击安砚昒。
可我没想到,温屿溯会陪着他一起回来。
两个人并肩走来,说说笑笑,落日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刺眼。
那一刻,我心里积压十年的嫉妒、怨恨、不甘,彻底爆发。
我冲出去,持刀上前。
场面失控的瞬间,我干脆直接把两个人都控制住,临时实施了绑架。
昏暗的小巷,无人路过,老旧监控失效。
我看着眼前两个人,一个是我恨了十年的天之骄子,一个是我深爱却得不到的少年。
我最终还是动手了。
我亲手杀了安砚昒。
我毁掉了那个永远压在我头顶的光。
动手的那一刻,我没有后悔,只有一种扭曲的解脱。
我终于赢了他一次。
可我放过了温屿溯。
哪怕他爱的人从来不是我,哪怕他眼里从头到尾只有安砚昒。
我依旧舍不得伤他分毫。
亲眼目睹爱人惨死,巨大的精神崩溃彻底击垮了温屿溯。
他当场晕厥,直直倒在地上。
也好。
昏迷了也好。
至少他不用直面血腥,不用直面恨意,不用记住我最丑陋、最恶毒的模样。
可我不甘心。
我放过了他的命,可我过不去心里的执念。
我得不到他,我也不想让他干干净净、好好活着。
我不想让他永远念着安砚昒,永远爱着死去的人。
接下来整整两个月,我利用自己的心理专业,买通医生、操控探视、用怀表催眠、日夜篡改他的记忆。
我一次次深度催眠他,一遍遍给他灌输虚假真相。
我告诉他,是他情绪失控。
是他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是他害死了安砚昒。
我想让他愧疚、让他崩溃、让他自我厌弃、让他一辈子活在自我赎罪里。
我想让他忘了安砚昒的好,让他恨这段感情,让他彻底沦陷在我编织的噩梦里。
可我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
无论我催眠多少次,无论我篡改多少记忆,无论我制造多少虚假幻境、多少背叛假象。
温屿溯的潜意识永远不会变。
他灵魂最深处,永远刻着一句话。
他爱安砚昒。
他永远相信安砚昒爱他,永远笃定对方不会背叛。
我的所有算计、所有折磨、所有偏执的操控,全部徒劳无功。
我动得了他的记忆,动不了他的真心。
这两个月,我活得比谁都煎熬。
我第一次杀人,漏洞百出,只是因为唯一的目击证人昏迷不醒,我才侥幸逃了两个月。
我活在暗处,看着所有人的眼神,越来越怪异。
路人的侧目、邻居的打量、医护人员隐晦的目光、警察偶尔的排查。
每一道视线,都像在无声告诉我——你是凶手,你肮脏,你阴毒,你不配活着,你该陪葬。
没有人明说,可我受不了。
我天生敏感、自卑、偏执,我熬不住这种终日被审视、被怀疑、被暗中打量的日子。
我每一天都活在煎熬、恐慌、扭曲、自我拉扯里。
我恨安砚昒。
我爱温屿溯。
我杀了人。
我困在自己造的地狱里,日夜不得解脱。
两个月零几天,我彻底撑不下去了。
我受不了这种不见天日的煎熬,受不了旁人怪异的目光,受不了永远悬在头顶的罪责。
所以我自首了。
我主动走进公安局,坦白所有罪行,终结了这场荒唐又恶毒的执念。
入狱之后,牢笼四面封闭,黑暗、冰冷、压抑,和我这一生的底色一模一样。
我从阴沟来,终归囚笼去。
10月28日。
我死在了监狱里。
没有人记得我的出生,没有人惋惜我的死亡。
世间无人念我,无人怜我,无人记得我偏执扭曲、爱恨疯魔的短暂一生。
我这一生。
始于阴沟,终于尘埃。
同天生辰,云泥之别。
我恨了十年,妒了十年,执念一生,空无一物。
唯一执念的少年,我放过他一命,却终究,从未拥有过他半分真心。
我的一生,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