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言》醉渡人间

14、梦醒

　　温屿溯猛地睁眼，胸腔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病号服。

　　眼前是刺目的白色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病人醒了！”

　　隔壁值守的医生突然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很快，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冲进来。几名护士拿着仪器围到床边，紧跟着两名身穿警服的警察快步走进病房，瞬间堵住了所有出口。整个病房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压抑得让人不敢呼吸。

　　一名警察上前半步，语气平稳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你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只是需要你配合做一份笔录。”

　　突如其来的人群、陌生的场面、脑海混乱真假交织的记忆，让温屿溯瞬间慌了神。他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指尖抖得厉害，眼神慌乱地扫过所有人。

　　“你们是谁？我到底在哪？”

　　温屿溯脑子很乱，根本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在哪里，”

　　警察看着温屿溯情绪极度不稳的样子，放缓了语速。

　　“你先冷静下来，你现在在市第一人民医院。你昏迷很久了，现在清醒了，需要配合我们调查案件。”

　　温屿溯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安抚，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人。

　　温屿溯猛地抬头，眼底发红，死死盯着面前的警察。

　　“安砚昒呢？”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空气沉得吓人。

　　温屿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恐慌与哀求。

　　“我问你们，安砚昒去哪了？他怎么不在？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情绪带着恐慌。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神色凝重，眼底带着无奈和惋惜。

　　为首的警察沉默几秒，轻声开口。

　　“温先生，很抱歉通知你。安砚昒在两个月前，已经遇害离世了。”

　　温屿溯整个人瞬间僵住。

　　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四肢冰凉发麻，耳边嗡嗡作响。他怔怔看着警察，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你说什么？”

　　“现场只有你一位目击证人。”警察语气沉重，“这起凶杀案目前还在侦办中，凶手还未落网。我们需要你回忆案发细节，协助我们抓人。”

　　“不可能。”

　　温屿溯轻轻吐出三个字，下一秒情绪彻底失控。他猛地摇头，身体剧烈颤抖，声音嘶哑尖锐。

　　“不可能！你们骗人！”

　　“我前两天还跟哥哥出门买菜，哥哥还给我做饭，我们一直在家里待着，他好好的，怎么可能死？！”

　　温屿溯挣扎着想下床，手腕蹭到病床栏杆，皮肤被磨红也浑然不觉。巨大的恐惧和慌乱彻底裹住了他，他不愿意相信，也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医生立刻上前按住躁动的温屿溯，抬手稳住他的肩膀，语气专业且冷静。

　　“温先生，你先别动，听我说。”

　　温屿溯红着眼瞪着医生，情绪濒临崩溃。
　　“你们都骗我！他没死！”

　　“你现在的状态，是典型的严重创伤后解离性障碍伴随创伤性虚构记忆综合征。”医生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两个月前你亲眼目睹了重大创伤事件，大脑为了保护你的精神彻底崩溃，开启了自我防御机制。”

　　“你的潜意识强行篡改了你的记忆。”

　　“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你的大脑自行构建了一套完整的虚假生活场景。你记忆里和安砚昒买菜、做饭、居家相处的所有画面，全部都是你的大脑虚构出来的幻象，并不是真实发生的现实。”

　　温屿溯瞳孔剧烈收缩。

　　医生看着他惨白的脸，继续说道：
　　“你无法接受亲人遇害的事实，所以你的意识一直沉浸在虚拟世界里，自我欺骗，自我延续安稳的生活假象。这也是你长期昏迷、意识错乱、反复陷入异常梦境的根本原因。”

　　“梦里的怀表、诡异的催眠、错乱的画面，都是你被压抑的真实创伤记忆在反复反扑。”

　　这番话，像冰水一样从头浇下。

　　温屿溯浑身脱力，直直跌回枕头里。

　　温屿溯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所有温柔的、安稳的、幸福的画面，全部都是假的。

　　是温屿溯自己骗了自己两个月。

　　接下来的三天，温屿溯一直在医院接受观察和□□治疗。

　　警察每天都会来问询案情，医生定时检查他的精神状态，护士按时送药。

　　所有人都在反复告诉他同一个事实——安砚昒已经不在了。

　　温屿溯始终无法接受。

　　只要一闭眼，温屿溯就能看见安砚昒温柔的眉眼，听见对方温柔说话的声音，触感真实，温度清晰。

　　出院那天，天气阴沉，整座城市压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温屿溯抬头看着天空。难道这一切真是梦境吗？

　　温屿溯走遍了所有和安砚昒有关的地方。

　　温屿溯们去过的菜市场、走过的小路、常去的便利店、住过的小区。他逢人就问，眼神偏执又慌乱，抓着每一个熟人反复确认。

　　“你见过安砚昒吗？他是不是还活着？”

　　所有人的摇头、沉默、叹息，一次次碾碎他仅剩的希望。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可怜，疯子。

　　走到了高级中学门口。在对面的咖啡厅坐了好久好久，直到落夏出来，跑了过去。抓住了落夏的衣服。

　　“温哥哥，你怎么来了？你今天刚出院，应该好好休息。”

　　温屿溯几步冲到她面前，伸手死死抓住落夏的手腕，力道大得指尖泛白，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落夏，你告诉我真话。”

　　“他们都骗我，对不对？安砚昒没有死，是不是？”

　　落夏看着他濒临疯魔的模样，沉默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温哥哥，我不会骗你的”

　　“安砚昒，确实已经去世了。”

　　温屿溯浑身一震，力道瞬间松了大半，眼眶瞬间通红。

　　“不可能……”

　　“是真的。”落夏语气沉重无比，“警方的卷宗、法医的鉴定报告、案发的笔录，全部都存档备案了，不会有错。”

　　温屿溯摇着头，不停后退，声音哽咽破碎。

　　“我不信，我真的不信……”

　　落夏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只能咬着牙，说出了最残忍、也是最真实的案发细节。

　　“温哥哥，你听我说。两个月前菜市场凶杀案，凶手作案后抛尸分尸。警方最先找到的，是安砚昒遗落在城郊小巷草丛里的头颅。”

　　“其余遗体残骸，至今还在持续搜寻取证。”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温屿溯脑海里轰然炸开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