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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入门见寒尸   云海浩 ...

  •   云海浩荡,长风万里。
      重昭踏云而归,身姿清挺安稳。
      怀中玉盒温凉沉静,那株渡凡霜静卧其中,灵息澄澈绵长。
      七年奔波山海,两年绝境寻药。
      他熬过无数落空日夜,闯过无数死地险局,终于逆天抢来一线生机。
      从今往后,碎丹可补,旧疾可消。
      他的阿洄,不必再困于病痛孤寂,不必再守着遥遥无期的等候。
      所有别离,所有相思,所有煎熬,都该在此刻终结。
      风拂衣袂,归心似箭。
      千里路途转瞬即至,云雾尽头,幽庄轮廓静静浮现。
      结界依旧稳固,隔绝尘嚣,封锁山海。
      这是苏玄亲手布下的囚笼,两年来,困住宋洄一人岁岁孤守。
      重昭指尖轻触结界禁制。
      熟悉纹路温顺退让,裂开一道仅供他通行的缝隙。
      两载未见,他几乎已经刻画出少年等候的模样。
      庭前看雾,月下静坐,安静、温顺、隐忍,日日盼他归期。
      可一步踏入庄院。
      彻骨死寂,迎面扑来。
      往日清幽风声、叶落轻响、流水叮咚,尽数消失。
      整座庭院静得诡异,静得荒寒,静得令人心神骤凉。
      无风,无响,无温,无活气。
      空气里萦绕着一缕极淡、极冷、早已凝固的血腥气。
      重昭脚步骤然僵住。
      心底所有温热期许,瞬间冻结成冰。
      “阿洄,我回来了。”
      他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归乡的温柔期许。
      庭院空空,无人应答。
      没有熟悉的回首,没有温柔的应声,没有那一句轻软的师兄。
      死寂沉沉吞没他的话音。
      不安如潮水翻涌,狠狠攥紧他的心脉。
      重昭抬步疾走,穿过青石小径,直奔卧房。
      院门虚掩,轻轻一推便开。
      吱呀一声轻响,破碎满院死寂。
      下一瞬。
      所有天光、所有期许、所有七年执念。
      轰然崩碎。
      屋内凌乱狼藉,桌椅翻倒,地面裂痕交错。
      满地散落的碎木与尘土之间,那道他念了整整两年、盼了整整一生的单薄身影。
      静静倒在冰冷地面。
      不是安睡榻上。
      不是温顺平和。
      是狼狈倒地,满身血污。
      宋洄蜷缩俯卧在地,白衣尽数撕裂、浸透暗红血渍,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他浑身遍布伤痕。
      衣襟破碎,皮肉外翻,新旧血痕层层叠加。
      肩骨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早已凝固发黑。
      脊背纵横交错数道凌厉剑伤,贯穿衣袍,浸透满地尘埃。
      腕骨扭曲,指节青紫,周身布满被桎梏、被缠斗、被重击的淤痕。
      处处皆是惨烈搏杀、奋力抵抗的痕迹。
      却处处都是无力回天的绝望。
      少年素来孱弱,修为尽废,无灵力护体,无自保之力。
      在这场蓄意暗算里,只能硬生生承受所有酷刑与杀伐。
      满地血渍早已冰冷发黑,浸染青石缝隙,凝固成绝望的底色。
      一室寒凉,一室惨烈。
      重昭站在门口,浑身瞬间僵死。
      呼吸骤停,血液冻结,天地轰然失音。
      他眼底所有温柔光亮,刹那间灰飞烟灭。
      七年山海奔波,两年浴血夺药。
      他以化神境界碾压群雄,踏破死地,拼死抢回渡凡霜。
      以为归来即是圆满。
      以为归来即是新生。
      可命运给他的结局。
      是满地残血,是一身伤痕,是他的少年横死冰冷地面。
      死得狼狈。
      死得痛苦。
      死得无人相伴。
      死得无声无息。
      重昭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住。
      他一步步挪进屋内,脚步虚浮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
      视线死死锁在地上那道残破单薄的身影上。
      宋洄侧脸贴地,面色惨白如死灰。
      唇瓣毫无血色,眉眼紧闭,长睫静垂,再无半分鲜活。
      往日温顺清澈的眼底温柔、隐忍、期盼、光亮。
      尽数熄灭,永不复燃。
      满身伤痕累累,遍体鳞伤破碎。
      是被人蓄意闯入幽庄,蓄意折磨,蓄意绝杀。
      幽庄有结界封锁,外人绝无可能踏入。
      唯一可破结界、可悄无声息入庄杀人、可栽赃无痕。
      唯有宗门高层。
      唯有宗主。
      一念落地,滔天寒意裹挟极致戾气,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不是旧疾复发。
      不是久病凋零。
      不是岁月熬死。
      是谋杀。
      是眼睁睁、蓄意为之、斩草除根的谋杀。
      重昭缓缓蹲下身,指尖克制不住的颤抖。
      他不敢碰,又不得不碰。
      指尖轻轻拂过少年后背狰狞可怖的剑伤。
      触感一片冰凉僵硬。
      血早已冷,人早已亡。
      不知死了多久。
      或许是昨日。
      或许是前夜。
      或许,就在他冲破瘴林、浴血夺药的那一刻。
      他在千里之外,为他拼死争生。
      有人在孤庄之内,为他斩尽生机。
      何其讽刺,何其残忍。
      重昭喉间腥甜翻涌,眼底猩红骤然炸裂。
      滚烫泪水毫无征兆坠落,砸在少年冰冷残破的手背上。
      转瞬凉透。
      “阿洄……”
      他嗓音破碎沙哑,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回来了…… 我带药回来了……”
      “你看看我…… 抬头看看我……”
      七年空等,两年别离。
      他熬过千难万险,扛过生死厮杀,带着唯一的解药踏月而归。
      可归途无归人,等待无来日。
      满地伤痕,一具寒尸。
      便是他七年执念的最终结局。
      巨大的悲痛与绝望如山崩海啸,狠狠碾压神魂。
      重昭心口撕裂般剧痛,几乎想要当场自爆心脉,随他共赴黄泉。
      与其独留世间承受这灭顶绝望。
      不如一死了之,黄泉相伴,免去余生岁岁煎熬。
      可就在他心神崩碎、欲要殉情的刹那 ——
      视线角落,一枚通透玉石,静静滚落在血泊边缘。
      洁白澄澈,不染血污。
      是那枚留影石。
      是宋洄独居孤庄两载,日日相思、夜夜私语、字字等候的唯一寄托。
      重昭僵住所有动作。
      残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他濒临崩溃的心神。
      不对。
      不能死。
      他的阿洄惨死他乡,满身伤痕,含冤而亡。
      凶手未除,真相未白,血海深仇未报。
      他若死了,这世间再无人为他讨公道。
      再无人记得,这满身伤痕的少年,曾干干净净、温柔赤诚,熬过世间所有苦,最后落得如此惨烈结局。
      重昭闭上眼,猩红眼底蓄满血泪。
      极致的悲伤褪去,余下彻骨寒凉、死寂杀意。
      他小心翼翼、极尽轻柔地俯身,将满身伤痕、冰冷僵硬的少年缓缓抱起。
      怀中躯体冰凉轻薄,伤痕错落,处处刺痛他眼底、扎穿他神魂。
      曾经温热温顺、会怯生生靠在他怀中的人。
      如今只剩一具冰冷残破的寒尸。
      重昭将他轻轻安置在床榻,动作轻柔至极,仿佛怕惊扰他最后安宁。
      而后,他缓缓抬手。
      捡起了那枚滚落尘埃、见证所有真相的留影石。
      指尖颤抖,眸光漆黑沉沉,杀意滔天。
      他要真相。
      他要血债。
      他要让所有施暴之人,尽数陪葬。
      山海空赴,灵药空得,归人空死。
      从此人间无阿洄。
      唯剩重昭,携一身血海深仇,逆伐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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