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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浴血夺灵草 荒域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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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域绝岭,万古瘴林。
此地坐落于四海疆域之外,是世人避之不及的无人死地。
终年黑雾锁山,毒瘴覆地,浓稠得化不开的阴邪雾气沉沉积压山谷。日月天光被层叠瘴气彻底遮挡,整片山岭昏暗死寂,万古无人踏足。
寻常鸟兽妖魔皆惧此地毒厉,不敢靠近分毫。
唯有蚀骨腐心的瘴气,在断崖乱石之间缓缓翻涌,岁岁不散,年年不息。
冷风掠过嶙峋怪石,不带半分暖意。
刺骨阴寒穿林而过,裹挟着剧毒雾气,刮擦在山石之上,发出细碎沉闷的呜咽声响。死寂压顶,荒芜无边,整片荒域,宛如一座封存万古的幽冥坟冢。
重昭立在瘴林入口,孤身静立,身姿挺拔如松,不染半分风尘颓色。
整整两年。
自幽庄月下一别,他辞别宋洄,再度踏上四海寻药的漫漫长路。
算上从前五年漂泊,七年光阴,他踏遍九州山河,闯尽绝境险地。
从前修为尚浅,前路颠簸,次次满怀希望奔赴,次次空手落寞而归。无数个孤夜风霜,无数次生死擦肩,他硬生生熬尽少年柔软,磨出一身沉敛坚韧。
而如今,他早已褪去青涩,登临化神前期。
元神凝实,道心稳固,初窥天地法则,抬手可引天地灵力,境界之差,已是人界修士难以逾越的天堑。
七年执念,从未更改。
他不求大道登顶,不求万古长生,不求盛名加身。
自始至终,只求一株灵药,求一次生机,求宋洄岁岁平安,求他们挣脱山海相隔的宿命。
幽庄那一场温柔别离,至今清晰烙□□底。
少年眼底隐忍的落寞,轻声克制的叮嘱,安静温顺的等候,是他漂泊岁月里唯一的灯火,是他支撑至今的全部信仰。
世人皆说宋洄命格清寒,碎丹废途,此生再无复原可能。
可重昭偏不信命。
他偏要逆着天命而行,偏要从绝境之中,为他抢出一线余生圆满。
瘴林深处,毒瘴愈发浓稠霸道。
此域毒雾不同于寻常山野阴毒,腐蚀性极强,可腐经脉、溃灵力、蚀神魂。
金丹、元婴修士踏入此地,不消半刻,便会灵力溃散、经脉腐烂,落得尸骨消融的结局。
重昭抬步,从容踏入漫天黑雾之中。
化神修士,可引天地灵气护体,可借法则屏障隔绝万毒。
他周身微光浅浅流转,一层淡薄却无比稳固的法则结界覆体而生。
无形屏障隔绝所有侵蚀毒瘴,任周遭雾气翻涌肆虐,始终无法近身分毫。
丝丝缕缕的阴毒瘴气撞在结界之上,瞬间消融殆尽,连一丝寒意都无法渗透。
他步履平稳,神色沉静,穿行在万古死地之中。
眼底无惊无惧,无波无澜。
七年闯荡绝境,他早已见惯生死凶险。
如今修为大成,心境稳固,这等凡人畏惧的死地,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行路。
越往瘴林深处前行,周遭愈发昏暗死寂。
天地无光,万物沉寂,连风的流动都近乎停滞。
压抑的氛围笼罩整片山谷,无声威慑,令人心神俱颤。
不知跋涉多久,穿过层层叠叠的黑雾断崖,一缕清透圣洁的微光,终于穿透厚重瘴雾,遥遥落入眼底。
那点光亮澄澈温润,不染世间阴邪,在无边黑暗死地中,温柔夺目,动人心魄。
重昭脚步微顿,沉沉眼底,骤然亮起沉寂已久的微光。
崖底石隙之间,一株灵草静静生长。
通体凝霜覆雪,茎叶通透如玉,花叶流转着淡淡的月华清辉。霜色纹路缠绕根茎,灵气纯粹浩荡,不染分毫瘴林浊气。
正是他七年踏遍山海、苦苦追寻的绝世灵药——渡凡霜。
传言此草承九天月华而生,聚地脉灵韵而成,可洗经脉、净沉疴、续残脉、补碎丹。
是世间唯一,可解宋洄数年碎丹旧疾的无上奇珍。
七年奔波,七年度空,七年执念浮沉。
今日,终得相见。
重昭心口轻轻震颤,积压七年的酸涩、疲惫、期盼与滚烫热忱,在这一刻尽数翻涌。
所有风霜孤寂,所有落空怅然,所有辗转难眠的日夜,在此刻,皆有归处。
只要摘得这株渡凡霜。
只要带回这缕生机。
他的阿洄,便能摆脱缠身数年的病痛折磨,挣脱废丹宿命,不用再隐忍苦楚,不用再孤寂终老。
他们便能结束一月一见的遥遥别离,结束山海相隔的无尽相思。
从此竹院春暖,朝夕相守,岁岁安稳,再无分离。
重昭抬手,指尖灵力温润流转,正要俯身摘取石隙间的灵草。
就在这一刻,整片死寂瘴林,骤然风起雷动。
凌厉刺耳的破空声撕裂昏暗天幕,无数道黑影自四面八方的黑雾深处暴掠而出。
身法迅捷,杀气滔天,密密麻麻,瞬间封锁整片崖底所有退路。
数十名修士现身围堵,气息暴戾,眼神贪婪狰狞。
皆是四方闻讯赶来的散修、隐门高手、山野亡命之徒。
渡凡霜乃逆天改命的旷世奇珍,一旦现世,必引天下修士争抢。
纵使此地是万古瘴林死地,依旧挡不住世人贪念。
人为至宝,可舍生死。
人群之中,修为参差,尽数是人界顶尖水准。
半数金丹巅峰,十余位元婴中后期,更有三名元婴大圆满老祖坐镇。
磅礴威压层层叠叠压落,笼罩四方,寻常修士在此等合围之下,顷刻间便会神魂俱灭。
黑雾翻涌,杀机漫天。
冰冷凌厉的喝骂声混杂着术法轰鸣,震彻整座山谷。
“此乃天地至宝,有德者居之!小辈速速退避!”
“孤身一人也敢独占机缘,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杀了他,渡凡霜归我等分!”
无数道贪婪凶狠的视线,死死锁定崖底中央的重昭。
众人皆看出他年岁轻轻,看似孤身无援,便笃定他可欺,想要以众凌寡,强行夺宝。
漫天术法灵光瞬间爆发。
火术燎原、冰术封骨、雷术裂空、风刃穿林。
无数道杀伐攻势,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重昭周身轰然砸落。
灵气暴乱,土石翻飞,瘴气狂涌,整片崖底瞬间沦为惨烈战场。
面对数十修士的倾力围剿,重昭立身原地,身形未动半步。
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一丝波澜。
元婴与化神,从来不是境界的递进,是质的天堑鸿沟。
化神前期,可引天地法则,可御万物灵气,一念便可镇压百千元婴。
这群人界顶尖修士的倾力围攻,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撼树,不值一提。
重昭缓缓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渡凡霜是他七年执念,是他唯一的救赎,是宋洄的余生生机。
任何人敢觊觎、敢阻拦,便是他的死敌。
“想要此物。”
他声线清冷淡漠,不高不低,却带着化神修士独有的天道威压,沉沉落于山谷之间。
“先过我身。”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轻一抬。
无形天地法则骤然席卷四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没有凌厉杀伐的剑光。
只一缕浅浅灵力漫开,裹挟天地规则,瞬间笼罩整片战场。
漫天呼啸而来的术法、兵刃、杀伐劲风,在触及他周身结界的刹那,尽数凝滞半空。
时间仿若静止。
所有狂暴攻势、所有凌厉杀机、所有翻飞土石,尽数悬停。
一众修士瞳孔骤缩,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惊惧。
他们引以为傲的巅峰修为、绝杀术法,在这无形威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下一瞬。
重昭指尖微收。
凝滞半空的所有攻势,尽数反噬。
轰隆——!
狂暴灵气反向炸裂,巨响震彻山谷。
冲在最前的数名金丹修士,来不及发出半声惨叫,身躯直接被反噬灵气震碎,化作漫天血雾,消散在瘴气之中。
连神魂都未曾逃脱,瞬间湮灭。
后方元婴修士脸色煞白,心底寒意彻骨,终于知晓眼前少年的恐怖。
这根本不是同辈争锋。
是高阶修士,对低位修士的绝对碾压。
“化神!他是化神修士!”
有人失声嘶吼,声音颤抖,满是绝望。
人界之巅的境界,是他们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神明之境。
一众修士瞬间心生退意,贪念尽数化作滔天恐惧,纷纷转身想要遁逃。
可入局杀伐,觊觎至宝,从来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重昭眸光微凉,眼神无温。
七年等候,七年煎熬,他不会给任何人破坏生机的机会。
他抬手轻拂,灵力化刃,漫天飞掠。
无数道细碎凌厉的法则剑气,无声无息穿梭黑雾之间。
遁逃的元婴修士身形接连僵滞,护体灵光瞬间破碎。
剑气穿身,精准利落,招招封喉。
血花无声绽开,一具具身躯接连坠落乱石之间。
没有惨烈缠斗,没有僵持博弈。
全程碾压,干净利落。
元婴后期、元婴巅峰,在化神法则之力下,不堪一击,毫无还手之力。
短短数息之间,十数名元婴修士尽数倒地,再无生机。
仅剩三名元婴大圆满老祖,瑟瑟立在黑雾之中,面色惨白,浑身灵力紊乱颤抖。
三人联手结出毕生最强防御结界,层层厚重灵光护体,死死抵挡威压,眼底满是惊惧悔意。
他们纵横人界数百年,向来所向披靡,从未想过,今日会在这荒域死地,被一名年少化神碾压至此。
“前辈恕罪!我等有眼无珠,贸然冒犯,求前辈饶命!”
三人俯身拱手,声音颤抖,卑微求饶。
贪念作祟,自取死路,此刻只剩满心惶恐。
重昭静静伫立崖底,周身一尘不染,衣袂平整,发丝不乱。
全程杀伐,他未曾后退半步,未曾受一丝擦伤,未曾耗损半分灵力。
化神境界的绝对实力,让这场数十人的围剿,沦为一场单方面的肃清。
他目光淡淡扫过三人,无悲无喜,无恕无怜。
“觊觎我药,围杀于我。”
“罪无可赦。”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凝出一缕纯白法则灵光。
灵光破空而出,穿透三层厚重防御结界,精准落在三人天灵。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名元婴大圆满老祖身躯一僵,眼底光彩瞬间寂灭。
护体结界轰然破碎,身躯软软倒地,彻底气绝。
整片山谷,瞬息寂然。
方才漫天杀伐、滔天杀机,尽数消弭无踪。
满地狼藉乱石,零星散落的血迹,无声印证着方才的厮杀。
重昭收尽周身灵力,结界敛去,神色依旧沉静如初。
周遭毒瘴依旧翻涌,死寂依旧笼罩山谷,可所有危机,尽数肃清。
无人再敢觊觎,无人再敢阻拦。
整片万古死地,只剩他一人,和石隙间静静盛放的渡凡霜。
他缓步上前,俯身伸手。
指尖轻轻触碰微凉的霜色花叶,纯粹温润的灵气顺着指尖流淌而入,温和浩荡,澄澈干净。
七年执念,终于入掌。
掌心那一抹清透月华微光,温柔滚烫,沉甸甸压在心口。
这是他跨越七年山海,熬过无数孤寂长夜,闯过无数生死绝境,硬生生从天地宿命手中,抢来的一线生机。
重昭低头,静静看着掌心灵草,眼底沉淀多年的风霜疲惫尽数褪去。
只剩纯粹的期许,与滚烫的温柔。
阿洄。
我找到了。
我终于找到可以治好你的药了。
往后你不必再日日隐忍旧伤,不必再夜夜病痛难眠,不必再困于废丹宿命,不必再岁岁独居孤庄。
所有苦难都将终结,所有别离都将圆满。
七年漂泊落幕,漫漫长路终有归途。
他小心翼翼将渡凡霜收入特制的温灵玉盒之中。
玉盒封存灵光,锁住药性,保全最纯粹的灵气,分毫不散。
收好灵药的那一刻,压在重昭心底七年的巨石,轰然落地。
浑身轻松,眼底明亮,积压多年的压抑与沉重,尽数消散。
他转身,抬眸望向云海之外,望向千里之外的那座孤庄方向。
归心似箭。
一刻也不愿多等。
从前步步坎坷,前路渺茫,次次奔赴皆是落空。
如今手握生机,前路坦荡,只剩归期。
重昭纵身腾空,身姿清挺利落,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层层黑雾,掠出万古瘴林。
归途风暖,天光渐明。
他一路疾驰,身法迅捷平稳,灵力充盈绵长,元神稳固清明。
化神修为护体,周身安泰无虞,无一丝伤势,无半点疲惫。
风拂衣袂,岁岁尘霜尽数散去。
脑海之中,一遍遍描摹着宋洄的模样。
描摹他静坐庭前、望月相思的温柔模样。
描摹他眉目清淡、温顺安静的容颜。
描摹重逢之时,少年眼底惊喜动容、眉眼舒展的模样。
他无数次幻想过这一日。
幻想自己携药而归,终结别离,抚平他所有伤痕,予他余生安稳。
七年空等,七年苦熬。
终于等到这一天。
重昭飞驰云海之上,眼底盛着温柔的光亮,心底藏着笃定的圆满。
阿洄,等我。
我带着渡凡霜,带着七年执念,带着余生所有温柔,回来了。
这一次。
我再也不会让你等太久。
再也不会与你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