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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山林凶息 剑尖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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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钉入红核的瞬间,那团翻滚的黑影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嘶嚎,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随即如同被戳破的皮囊,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猩红的双眼彻底熄灭,化作两缕带着腥甜的青烟消散在浓雾中。只有那核桃大小的红核,依旧被重昭的长剑死死钉在半空,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像是腐烂内脏混合着铁锈的腥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来得及松,一股更加阴冷、更加暴戾的气息,猛地从寨门内那片浓稠如墨的黑暗深处爆发出来!
那不是风吹,不是兽吼,而是一种如同万丈冰渊骤然裂开的轰鸣,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彻头彻尾的疯狂与杀意。那是一种母性的怨毒——不是温柔的母亲,而是被夺走子嗣的、被彻底激怒的、想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地狱的疯狂。
“吼——!!!”
这一声咆哮,比方才那黑影的嘶啸高了数倍,震得整个山坳的地面都在簌簌抖动,连两人脚下的岩石都在共鸣。寨门内那片原本只是浓稠的黑暗,瞬间如同煮沸的沥青般翻滚、膨胀,一道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黑影,缓缓从那片黑暗中升起。
如果说刚才那只“黑风王”只是一团由阴影和死气胡乱凝聚的野兽,那么眼前这个,便是这团阴影的源头,是它的母体。那黑影大得几乎遮住了半边天,身形虽然依旧朦胧,却能清晰看出它如同巨兽般的轮廓——脊背上隆起一道道尖锐如刀的骨刺,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寒光,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最令人心悸的是,它没有眼睛,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黑暗,但在那黑暗的中心,却各自悬浮着一点针尖大小的、惨白的光点,冰冷地、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下方的两人,仿佛在打量两只闯入领地的蝼蚁。
它没有立刻扑来,而是微微低头,那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重昭剑尖上钉着的、那枚已经黯淡下去的红核。随即,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悲恸与愤怒,如同实质般的浪潮,从那巨大的黑影身上席卷而出!
“呜——嗷——!”
它发出了一种类似哀嚎又类似咆哮的声音,那声音不似兽鸣,倒像是一个母亲在为自己惨死的孩儿哭嚎,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比这深山的寒风还要刺骨百倍。整个黑风林的温度骤然下降了数倍,地面上的枯叶瞬间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些散落在地的兽骨和人骸,在这股怨念的冲击下,纷纷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随即化为细碎的齑粉,被阴风吹散。
“是那东西的母体!”宋洄脸色煞白,强忍着肩头伤口传来的、仿佛连灵魂都要冻僵的剧痛,急声喊道,“师兄,退!这东西不是我们能硬抗的!它疯了!”
重昭瞳孔骤缩。他自然感受到了那股远超之前黑影的压迫感。这根本不是寻常妖兽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邪异的存在。那股怨毒几乎凝成实质,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但他没有立刻后退,而是手腕猛地一抖,剑尖一挑,将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红核彻底击碎成漫天粉末,不让那母体有一丝收回残子的可能。随即,他一把捞起几乎瘫软在自己怀里的宋洄,足尖在岩石上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暴射而出!
就在他退开的瞬间,那巨大的母体黑影动了。它没有用爪牙,只是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波纹如同怒潮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响,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阴毒的力量消融。重昭原先站立的那块岩石,在这黑气波纹扫过的瞬间,如同被强酸泼过,迅速消融、崩解,表面冒出刺鼻的白烟,最终化为一滩漆黑的粘稠液体,渗入地下,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咳——!”宋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股黑气波纹虽然没有直接击中他们,但余波扫过,依旧震得他气血翻涌,破碎的金丹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连残存的灵力都要被那股阴寒彻底冻结、碾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在重昭怀里,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重昭将宋洄护在怀里,下颌线绷得死紧。他脚下不停,身形在嶙峋的怪石间几个起落,疯狂向后撤退。他不敢有丝毫停留,那母体黑影散发出的怨毒与杀意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锁定着他们。他能感觉到,身后的那股气息在疯狂逼近,每一次晃动,都在迅速拉近距离。那巨大的黑影每一步踏出,都让地面震颤,林中的枯树成片成片地倒下,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推倒的枯草。
“它恨我们……杀了它的孩子……”宋洄靠在重昭怀里,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异常清晰,“它在追我们……必须……离开这片林子……它的恨意……会烧光一切……”
“闭嘴,留着力气。”重昭低喝一声,语气虽厉,但揽着宋洄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骨血里。一股股精纯温和的灵气不要钱般渡入宋洄体内,护住他摇摇欲坠的心脉。他回头瞥了一眼,只看了一眼,便迅速转回头,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寒的杀意。
只见那巨大的黑影如同移动的山峦,碾压着林木,所过之处,碗口粗的树木如同遭遇了飓风,不是被撞断,而是从内部迅速枯萎、焦黑,随即化为飞灰。浓雾被它庞大的身躯排开,又在它身后迅速合拢,只留下一条被践踏出的、散发着浓烈死气的通道。那两团黑暗中的惨白光点,始终死死锁定着他们,里面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这东西,根本不是为了捕食,纯粹是为了复仇。那股源自母性的疯狂怨念,比任何妖兽的凶性都要可怕千万倍。它不需要吃他们,它要的是将他们彻底碾碎,连灵魂都磨灭,为它的孩子陪葬。
重昭不敢与之硬碰,只能凭借精妙的身法和多年历练出的对地形的敏锐,在怪石与古树间不断迂回、闪避。好在这母体黑影虽然力量恐怖得令人绝望,但身躯庞大,在山林间转向略显笨拙,给了重昭周旋的余地。他专挑狭窄、陡峭、林木密集的地方钻,利用地形阻碍那黑影的追击。他的衣袍被荆棘划破,脸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细小的血口,但他毫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的人和身后的追兵上。
“师兄……左边……引它去那片石林……”宋洄虚弱地指了一个方向。他虽然痛楚难忍,意识模糊,但多年并肩作战的本能还在,还能勉强观察地形。
重昭立刻会意,身形一转,朝着左前方一片犬牙交错的石林掠去。那片石林怪石嶙峋,石笋如剑,缝隙极多且狭窄,对于那庞大的母体黑影来说,是个天然的牢笼和阻碍。
果然,进入石林后,那母体黑影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它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石缝间显得笨拙不堪,时不时被突出的石笋卡住,发出愤怒的嘶嚎,那声音在石林间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但它并没有放弃,而是疯狂地扭动身躯,用那无形的黑气波纹腐蚀着周围的岩石,硬生生地在石林中开辟出一条通路,死死咬住重昭和宋洄不放。石笋在黑气的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迅速变黑、剥落,甚至有些直接崩断,轰然倒地。
“这样下去不行……它太执着了……会被它耗死……”宋洄咬着牙,从怀中摸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那是他在宗门时苏玄赐下的保命丹药——龙涎护心丹,能短时间内激发潜能,强行调动全身精气神,但代价是事后元气大伤,甚至可能伤及本源。
“你想做什么?”重昭察觉到他的动作,眼神一凛,伸手就要去夺。
“不能一直逃……得给它点颜色看看……不然我们走不了……”宋洄低声道,随即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吞下。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让他惨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原本涣散的眼神也重新凝聚起一丝神采,但那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决绝的疯狂。他强撑着从重昭怀里直起上半身,指尖再次凝聚起那缕微弱的剑气,只是这一次,剑气之中夹杂着一丝赤红的丹火气息,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
“师兄,带我上去……那块最高的石笋!”宋洄指向不远处一根直刺苍穹的石笋顶端。那石笋高达十数丈,四周空旷,是绝地,但也是唯一的反击点。
重昭没有丝毫犹豫,他看懂了宋洄眼中的决绝。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多余的,他们只有一个选择。他足尖在石壁上一点,身形如大鹏般冲天而起,几个起落便带着宋洄稳稳落在了那根石笋的顶端。此处视野开阔,下方正是那在石林中艰难穿行、已经被彻底激怒的母体黑影。
“就是现在!”宋洄低喝一声,强忍着金丹处传来的、仿佛要将他撕裂般的剧痛,将体内刚刚被丹药激发出的、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部灌注于指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丹药的霸道药力下寸寸崩裂,但他不管不顾,将全部的生命之火都凝聚于这一击。那缕原本微弱的剑气瞬间暴涨,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带着他全部的意志、恨意,以及对身后之人那深沉到骨子里的眷恋,朝着下方那黑影头颅的位置,狠狠掷去!
“破!”
赤红剑气如同流星般划破黑暗,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精准地击中了那母体黑影头颅的侧后方。虽然没有像之前刺穿红核那样造成致命伤,但那剑气中蕴含的、来自宋洄本源之力的纯阳丹火,却像是滚油泼进了冰水,在那黑影凝实的身躯上烧出一个碗口大的黑洞。边缘的黑气剧烈翻腾、扭曲,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哀嚎,那声音凄惨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母体黑影猛地一僵,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随即疯狂地扭动,狠狠撞在周围的石笋上。碎石飞溅,烟尘四起。它抬起那没有眼睛的头颅,那两团黑暗中心惨白的光点死死锁定了石笋顶端的两人,怨毒与愤怒几乎凝成实质,仿佛要将那两个渺小的人类灵魂都吞噬进去。
但它没有继续攻击。那道剑气虽然未能重创它,却让它感受到了久违的、来自生命层次的威胁与痛楚。更重要的是,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石林中实在太过受限,而那两个渺小的人类,却灵活得像两只滑不留手的泥鳅,还能发出那种让它痛苦的力量。再这样下去,它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
又是一声不甘的、带着无尽怨毒的嘶嚎后,那庞大的母体黑影开始缓缓向后退去。它没有立刻消散,而是一步步退回到黑风寨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那两团惨白的光点,直到最后消失在寨门深处,依旧死死盯着石笋顶端的两个身影,那目光中的仇恨,仿佛跨越了时空,要延续到永恒。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散,石林中重新只剩下风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重昭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他立刻低头看向宋洄,只见宋洄脸色已然从潮红转为死灰般的苍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连站立的力气都已失去。那枚丹药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显现,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皮肤冰凉,只有心口还有一丝微弱的温热。
“宋洄!”重昭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指尖颤抖着点在他眉心、心口几处大穴上,强行封住他暴走的气血和正在崩溃的经脉,随即毫不犹豫地将自身精纯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输入他体内,甚至不惜引动自己的本源之力。那枚丹药的霸道,远超他的想象。
“没……没事……师兄……”宋洄勉强睁开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弱笑容,声音低不可闻,“它……它走了……那个……母亲……恨我们……但不会……不会再轻易出来了……我们……走吧……”
重昭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寒的杀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他抬头望向远处那片重新归于死寂的黑风寨,望向那片吞噬了母体黑影的黑暗,心中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