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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苦命打更人 她一边机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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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从前沈府暖炉温热、佳肴满桌、仆从成群的日子,再看看自己手里冰凉的木梆子,未雪心里的悔恨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快要将她淹没。
她真的,悔得肠子都青了!
什么叫一念之差,天堂落地狱,她今天算是彻彻底底体会到了。
夜色更深,街巷行人渐稀。
未雪深吸一口冰凉夜风,捏紧手里的梆子,认命地抬起沉重的脚步。
干吧!
再苦再累,好歹是份正经活计,好歹能挣一口面糊糊吃。
傲骨是原主的,苦难是她自己的。
为了活着,再憋屈再辛苦,也只能咬牙扛着!
入夜的京城,褪去白日的烟火喧嚣,只剩下深巷幽幽,晚风穿巷而过,卷起阵阵凉飒的风声,呜呜作响,像极了暗处藏着细碎动静。
月色薄薄一层,蒙着淡淡的雾,勉强照亮青石板路,边角巷陌、墙根阴影处,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换上灰布短打、束起长发、伪装成清秀少年的未雪,孤零零立在街巷中央,手里的桃木梆子沉得压手。
她天生胆子小。
原主从前在沈府住的三年,深宅大院灯火通明,夜夜仆从值守,回廊有灯、庭院有火,别说深夜独行,就连天黑后独自走回廊,原主都要带着侍女。她穿来这些时日,更是习惯了灯火暖室、人声安稳,哪里熬过这种荒寂漆黑的深夜。
此刻四下无人,整条长街静得可怕。
风吹树叶簌簌响,墙角杂物晃动的细碎声响,在寂静黑夜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揪着她的神经。
未雪脊背绷得笔直,后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手心攥得发潮,死死扣着木梆子,指节都微微泛白。
怂,是真的怂。
怕黑、怕静、怕暗处不知名的动静,怕这古街深夜独有的寂寥阴森。
可再怕,也没人替她扛。
白日求职四处碰壁,兜里空空如也,一碗面糊糊都要靠邻里接济,这打更的活计,是她唯一的生路,是她今晚、明日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为了一口饭吃,为了不饿死街头,再怕也得硬撑。
未雪狠狠吞了口唾沫,闭眼给自己疯狂打气,在心里一遍遍洗脑。
不怕!都是影子!都是树影!没有鬼怪!
赚钱要紧!活下去要紧!
胆子能当饭吃吗?不能!怂不值钱!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怯懦,抬起发僵的腿,一步一步往前挪。
朦胧月色洒在青石板上,映出她单薄纤细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贴在地面,看着格外可怜。
更声需要准时,戌时一更,平安无事。
未雪咬着牙,抬手、抬手,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而后重重敲了一下手里的梆子。
“咚——”
清脆的梆声划破死寂的长夜,声响远远荡开,消散在幽深巷尾。
声音落下的瞬间,空荡荡的街巷只剩回声,周遭愈发安静。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梆子扔出去。
真要命。
别人穿越搞事业谈恋爱,风风光光。
她穿越,连夜克服童年阴影,在古代深夜黑巷里壮胆打工求生。
未雪一边僵硬地迈着步子,沿着划定的街巷缓缓巡走,一边欲哭无泪地暗自吐槽。
好好的锦衣玉食侍郎夫人,硬生生把自己作到深夜街头打工、畏畏缩缩熬更守夜。
月色清冷,晚风寒凉,吹得她单薄的衣衫透着凉意。她不敢快走,也不敢停顿,眼神警惕地扫过两侧黑漆漆的院墙、紧闭的铺门,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
为了生存,从前养尊处优、胆小娇怯的沈夫人,如今只能硬生生磨出几分硬气,揣着满心惶恐,独自守着漫漫长夜。
她一边机械地敲着梆子,一边小声碎碎念给自己壮胆:“赚钱了赚钱了,敲完这一轮就有铜板了,能买米面,能吃热饭……不怕不怕,都是假的……”
细碎的自语消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