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前夫夜夜蹲我巷口》淡墨卿衫

13、月下的惊艳 庭院无声，

　　二楼宴席依旧喧嚣鼎沸。

　　满堂官员世家轮番上前敬酒，恭维称颂的话语层层叠叠，玉杯碰击的脆响不绝于耳。顾一帆年少战功赫赫，性情爽朗磊落，不便拂了众人好意，来者不拒，几轮酒下来，醇厚酒意慢慢翻涌上来，浸得眉眼微微发沉。

　　耳畔喧闹不休，酒气熏天，着实闷人。

　　他抬手虚挡了一下递来的酒杯，低声告罪一声，起身离席，打算去后院无人处吹吹夜风，散散满身酒气。

　　酒楼后院僻静清幽，远离前堂的丝竹喧闹，庭院种着几株老槐，枝桠舒展，晚风穿叶，簌簌轻响。

　　夜色浓稠，月色蒙着一层薄薄的轻纱，朦胧柔光洒落庭院，将满地青石板镀上一层浅浅银霜。

　　无人知晓的老槐树下，静静立着一道单薄人影。

　　是未雪。

　　前厅宴席没完，她困得实在撑不住，腿脚酸痛，眼皮重得快要黏在一起，便悄悄溜来后院透气躲懒。

　　连日干活，紧绷的弦一刻未松，难得此刻四下无人、清静安宁。

　　她卸去了所有刻意的拘谨紧绷，懒懒靠着粗糙的树干，微微仰头，望着天边一轮皎月。

　　晚风轻轻撩动她束得整齐的发丝，灰布短打衬得身形清瘦纤细，脊背松弛微塌，褪去了小厮干活时的局促笨拙，多了几分安静柔和。

　　月色太朦胧，树影太斑驳。

　　细碎光影交错落在她眉眼间，遮去了刻意描粗的轮廓，模糊了所有装扮痕迹。

　　分不清是少年干净清透的侧脸，还是女子温婉柔和的眉眼。

　　只剩一道孤安静立的剪影，融在溶溶月色、淡淡晚风里，安静、空灵，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无人知晓的倦怠落寞。

　　美得干净，又美得缥缈。

　　顾一帆脚步倏然顿在月亮门处。

　　夜风拂面，吹散了大半燥热酒气，却吹不散他骤然失神的目光。

　　他半生戍守边塞，见惯大漠孤烟、黄沙铁血，看尽军营凛冽、沙场肃杀，从未见过这般安静温柔的画面。

　　庭院无声，月色温柔，树下人影孑然独立，不张扬、不喧嚣，安安静静一帧画面，却莫名撞进人心深处。

　　几分朦胧，几分清寂，几分说不出的干净通透。

　　酒意翻涌，心神微晃，他竟一时看怔了神。

　　分不清树下人是眉目俊秀的清雅少年，还是身姿纤柔的温婉女子。

　　只知道这一瞬的月色、晚风、树影、人影，拼凑出他平生未见的温柔景致，让他下意识放轻了所有脚步，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

　　他静静立在原地，隔着半座庭院，目光沉沉落在那道单薄身影上，久久未动。

　　而槐树下的未雪全然没有察觉身后来人。

　　她心里空空的，没有前夫，没有姻缘，没有爱恨，只有一点点疲惫，和满心朴实无华的愿望。

　　快点攒钱，快点脱贫，快点彻底摆脱过去，好好活着。

　　月色温柔落眸，她轻轻吐出一口晚风，安静地望着月亮发呆。

　　前堂依旧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后院却是月色寂寂、一静一人，悄然勾走了沙场少年将军的目光。

　　不远处的回廊转角，一道墨色长衫的身影静静伫立。

　　沈梦文不知何时跟来后院，默然立在阴影深处，将庭院中月色对视、将军失神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眸底温润笑意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夜色，无声覆上一层微凉的暗涌。
　　那晚后院的月色，成了顾一帆心底解不开的一道影。

　　等他从失神中回过神，再抬眼时，老槐树下早已空空荡荡。

　　晚风依旧簌簌吹落槐叶，满地月华清冷安静，方才那道立在月色里、朦胧孤寂的单薄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快步走到树下，环顾整座寂静庭院，连半点衣角余温、细碎脚步声都未曾留下。

　　方才那一幕太过缥缈，如梦似幻，恍惚间他甚至以为是酒后眼花、月色惑人。

　　可心底那一瞬间的心悸与撼动，真实得骗不了人。

　　那是一种洗净沙场铁血、褪去尘世喧嚣的干净温柔，安静得能抚平人心底所有戾气。

　　顾一帆问遍了酒楼守在后院的杂役、巡夜的伙计，只得知方才只有当班的小厮来过后院躲懒，却无人说得清到底是何人。

　　月色太糊，树影太暗，无人记得那名少年的眉眼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