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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乌鲁木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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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铃响起,何夕起身交卷,他提前20分钟已经检查完两遍,但还是和同学们一起离开考场,虽然是学霸,可是他不爱出风头,就像这次的选科,成绩出来前,他已经心中有数,不多不少,刚好过师范大学的录取线。
考场外有手捧鲜花的妈妈,有举着全家桶的爸爸,唯独没有一个人是为何夕等待着,哦,忘了他姐郑明明,如果她没记错地点的话,应该这会儿要到了。
果然,开机后,电话进来“你们那门口太堵了,我车停在马路对面的巷子里,你自己走过来啊。”
挂了,既不担心何夕没听见,也不等他的回答,郑明明说完自己的话,默认结束交流,很符合她一贯的做事风格,不管别人死活。
何夕逆着人流往马路对面走,红绿灯口驻扎着六个交警,全力维护场外秩序,其实不止他们,两侧加班的环卫工人,附近小区大气不敢喘的业主,整个社会都在为他们的三年做最后的守护,任谁看了都得感动,当然何夕除外,他和郑明明这对同母异父的姐弟,身上的某些特质还是很像的,比如冷漠。
“走走走,马上就走师傅,你快点。”
何夕还没走近,郑明明就在冲他招手,太过热情的原因是,收费大爷要贴单了。
出了这片人流爆炸的区域,郑明明总算喘了口气,她余光瞟了眼何夕,这小子脸上平静得像滩水,毫无涟漪,根本猜不出心情好坏。
她难得斟酌“那个,考完就结束啦,别太在意,好不好的,反正就这样了,人要往前看嘛,说吧,暑假想干嘛,有没有约同学一起旅行什么的?还是想去考驾照?不用担心费用,我给你包了。”
何夕托着腮,望着窗外的街景,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想事情,郑明明“啧”了他一声,让他注意对象,何夕慢半拍地回答“去趟新疆。”
出乎意料,但也不算太吃惊,郑明明虽然和这个弟弟没什么交集,但她有限的几次接触下来,发现何夕这小子和自己很像,主意拿得定,就算一万个人劝,该撞的南墙还是得去。
说白了,就是犟种。
她没有多做评价,对于弟弟选的目的地,只是在第二天早上,给他打了笔钱,不多,但是足够他舒服来回,不用跟人挤青旅。
何夕起得很早,并不是因为备考,而是他一贯的生活作息,早睡早起,多喝水,勤洗澡,多晒太阳,少生病,这是他妈妈还在世的时候,对他最大的要求,是出于母爱吗?恐怕也不是,归根结底,是为了孩子少麻烦自己。
想到这里,何夕笑了一声,手机震动,他以为郑明明又有新指示,打开一看是一个黑色头像,这是他唯一不用看备注就知道的名字,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曾经翻来覆去点开,放大,缩小,研究细枝末节。
谁给他拍的?
背后站着的是男是女?
这是他哪一年的样子?
不得而知,这些不是数学题,思路对总能解出答案,他不可能开口问,何况问了,那人也不见得会说,很大可能会敷衍他一句“谁还记得这些?”
何夕没有点开信息详情,不论对方发了什么内容,一律不好奇,不回复,删除了事。
他起床洗漱,给自己煮了碗面,加了青菜和鸡蛋,看上去朴素,寡淡,但营养尚可。
他在沙发上把考试前买的小说看完,然后开始收拾行李,这间小两室是他“未来姐夫”的老房子,和他自己家的格局很像,但因为母亲突然离世,穷亲戚的骚扰,不得已之下,郑明明才让他暂时住了过来。
现在高考结束,他想,是时候搬家了。
师范大学附近的房价,众所周知是金陵城数一数二的贵,何夕并没有那么天真,认为这里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他的目光放在了五公里外的回迁房,虽然跨了一个区,人口密度大,进出人员复杂些,但优点是价格便宜,空间足,不用和陌生人假装和睦地过四年,这对他来说就已经很有吸引力了,而且...
“同学,你别看这里是拆迁安置房,但周围交通便利,地铁就在门口,楼下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而且你看对面,那栋大楼,金陵城最新的地标建筑,以后多的是人流,保证是下一个网红打卡点。”
中介是个黑皮肤男生,看上去没比何夕大几岁,但嘴皮子利索,脑子灵活,一看就不是菜鸟。
何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对面看,那里他并不陌生,甚至比其他路人都要了解,大楼一共89层,总高450米,设有大型商场,写字楼,洲际酒店,七十二层是视野极佳的观光厅。
他唯一能叫得上名字的,是三十到四十层,那是金陵人尽皆知的造星公司,很多大荧幕上的主角,电视剧收视冠军,偶像歌手,综艺主持的大本营。
但何夕不追星,对流量艺人也不感兴趣,他之所以会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字记忆犹新,完全是因为,曾经被动接受过科普。
“哇,你居然在MH楼下拍到他下班?好幸运啊!”
“这人谁啊?凭什么让我哥哥给他拉车门?”
“啊?是老板?这么年轻的啊?长得居然还挺帅...”
班里女生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何夕听到过无数次相同的内容,但最后一句,却让他忍不住慢下脚步,侧耳倾听,跟着满心不屑“挺帅?是帅翻了好嘛。”
交了定金,上一任租客腾退后,何夕把自己的家当搬了过来,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没了。
环顾四周,南北通透,窗明几净,虽然没有电梯是所有老房子的通病,但好在他住三楼,不高。
何夕对自己的新家很满意,钥匙送还给郑明明后,他便一声不吭,踏上了金陵到乌鲁木齐的卧铺火车。
四十个小时的铁锭之旅,何夕搓着发麻的大腿,坐大巴去市区酒店。
他给自己安排的线路是从旅行网上下载的,好评最多,安全系数最高的,何夕知道自己对景点,美食,照片的兴趣并不大,他这趟出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看自己能不能扭转,他需要身体的抽离,来向上天祈求一个答案。
他花了一个月,参观了维吾尔自治区的博物馆,天山大峡谷,红山公园,慕名前往达坂城风力发电站,柴窝堡大盐湖,也尝了手抓羊肉,烤包子的味道,用最原始的脚步在和这个城市做一场交换,在橘红色的海边,他投下一枚石子,轻巧避开几次水波,消失不见。
他站直身体,回忆起和蒋英的第一次见面,是黄玉兰女士刚刚刚咽气没几天,他爸那边的所谓亲戚连夜从老家赶来,把他堵在自己家阳台,仅靠一块玻璃门阻隔,他愤怒,慌张,更害怕,于是给郑明明打电话求救,单枪匹马闯进来的姐姐也差点被这帮吃人的东西缠住,多亏了他。
蒋英像是天神下凡,明明穿着最简单的衣服,身后却像有红披风在猎猎作响,他剑眉拧起,声若洪钟,大开杀戒前,还很体贴地护送他们姐弟下楼,房间内发生过什么,何夕不得而知,他只知道从那天开始,有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负责守护。
“就到这里可以吗?”
何夕再次扔出石子。
大海没有声音。
“到此为止,还能回到起点,做个朋友也不错吧?”
落日余晖,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很惬意,何夕试着说服自己。
这一刻很美好,就停在这里,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
意外的是,大海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