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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恩赐的偶遇 沙峰与雁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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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偶遇,便不必刻意安排。
保险公司的会议一个接一个:晨会、激励会、新人推荐会、签约分享会,一场紧咬着一场。蕾蕾像一枚精密的齿轮,分秒不差地转动。
晚上去做拍手操,明面上是锻炼,其实她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去见沙峰。近些日子,沙峰和雁儿很少露面。蕾蕾不免犯起嘀咕:他俩该不会串通好了,躲着我吧?
晚上,她特意拾掇了一番。坐到镜子前,一笔一画描出眉峰的弧度,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对几支唇彩,她犹豫了好一阵:樱桃红太艳,蜜桃粉太嫩,皆不合此刻心境。终于,她抽出那支浆果紫。细腻的膏体滑过唇瓣,一层,又一层——多涂一层,便多添一分饱满莹润的光泽。
末了,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心底浮起又轻又软的声音:“沙哥……今晚,你可要好好看看我呀。”
到了广场,她朝沙峰经常站的角落望去。他果然来了,依旧站在雁儿的身后。她默默走到方队末尾,跟着伴奏乐比画动作,却心不在焉。
拍手操结束,人群散开。
蕾蕾朝沙峰走去,透着一如既往的亲热劲儿:“帅哥,最近忙啥啦?怎么天天见不着你的人影呀?”
沙峰一边往广场外面走,一边说:“除了上班,就是忙家务呗。”
“哟——你该不会是重色轻友吧。”蕾蕾嘟起了嘴。
他一脸茫然:“你……你这说的什么呀。”
“你好几天不来做操,难不成躲着我?交朋友又不是拜天地,还讲究‘一夫一妻制’吗?”
“真有毛病!”雁儿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迈上台阶,皮衣下摆扬起。
沙峰甩开胳膊,跟了上去。
蕾蕾追在后面,叽叽喳喳说个不休。他漫不经心地应着,眼睛一直黏在前面的雁儿身上。
“喂!”她拍了一下他后背,“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听着呢。”
“我刚才说什么了?”
沙峰一下子噎住了。
“就知道你没听,”她撇撇嘴,“帅哥,你家嫂子……喜欢戴首饰吗?”
他头也不回:“她有首饰,只是不常戴。”
她撸起袖子,露出腕上的雕花银镯,举到沙峰眼皮底下晃了晃:“你看!银镯子,能吸出人体里的毒素呢。”
“是吗?”他将信将疑。
“千真万确!”她转动手腕,露出镯子内圈那层暗沉,“瞧见没?银面都变黑了,这就是吸出来的毒。”
“这种传言你也信?”雁儿蓦然转身,嗓音像实验室里的蒸馏水,透亮而清冷。随即放缓语速,像滴管里的试剂一滴一滴落得从容:“古人用银针试毒,确有道理。砒霜的主要成分是□□,古时提纯工艺粗糙,难免混入硫化砷。硫化物能使银器发黑,空气中本就含硫——硫磺皂也能让银镯表面变色。”
沙峰眼睛一亮:“你连这个都懂?”
“她可是化学系的高材生!”蕾蕾嘴比脑子快,“打小学起就是学霸,历任老师都高看她一眼;进了公司更是开了挂——总经理亲自点将,让她牵头研发产品……”
沙峰抱拳作揖:“失敬失敬!你是真正的才貌双全!”
“新来的年轻人,可比我能干多了。”雁儿颊边浮起淡淡红晕。
“名师出高徒嘛。”
“哪里,那些博士生确实厉害,新产品研发靠他们呢。”
“那也是你慧眼识珠,甘当人梯。听李姨说,上次成果发布会,你把发言机会让给了新人。”
她点点头:“科研成果是团队的结晶,光环应该属于他们。”
“一枝花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呀。”
“你这张嘴呀,我可说不过你。”她抬腿向前走去,鞋跟敲在地面上,清脆利落。
蕾蕾瞧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又泛起了酸意,后悔方才夸了雁儿。蕾蕾只比雁儿大两岁,皮肤却已松弛,眼角也有了细纹。雁儿身姿玲珑,举手投足透出知性女人的雅致。
走着走着,沙峰忽然眉头一拧:“蕾蕾,你是不是偷偷放了个屁?”
“你瞎说什么呀,我没有!”蕾蕾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截。
“还不承认?我听得真真儿的。”他斜眼瞅着她,“你先是憋着,一点一点往外挤,实在扛不住了,才来了个痛快的。真是大姑娘放屁——吞吞吐吐!”
“就是没有!”蕾蕾的脸颊烧得通红。
雁儿停住脚步,回头问沙峰:“你说她放屁了,那我请问——是什么味儿的?”
他一愣:“呃……这还分什么味儿?”
“你判断判断,她是吃了葱烧海参呢,还是韭菜合子?”雁儿不依不饶地追着问。
他略一思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哇,绝顶聪明!你这球踢得漂亮,直接给我挖了马里亚纳海沟级别的坑!”他哭笑不得地摇头,“我说葱说韭,你都能怼回来,横竖证明——这个‘屁’是我编的!”
蕾蕾感激地望了雁儿一眼,冲沙峰挑眉说:“这下老实了吧?就欠雁儿拾掇你!”
沙峰感叹:“我心服口服。”
雁儿挽起蕾蕾的胳膊,笑盈盈地朝前走去。
行至栈道旁的水榭,雁儿纵身跳上平台,抬头凝望澄澈如洗的碧空。沙峰紧随其后,踏着隐于竹影中的石阶,抵达金湖湾南门。
银杏树下,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在徘徊,不时朝路口张望。见蕾蕾走来,他迎上去问:“阿姨,请问附近有公厕吗?”
蕾蕾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去,这儿没有!”
沙峰和雁儿闻声回头,看到男人僵在原地。沙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男人搓着手说:“俺……俺是来走亲戚的。”他朝南门内的楼群指了指,“俺不习惯用大姨家的坐便器,就下楼找公厕了。”
沙峰往西北方向一指:“瞧——你看见那片小树林了吗?顺着这条路往前走,有两间平顶的小房子,就是公厕。”
男人连声道谢,匆忙离去。
那声刺耳的“阿姨”,像一把尖刀扎在蕾蕾心上。
沙峰见蕾蕾尴尬,劝慰说:“村里人朴实,问路或求助,习惯把对方称呼为长辈。”
蕾蕾回到家,卸掉精致的妆容。灯光下,镜中的她显露出掩不住的疲惫。她用指尖拨了拨眼角的细纹,那声刺耳的“阿姨”又在耳畔响起。梳妆台上的手机亮了——工作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明天上午有一场冗长的会议。
窗外,夜色渐浓。
她想到雁儿挽起胳膊的一瞬,心里舒坦了许多——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与雁儿的差距,再厚的粉底也弥补不了。
此时,沙峰已躺在床上。月光穿过纱帘,在他眉间碎作细密而清冷的银斑。心里装着雁儿,却又不忍伤了蕾蕾——可感情难有两全之策。爱是焚身的野火,是席卷一切的飓风,是理智退场后仍不肯回头的奔赴。此刻,雁儿灼灼的眼眸,与蕾蕾唇角撑起的笑,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
他翻过身,目光落在熟悉的身影上——妻子粗重而不匀的呼吸,像一把锈蚀的锯来回撕扯,将仅存的那点儿温存锯得支离破碎。她总是这样,把白日里说不出口的委屈揉碎了,藏进夜色里。
他闭上眼睛,黑暗反而成了显影的药剂,雁儿的笑语、眸光、发梢拂过风时的弧度,都浮了上来——他深知自己已深陷一片沼泽,每当他试图挣脱,那些曾经的甜蜜便化作温柔的泥淖,将他往下,再往下拖去。
他忍不住给雁儿发了消息:“雁格格,我睡不着。”
“你思虑过重,所以夜不成寐。”他收到回复,字句像实验室里的不锈钢台面,反射着理性的冷光。
“遇到你,真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你眼中的我,不过是你想象出的影子,并非本真。我们还是做普通朋友吧。”
沙峰一条接一条地发过去:
“雁儿,你心肠软,可做事特有主意。我总是不受控制地想你,我们若是分分秒秒在一起,该有多么好呀。”
“雁儿,你身上有令人不敢亵渎的气场,纤尘不染、高不可攀。你明明就在眼前,可总觉得离你特别远……”
屏幕上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稍后,她发了过来:“明天上午我去公司,下午两点带妈妈逛九龙湾公园。你在红绿灯附近与我们偶遇,我出门前通知你。”她的头像倏然灰暗,像防爆门无声闭合。
深夜,沙峰梦见自己空降到了雁儿的实验室。
紧急警报尖锐地撕裂着空气,雁儿被笼罩在流动的红色光雾中。她坐在控制台前,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如同钢琴家奏响一曲关乎存亡的赋格——键位已嵌入肌肉记忆,她无须低头,就像无须回头,也笃定他一定会出现在红绿灯下。
“硫代乙酸戊酯超标0.37%。”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这种物质在密闭空间挥发,十二分钟足以让成年人永久性失去嗅觉,损伤中枢神经。”
控制室里,其他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只有她在动,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急促的步伐飘摇,露出深蓝色牛仔裤和舒适的帆布鞋。
“关闭第三通道阀门。”她按下急停键,“□□和乙醛酸乙酯不能直接接触,除非让整栋楼的人体验催泪瓦斯。”
实习生姜琳琳站在角落里,右手紧攥着实验服口袋里的东西。她捕捉到了这个动作,但此刻没空理会。
系统显示第三通道的阀门卡死,手动关闭是唯一的选择。她当即下达指令:“手动关闭!”
助理员抓起防护面罩,冲向实验室深处的弯道,硫代乙酸戊酯的气味已经弥漫。
弯道尽头,阀门闪烁着不祥的橙光。助理员的手指触碰到控制杆,灼痛从指尖传来——阀门表面因化学反应而升温。助理员咬紧牙关,用力扳下,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
“关闭良好!”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回。
雁儿大声宣告:“必须彻查!硫代乙酸戊酯的浓度不应该超标。”
姜琳琳站到她的电脑旁,手指探向键盘上方。她冷眼一瞥,姜琳琳像触电似的缩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抬头问:“你想干什么?”
“林工,我……我想查一下系统日志。”姜琳琳的右手又不自觉地探向口袋。
她望向姜琳琳脖颈上挂的门禁卡——普通实习生的权限,根本接触不到原料库的加密系统。控制室里鸦雀无声,在座的研究员面面相觑。系统警报虽已停止,空气中的紧张感比化学泄漏更令人窒息。
“启动第三通道!”雁儿摁下绿色按钮的刹那,安全灯将她的影子暴涨成巨人,“□□遇见乙醛酸乙酯,将催生曼哈顿计划级别的眼泪——除非让全厂的人,再尝一遍初恋的滋味。”——这是一次试探,她故意说错指令,只为观察姜琳琳的反应。
姜琳琳瞳孔一缩,右手再次伸入口袋。
她郑重宣布:“所有人撤离实验楼,明早八点召开安全会议。”
人群散去,控制室只剩她一人。她调出系统日志,发现原料库的出入记录曾被删改,残留的痕迹表明,有人持有高级权限,在非工作时间潜入系统。更令她警觉的是,硫代乙酸戊酯的浓度异常,或许并非意外——温控系统很可能被人错误操作。
她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开始输入代码。面对失控的化学反应,她从不退却,她相信任何问题都有科学的解决方案。只是这一次,还要面对更加复杂的人性方程式。
刺耳的警报声仍在沙峰耳边嗡鸣,硫代乙酸戊酯的刺鼻气息仿佛黏在了喉咙深处。他猛然惊醒,房间里漆黑一片。
于敏背对着他,呼吸平缓。这个姿势她保持了多久?几个月?几年?还是从公园遇见雁儿之后?
他轻手轻脚下床,走向客厅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便掐灭了。于敏讨厌烟味——她很久没说“讨厌”这两个字了。现在,她什么都不说了,不问他去哪儿,不问他为何晚归。她用沉默筑起一道墙,墙里是她和女儿,墙外是他。
他走回卧室,于敏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慢慢躺下,再未合眼。
窗口透进一丝光亮,梦里的紧迫感依然盘踞在心头。他给雁儿发微信,讲述了梦中发生的事。
雁儿简短回复:“或许是,我平日跟你提过单位里的事。”
时光缓缓流淌,将晨雾蒸腾成暖阳。
下午一点半,雁儿午睡醒来。她站在穿衣镜前,指尖滑过一排排衣架,最终停在一套酒红色西装上;拎起衣领在镜前比了比,又挂回原处。
她换上荷叶边的长裙,外罩一件咖色风衣,转身走向客厅。颈间的芥末黄丝巾,被巧手打成灵巧的领带结,边缘绣着几片枫叶,衬得那枚银杏叶吊坠愈发精致,透出几分清冷的仙气。金属表面氧化出的暗斑,非但不显瑕疵,反倒为这身装扮增添了季节的沉稳与厚度。
下楼时,风有些凉。她裹紧丁香紫的针织开衫,又将风衣束带在腰间系紧。米色与暗红交织的荷叶裙垂至脚踝,加厚的打底袜勾勒出纤细的小腿线条。一阵风起,裙摆像书页翻动,露出内层薄薄的绒衬。
雁儿跨上电动车,骑到妈妈小区门口。
妈妈由张叔陪着,从门卫室里走了出来。
她帮妈妈戴好头盔,转动电门向东驶去。红绿灯路口在视线里一寸一寸逼近,她的心跳也一下一下加速。她眺望着前方攒动的人头,然而,人群中不见沙峰的身影。
信号灯频繁切换。
“雁儿,干嘛去呀?”声音从人行道传来。
她扭头瞧去——沙峰脸上挂着刻意的惊讶。
“沙峰,你怎么在这儿?”
“我去了一趟储蓄所,从这儿路过。”他笑着答道,而后转向李小鹃,“李姨好。”
“小沙,你好。”
“你们这是去哪儿?”他的演技,无可挑剔。
雁儿接话说:“我们去九龙湾公园。”
“怎么没开车?”
“姐夫开着回老家了。”
“我也正想去公园呢。那,你们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雁儿瞅了他一眼:“你怎么去?”
“跑着去呗,就当跑一次一千五百米了。”
“好吧,公园见。”
进了九龙湾公园,雁儿轻轻挽住母亲的手臂。不知不觉间,她们跟随了大多数游人的方向,沿着湖岸逆时针缓缓而行。
走了约莫十分钟,雁儿频频回头,心里暗暗盘算:沙峰若是从后面追来,得绕上几圈才能赶得上。
李小鹃察觉出女儿的异样,低声问:“雁儿,你在瞅什么?”
“妈,没什么,随便看看。”
堤岸齐整,垂柳傍水而生,纤长的枝条随风摇曳。湖面如镜,倒映着对岸的亭台楼阁。偶有鱼儿跃出水面,荡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五六只野鸭相逐而飞,翅尖点水,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银痕。
“雁儿!李姨!”前方的弯道传来一声呼喊。
雁儿抬头望去,只见沙峰跑来,手里握着三瓶矿泉水。
“沙峰?”雁儿一愣,“你……这也太快了!”
“我跑得不慢吧。”他眉飞色舞,“爬上堤岸,发现大家都是逆时针转圈,我猜你们也是这个方向。所以,我干脆顺时针迎过来,半走半跑的……”
李小鹃眉梢微扬:“小沙,我俩一圈还没转完呢,咱就遇上了。你倒会反其道而行,聪明!”
“李姨过奖了。”沙峰笑着应道。
递过矿泉水时,雁儿望着他微湿的鬓角,心里忽地一软——这个为了缩短相遇时间而费尽心思的男人,着实让她心动。
李小鹃拧开瓶盖,说:“你要是从后头追,半小时也撵不上。”
“我赶过来……就是想跟李姨多聊一会儿。”他一边说,一边瞥向雁儿。
沙峰与李小鹃走在前面。他细致地讲解公园的建造始末,引经据典,谈笑风生。行至静怡轩,沙峰驻足于一座石雕前,滔滔不绝地讲起它的雕刻技法与历史渊源。
“小沙,你还懂雕塑艺术?”
“平时喜欢翻翻闲书罢了。”他笑了笑,又指向旁边,“李姨您看,这株油松,据说是光绪年间栽种的。”
阳光穿过针叶的缝隙,在三人身上洒下光影,如同一张时光织就的温柔网。雁儿忽然明白,这场“偶遇”的背后,浸透着他的良苦用心——母亲偏爱的景点,他如数家珍;那些鲜为人知的细节,他必是细细查证过的。
沙峰的眼底清亮亮的,像盛了一池秋水。他放慢脚步,让雁儿走到中间——左边是李小鹃,右边是他。他与雁儿保持着半步的间隔,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错开,眼底似有万语千言,终是默然。
行至凉台,李小鹃说:“你们年轻人逛吧,我坐一会儿。”
他暗自欢喜,与雁儿并肩沿湖岸走去。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绵软的糖丝,黏稠而悠长。两人的肩头偶不经意地触碰,旋即又慢慢分离——像两片被风卷起的叶子,在空中缠绵几秒,再循着各自的轨迹飘去。有她在身侧,湖光山色便成了陪衬。他心中暗叹:原来陪你看风景的那个人,比风景更叫人动心。
“你不开车,也不提前告诉我。”他低声嗔怪,手臂抬起,“我本打算坐你的便车呢。”
“我没想到你蹭车坐。你怎么总爱摸别人的手?老实一点儿。”
“我……不老实吗?对面走来的若是男士,我就自由摆臂;若是女士——”他把手肘一收,贴在腰侧,“你看,我多么老实呀?”
她扑哧一笑:“也是,难道错怪你了?”
他目光下移,落在她的靴子上——栗色的马丁靴,意大利牛皮鞋面泛着低调的哑光;此刻却沾了泥星,方才路过新植蔷薇的土坑蹭上的。他屈膝蹲下,从口袋里抽出纸巾,轻轻擦拭。
“别——”她仓皇后退。
“这双鞋很衬你。”他趋前一步,“这倒让我想起你在河畔的裸足……”
雁儿瞳孔一缩:“你——你对于敏,也这般关心吗?”
“我当然关心她呀。前几天陪她去检查乳腺增生,医生建议理疗按摩,一次两百。”他顿了顿,继续说,“我马上反对——自己的妻子让别人触摸,还要付钱,这不是傻子吗?”
她蹙起了眉:“那是正规治疗,为了疏通乳腺。”
“哦?你也认为是正经事?那我干脆开个按摩店,业余时间专门为女士服务,帮她们化解这方面的烦恼。”
“啊——”她轻呼一声,“你,你专业吗?听起来倒是不错,助人康复,还能增加收入。”
“手法,你大可放心。说定了,开业那天,你一定前来捧场。”
“好,到时候,我送你一对花篮。”
“花篮……就不必送了。”他眼中闪过促狭的光,“你来当我的第一位客人——或者说,第一位患者。”
她眉毛竖起:“沙峰,我饶不了你!”
他朗声大笑,转身便跑;她跺跺脚,追了上去。两道身影剪碎了午后慵懒的阳光,嗔笑与脚步声洒满一地。
追出一段距离,沙峰收步回身。
她微喘着走近,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她的马丁靴:“此刻,我真盼着你扭了脚。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替你揉一揉了。蕾蕾的脚——应该没你的好看吧?”
“你问这,做什么?”她怔了一下,缓缓说道,“她,她少了一个脚趾。”
沙峰惊愕地问:“先天性的?”
“小时候……”她倏然噤声。
一阵风吹来,她颈间的丝巾如鲤鱼跃出水面,凌空翻飞。芥末黄的明媚、丁香紫的浪漫、米色的温润与暗红的沉稳,在秋光中交织、碰撞,绘出一幅灵动的图画。
这时,清脆的铃声响起。她的手指探入手工编织包,摸出手机,接听后转向沙峰:“单位有急事,司机一会儿来公园门口接我。”她把电动车钥匙递过去,“请送我妈妈回家,拜托你了。”
他接过钥匙,她转身离去,裙摆像被风卷起的云。
李姨静静地倚着凉台的栏杆,南岸楼宇如林,衬得她的身影愈发瘦小。看见沙峰独自回来,她笑着说:“雁儿这孩子,总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笑了笑,搀她起身。
返程时,她坐上电动车后座,紧紧揪住他的衣襟。